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语》秋易木

11、回家

　　“还是想来跳舞。”沈若渝目光追随玻璃窗里瞿老师流畅的动作。

　　他是个执着的人。

　　林知初看着他念念不舍的样儿，依靠在一边的墙壁，柔声安慰道，“毕业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

　　“我们很快就解放了。”沈若渝转头认真盯着她的脸，郑重的像是在完成什么祷告。

　　林知初长叹，又轻声说，“是的。”

　　大概一个小时，瞿老师从舞房出来，“怎么样，氛围还不错吧！”

　　林知初唇角弯起，含笑说道，“感觉和之前一样，还是那么有激情。”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瞿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写作业呢，以后有时间再过来哈！”沈若渝抬手看一眼腕表，准备告别。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一会儿我还要上课。”瞿老师没做挽留。

　　林知初和沈若渝往外走，“嗯嗯，瞿老师再见！”

　　两人下楼走出舞社，林知初率先开口，“我们去那边的小吃街看看吧！买点吃的带回去。”

　　沈若渝欣然同意。

　　这条小吃街，初中时期他们四人经常来。或是沈若渝或是苏晚宁上楼找她出去，说是去公园跑步，再搭上左亦和。

　　四人溜达着溜达着，脚底不自觉滑向小吃街，手里拿着在街边买的烤肠、关东煮、臭豆腐等小吃坐在公园深处的长椅上分赃。

　　国庆假期天气一向不错，昨晚四人看完电影，左亦和说什么都不愿意一个人回家，也留在景明住了一夜。

　　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仅是他不想回家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趴在书桌上，盯着面前的作文纸发呆，这两天在景明看见林知初和沈若渝的爸爸妈妈的恩爱模样、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思绪不自觉飘向妈妈，也不由得怨恨那个出轨的男人。

　　还死皮赖脸地住在家里，不愿意搬出去，害得妈妈现在不想回家，恶心！

　　现在的他依旧陷在得知那个男人背叛他妈妈的冲击余波中，不敢相信电视剧里的情节，别人茶余饭后的故事，会出现在他自己家里。

　　这整个九月，他总会在时不时审视那个男人之前教导他的所有。

　　突然鼻梁一轻，苏晚宁伸手勾走了原本架在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在自己脸前比划，“发什么呆呢，盯着这张作文纸半天了？”

　　左亦和按揉着被眼睛压得酸胀的鼻梁，“没想什么，就单纯发呆。”想拿回苏晚宁在手里把玩的眼镜。

　　“不信。”苏晚宁将眼镜戴在自己脸上，“我天！你现在多少度了？”

　　“快500了，别瞎带。”左亦和一把夺回苏晚宁手里的眼镜。

　　“那你平时不带眼镜能看到东西吗？”

　　“拜托~我是近视，不是瞎了。”他拖着调子。

　　“口误口误啦，是能不能看清，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看不清。” 苏晚宁指尖敲敲木桌，“别想那么多，赶紧把作文写了。”

　　苏晚宁明白他不想回家有一大部分是因为他的爸爸。她作为朋友，开口不能太放肆地去谴责别人的父亲，“别瞎想了，又不是你的错。那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振作陪着金阿姨。”

　　“而且只有妈妈也很好啊，你看看我。我都已经五六年没好好跟我爸爸说话了，显然我和妈妈在他心里是没有工作重要的。但是那又怎么，我还有妈妈啊，你也是。”

　　苏晚宁打心底唾弃左亦和的爸爸，她不明白一个犯错的人竟然可以那样堂而皇之地提出翻篇，甚至越过道歉，没有丝毫的悔意。

　　明明上一次见面，他还是笑眯眯热情地请他们吃饭，扮演一个循循善诱的大家长。

　　一个表面光鲜的人，内里可以卑劣成什么样。

　　“你不要过分谴责自己，左亦和。这不是你的错，甚至跟你都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不要尝试幻想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你只是你自己。”

　　林知初推开书房的门，让双手提满袋子的沈若渝进去，“我们买了点吃的。”

　　林知初和沈若渝刚刚在门口听到了些尾音，“先过来吃点东西吧，学了一下午。”

　　林知初看向左亦和，“作文写得顺利吗？需要帮忙吗？”

　　左亦和想开口，发现喉头一紧发不出声儿，只好点点头。

　　“顺利个鬼，他今天下午从拿出作文纸就一直在发呆，阿初你一会儿赶紧救救他。”苏晚宁见他点头，毫不留情地掀开谎言。

　　左亦和不得不承认苏晚宁说的话是正确的，他其实一直在跟自己较劲，一直在想自己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剥去左允中给他的那一部分。

　　偏偏这是不可能的，作为从小陪他长大的父亲对他的影响会像是碱基一样组成他DNA的一部分。

　　沈若渝打开袋子，食物的香气飘出，“先吃点东西吧。”拿一盒烤冷面递给左亦和，却见左亦和两行泪滑下，“别啊...我只是递个烤冷面，至于...感动成这样吗？”

　　想安慰他，结果开口语无伦次，放下手里的烤冷面，手忙脚乱地抽纸递给他。

　　林知初轻声安慰，“左亦和如果哭出来会好受点，那就哭吧。”

　　苏晚宁附和道，“我们陪你一起哭。”说完作势一副要哀嚎的模样。

　　“你要是不想住在家里，我们待会儿陪你去把东西取过来，开学前就不用回去了。”沈若渝手里还拿着一包纸巾，僵直站在那儿。

　　苏晚宁直点头，“对对对，一会儿就过去。你这几天就跟沈若渝挤挤呗。”

　　左亦和用刚刚沈若渝一股脑塞给他的纸巾擦擦眼泪，“那我一会儿把东西拿过来。”

　　“嗯，我们陪你一起。别伤心，眼睛哭肿了都不帅了。”

　　“放屁，我怎么可能不帅。”说完，他打开手机相机查看眼睛的情况，自恋实锤。

　　......

　　“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吧，”左亦和转身对剩余三人说，“我拿了东西就出来。”

　　“嗯嗯。”

　　几人扒拉着门框，目送着左亦和进去。

　　林知初压低声音，“我们这副模样跟送他去战场一样。”

　　“我觉得差不多。”苏晚宁郑重其事回道。

　　门内传出争执的吵闹声，三人靠近门板。

　　左允中一反往日谦和的形象，破口大骂，“我**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害家的玩意，不劝你妈回来，还**掉过头劝我和你妈离婚。”说完还嫌不解气，胡乱踢一通摆放在脚边的空酒瓶。

　　从进门开始左亦和只说了一句话，剩下只是左允中在乱抖威风，这更加坚定了他支持妈妈远离这个人的决心。

　　他收拾好东西，从卧室出来，“跟你学的啊，你自己就是个害家的。你赶紧从这个家里搬出去，我不管你是回去工作还是找什么小三小四，赶紧离开就行。”

　　左允中手里夹着根烟，“这是我跟你妈的事，你让她自己回来说，你一个小孩说话算个屁。”

　　左亦和懒得与他争论，拖着行李箱重重地撞关上门，松了口气，“我们走吧！”

　　三人把他围在中间，拉他到一旁楼梯间，担忧地看着他，“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儿，他没打我，只是踢了踢空酒瓶。”

　　“我明天去看看我妈妈，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学校了。”左亦和打破车内的平静。

　　他回想着原本整洁的家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烟草味和酒气，庆幸没有让朋友们进去，按压着泛酸的鼻梁，倚靠在车座长舒一口气。

　　坐在副驾驶的沈若渝借车内后视镜观察他的状态，“要我们陪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左亦和果断拒绝了。

　　见状，林知初尝试着提议，“那我们帮你把东西带回学校，你到时候直接到教室，方便一些。”

　　左亦和点点头，这次没有拒绝，“谢谢你们！”

　　“嗨，客气啥！都是朋友嘛！”苏晚宁故意用一种奇怪搞笑的声线和腔调，缓解低沉的氛围。

　　林知初撇看被苏晚宁逗笑的左亦和，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家庭的问题会让孩子夹在中间。

　　这样的局面最难受的到底是谁？惩罚的又是谁？

　　目前为止过错方依旧是既得利益者，毫无悔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