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空页 ...
林照没回家。
她在更衣室换回便服,在值班日志上签了字,和接班的医生交了班。一切流程走完,她走出住院部大门,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上,看着早班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开门,等她上去。
她没上。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林照站在原地,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捏到口袋里的工作牌。塑料卡套边缘有点磨损,是她用了两年的痕迹。
她转身往回走。
档案室在行政楼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她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管理档案的刘姐在整理架子,看到她探头,不太意外。林照以前也来过几次,用的都是同一个理由。
“刘姐,我还想查一份手术记录。”
“又写论文?”刘姐头也没抬,“你们科室最近是评职称还是怎么的,一个两个都来翻档案。”
林照的脚步停了一瞬。“还有人来看过?”
“神经外的陈主任上周来过,翻了一下午。”刘姐指了指角落里那张桌子,“坐那儿看的,也不让帮忙,说是什么疑难病例追踪。你们当医生的,都这毛病。”
陈主任。
林照没让自己的表情动。她走到温晚档案所在的那排架子前,抽出那本牛皮纸外壳的病历档案。封面上写着“温晚”两个字,入院日期是两年前的十一月。
她翻到手术记录页。缺页的地方还在,前后页的装订孔之间只剩一道窄窄的缝隙。她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护理记录的部分。
护理记录是每天写的。两年累积下来厚厚一沓纸,按日期装订,每个月有分隔页。林照从最近的一个月开始往前翻。翻身、擦浴、鼻饲、口腔护理、被动关节活动——每个条目后面都有护士的签名,字迹潦草但格式规范。
她翻到大约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手指停了。
护理记录上有一条备注:患者右手拇指及食指指腹可见角质增厚,考虑长期摩擦所致,已加强手部被动活动及皮肤护理。
角质增厚。长期摩擦。
林照低头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出现的是温晚的手。在梦里,温晚捂住她耳朵的那几秒钟,她感觉到了——指腹有薄薄的茧,不是病人长期不动的那种僵硬光滑,是活人的手感。和护理记录上写的一样。
一个在床上躺了两年的人,手为什么会有摩擦导致的茧。
她把档案往前翻了半年,又找到两条类似的记录。最早的一次大约在术后四个月,护理记录上写着“患者右手手指偶见轻微抽搐,不排除无意识肌阵挛”。后面还有一次加了一条备注:“抽搐时手指呈抓握状,持续数秒后自行缓解。”
抓握状。
林照靠在档案架上,档案纸的气味干燥而陈旧。她把这几条记录反复看了三遍,试图用教科书上关于植物状态患者无意识运动的解释来覆盖掉脑子里的那个念头——那个念头太过荒谬,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植物状态患者确实可能出现不自主运动。肌阵挛、反射性抓握、甚至对环境刺激的原始反应。医学上解释得通。
但林照是精神科医生。她知道肌阵挛通常不集中在拇指和食指指腹。她也知道,反复摩擦导致的角质增厚,需要规律性的、方向一致的接触。
不是抽搐。
是重复。
她在档案室待了一上午。把温晚的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入院记录、影像检查报告、手术同意书、术后随访记录。手术同意书上有家属签名,字迹工整但用力不均,签的是“温远志”。林照在科室里听护士提起过这个名字,说温晚的父亲来过一次,签了字就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手术记录缺失的那一页,她来回看了三次装订孔。纸张撕裂的边缘不整齐,不是被小心拆开的,是撕掉的。撕的人没有用尺子,手很急。
“林医生,还没看完?”刘姐在门口叫她。
“快了。”林照把档案合上,放回架子上。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值夜班没睡?”
“睡过了。”林照说。
刘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林照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方敏。
这个名字她是从护士长嘴里听到的。上个月科室聚餐,护士长喝了点酒,说起以前的事。她说神经外科以前有个麻醉护士叫方敏,技术不错,但两年前突然申请调走了,去了市里另一家医院。“走的时候连欢送会都没办,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照当时没在意。现在她把这个名字和温晚手术记录上缺失的那一页放在一起,觉得两者之间有一条她看不见的线。
她没有马上打过去。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医院,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很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太阳晒在脸上,暖的。她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温晚蹲在墙角的样子——肩膀在发抖,但挡在她前面的身体没有往后退一步。
“每次都这样。”
温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抱怨。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林照睁开眼。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很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自己从今天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开始,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林照了。
原来的林照会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写成观察笔记,归档,然后等下一次值夜班的时候多留意13床的监护数据。原来的林照不会在交班之后还留在医院,不会在档案室翻三个小时的护理记录,不会把一个脑死亡患者手指上的茧当成谜题来解。
原来的林照不会对一个病人产生这种程度的好奇。
但原来的林照也没有触碰过一个人的噩梦。
她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黄色的线。
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一闭眼就听到走廊里那个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节奏不对,落地太重。还有温晚捂住她耳朵的时候,手心的温度。还有她说“你要走了”的时候,那种不加阻止的平静。
她好像在等她走。
又在等她回来。
林照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她不敢在档案室里想、不敢在公交车上想、现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放出来的问题。
如果温晚的护理记录是真的。
如果她手指上的茧不是因为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有规律的重复动作。
那她在做什么?
或者说——她在那边,在那些噩梦场景里,一个人走了多久。
林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她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下午四点半,她设的闹钟名字叫“准备上班”。
她关掉闹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开始变暗的天色。
今晚她值夜班。
她穿上白大褂的时候,手指碰到口袋里那张护理记录的复印件——她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趁刘姐不注意复印的,折成了四方形,刚好放进口袋。
她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站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很低,眼睛因为没睡好有一点红血丝,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静。
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晚值夜班,不是因为排班表。
晚上十一点,科室安静下来。林照坐在护士站,面前的六块监控屏幕亮着。她把13床的画面放大,看着温晚安静地躺在被单下面,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她站起来,走向13床病房。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推开门。监护仪的绿灯在跳,呼吸机在响,地灯的昏黄光线照在白色被单上。温晚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
林照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放在被单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整齐,指节纤细,看上去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林照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温晚的食指指腹。
皮肤是干燥的,微凉的。她能摸到指腹上有一小片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硬一点,像一层没有完全褪掉的茧皮。
护理记录上没有写错。
她收回了手,但没有离开。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在等。
等到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她把手指再次伸过去,轻轻托起温晚的手腕。
触碰。
下一秒,消毒水味消失。
她站在一间教室里。
旧式教室,墨绿色的黑板,木质课桌排列整齐,桌上刻满了划痕。窗户外面是白的,不是有光,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脸看不清,但林照知道那是“老师”。
她还没找到温晚,讲台上的人开口了。
“林照。”
那声音不像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像是墙壁在响。
“点名。应到。”
林照站在那里,教室里所有坐着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他们的眼睛也都是闭着的。所有人都闭着眼睛,除了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热的,指腹有薄薄的茧。
林照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不要回答。”温晚的声音很低,从她身后传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不管它叫你几次,不要应声。”
讲台上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林照。第二次点名。应到。”
温晚的手指收紧了。
护理记录上的茧,是这一章埋的一个锚。它和第一章梦里温晚的手感连在一起,你猜到了吗。
温晚在教室里等了林照多久,她不说,你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