《借语》秋易木

12、通知

　　下午三点，阳光正盛，林时谦的稳停在学校门口。

　　林知初探向副驾驶的车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背带，一副乖巧的模样听着林时谦的嘱咐，后背被太阳晒得滚烫。每次都是那几套说辞，无非是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她身着白色校服短袖，臂弯挂着灰色秋季校服外套，黑色校服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对着林时谦挥手告别，她快步朝前方刻意放缓脚步的沈若渝和苏晚宁走去。

　　苏晚宁发挥起她“小灵通”的作用，“刚刚有人跟我说，十月中旬办运动会。”

　　“刚刚有人跟你说话？”沈若渝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的困惑。

　　苏晚宁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还假装深沉地摇头，“大哥我跟人家聊半天，你是一点没注意啊！小小年纪眼神和注意力就不行了，可惜可叹啊！”

　　沈若渝悄悄撇了林知初一眼，“懒得跟你计较。”

　　每年十月份前后办校园秋季运动会是水城四中的惯例，没什么值得稀奇的。稀奇的是这一届运动会高三也可以参加，不过无需准备开幕式节目。

　　“你要报名吗？”林知初好奇地询问，“我给你加油。”

　　高一第一学期，苏晚宁报名参加了200米和400米的短跑，两个项目都以断层的成绩，成功刷新了学校的记录，并且至今无人超越，包括她自己。

　　当然，这个校区是没有体育生，只有文化生和艺术生。

　　水城四中有两个校区，体育生在城东校区，文化生和艺术生在城中校区。

　　苏晚宁搂着她的肩，对着眼前的空气指点江山，“那必须啊，你就在终点等我，一定要把我潇洒的身姿录下来哦！”

　　林知初忍着笑，郑重地答应下来，转头抬眸看向一旁的沈若渝，“你要报什么项目？跳远？1500米？”

　　沈若渝愣了一下，思考着慢慢开口，“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哦，好吧。”林知初应着，思绪飘向初三，沈若渝耐心陪自己练了一个多月跳远，哪怕自己都想放弃这个项目时，他却还是让她是一次又一次，最后愣是拿了个满分。

　　所以林知初总是坚信沈若渝运动会一定会报跳远这个项目。

　　至于1500米，只是她随口一问。

　　夕阳照进走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初抱着收好的假期作业往办公室走。整个高三实验楼空无一人，老师们都开会去了。

　　放好作业，她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教室。楼梯道转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沈若渝抱着两份卷子上楼，洁白的校服下摆被夕阳染成浅金色。

　　沈若渝率先开口，“Hi，你等一下我，我把这个放进去就出来了，很快。”

　　物理办公室在实验楼三楼，林知初站在三楼楼梯平台处等他，“你们班换课代表了？”

　　沈若渝关上门，“没有，我只是帮忙。”

　　整栋实验楼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影子交叠印在墙壁瓷砖上。

　　林知初上下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往楼下走，“我还以为你转性了，愿意当课代表了呢?”

　　初一的时候，沈若渝担任数学课代表。一次帮老师批练习，会错了老师的意思，批改的格式出了些问题，被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从那以后他远离一切班干竞选，即使是老师指明让他担任也会找理由拒绝。

　　“当班干太麻烦了，一堆事。我还是好好读我的圣贤书吧。” 沈若渝理直气壮地回道。

　　林知初点头，深有同感，“确实，课代表还好，班长简直就是学校的免费管家，动不动就要开会。”

　　两人穿过两栋楼间的长廊，走进教学楼，不自觉放轻脚步，小声道别。

　　教室里不少人已经趴下补觉，因为假期太少，每当放假不少人报复性地熬夜，感觉假期多睡一会儿觉，像是会亏损了什么。

　　所以为了保证假期回来的上课质量，学校强制学生下午返校后的四点直到晚饭前都留在教室睡觉。

　　学校规定这段时间，在教室里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不需要补觉的学生，也要安静地待着不可以打扰别人。

　　林知初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生怕发出动静。

　　脚步顿住，衣服下摆被人拉了一下，她顺着看过去。

　　杨静和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尾向下耷，眉头轻蹙，一只手垫着脑袋，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底隐着几分忐忑。

　　林知初见状，在教室的过道缓缓蹲下，凑近她的耳边，用气声请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杨静和点点头，头发与外套面料发出细细摩挲声。

　　林知初弯腰帮她扶起来，一只手指了指门口示意带她出去，两人脚步放得极轻。

　　出了教室，杨静和才小声开口，“谢谢你。”

　　“没事，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吧。”林知初尽量让她依靠着自己，柔声回道。

　　两人并不熟悉，情绪又都不太外露，相处起来总是有些温柔的客气和脆弱的隔阂。

　　林知初想和她搭话，转移注意力以缓解她的疼痛，“你是在生理期吗？你的位置离空调出风口太近了，你可以带件厚点的外套放在教室。”

　　杨静和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量体温，只是嗯了一声。

　　林知初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安安静静陪她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手里拆着刚刚买的暖宝宝，眼睛注意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温度计给我吧，你在这儿坐着。”又把暖宝宝塞进她手里。

　　杨静和声音弱弱的，一个劲道谢。

　　林知初将温度计递给校医，校医看了看说道，“温度有点偏高。”又看了看她的嗓子，“嗓子没发炎，肚子痛应该是生理期受凉了。”从药柜里拿出一盒药，“这个药肚子疼的时候冲一袋喝，不疼就不用喝了。”

　　林知初接下药盒，有些局促地开口，脸颊微微发烫，“谢谢，那个我能晚饭的时候来给钱吗？我身上没带钱，或者...我现在去取。”

　　校医将一个文件夹推到林知初面前，“你在这儿登记一下，两天之内补上就行。”

　　她随意拿起桌上一只黑笔，在登记表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哦哦...谢谢。”后她把文件夹推回去，“我一会儿就来把钱补上。”

　　校医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饮水机，“热水在那边，柜子里有一次性纸杯和吸管。现在就可以冲一袋给她喝。”

　　林知初听了这话，又是道谢，随后拆开药盒包装，接了杯热水冲药。

　　她端着冲好的药回到杨静和身边，药味伴着热水的暖意飘出，混着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不太好闻。

　　杨静和阖着眼，额前的刘海遮住表情，肩膀放松恹恹地靠着椅背。

　　林知初看着她的脸颊，发现她的左脸面庞有道不太明显的细窄的疤印。

　　又觉得一直盯着别人不太礼貌，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的行为。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轻轻拍她的肩膀，“校医说把这个药喝了，不痛就不用喝了。以后肚子痛的时候再冲一袋喝。”，缓缓端起纸杯递给她，“这是我冲好的，我试着温度还可以，你趁热喝。”

　　杨静和露出一抹浅笑，“谢谢。”

　　林知初见她脸色缓和不少，“我先回教室了，你在这儿休息吧，我帮你跟姜老师请假。”

　　......

　　林知初回到教室也睡不着，趴在课桌上翻阅读书笔记，忽然想到自己的作文练习还在杨静和那儿。

　　看眼腕表，她推醒趴在隔壁课桌沉睡的苏晚宁，“晚宁，醒醒。吃晚饭了，走走走。”

　　大部分人会选择放弃晚饭，留在教室继续睡觉。而且返校那天的晚饭难吃得要命，大家一致认为是之前剩下的，又回锅端上来的。

　　于是在去食堂吃晚饭还是留在教室继续补觉选一项，轻而易举。

　　苏晚宁醒得迷迷糊糊，皱着眉眼睛都没睁开，语气里带着不解，“你怎么想起来去吃晚饭了？今天的晚饭不好吃。”

　　“哎呀！你先出来，陪我去趟医务室。”林知初弯腰翻找自己挂在书桌侧边的书包，从中取出钱包。

　　苏晚宁懵懵懂懂地直起身子，脑袋耷拉着，似乎下一秒就会锤向课桌。林知初为了避免惨状的发生，一手护住她的额头，一手拉着她往外走。

　　先带她到卫生间，让她用冷水洗洗脸醒醒神，手里拿着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水珠，挖苦她道，“睡一下午了，小姐姐。你前两天没睡觉吗？”

　　“我睡了，只是睡得太迟了。我今天回去就把媒体软件删了，害人呐~”苏晚宁说完这句还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卫生间在教学楼东边的尽头，太阳悬在天边要落不落，另一侧的月亮显出缥缈的虚影。

　　林知初捂住嘴角憋着笑意不让它散开在嘴边，眉眼却弯成月牙，笑意从中溢出，“走吧，陪我去趟医务室。”

　　苏晚宁疑惑，“你身体不舒服吗？”

　　林知初回道，“没有。下午你们睡觉的时候，杨静和肚子痛，正巧我送作业刚回来就送她去了医务室，开了盒药。我身上没带钱，我猜她肯定也没带。我现在去填账啊。”

　　两人刚走到一班门口，被人叫住。

　　沈若渝从教室里出来，“你们去吃晚饭吗？我陪你们一起去。”

　　林知初向他解释他们要去医务室，又询问左亦和来了吗？

　　几人透过窗户，向二班教室里张望，左亦和的位置上并没有人。

　　“应该是请假了，我们走吧。”

　　林知初到医务室时，杨静和已经不在了，她在登记册自己的姓名后面打了个勾。

　　校医喝着茶，和蔼地开口，“要注意身体，不要仗着自己年轻不在乎身体。我看学校让高三参加运动是正确的，即使不参加项目，出来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苏晚宁是会抓重点的，“这届高三真有运动会啊！”

　　校医抬眼看了看她，“是啊，你看看你们天天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小小年纪颈椎炎、偏头痛......什么毛病都有。”

　　苏晚宁听这个校医说完，追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啊？”

　　“你们班主任会通知你们的，赶紧吃饭去，别在这儿闲聊。”校医见他们几个没有什么事，作势撵他们出去。

　　果不其然，运动会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年级。

　　国庆假期补课期间，晚自习放学时间提前到9点45。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政治，教室下面窃窃私语，有人大着胆儿问班主任运动会的虚实。

　　姜红华坐在讲台前，正批阅他们假期的练习，抬起头笑着说，“学校是有这个策划，基本已经确定了。正式通知应该会在国庆假期结束高一高二返校后出来。你们要是有人有想参加的项目可以到体委那儿登记，随心报重在参与嘛。”

　　“尽量把项目报齐哈，好了晚上回去在讨论吧，现在低头写作业。要是我看到谁抬头，我就请他到前面来，当着我的面订正假期作业。”

　　教室里重归寂静，大家低头忙自己的事。

　　其实大家期待的并不是运动会，只是想有个喘气的出口。

　　不管是什么阶段，都要多多接触温暖的阳光，不要让自己过多的陷入那个昏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