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9、晚风藏指，私语戒环 走

　　走廊的晚风轻轻扫过窗台，卷起细碎的窗帘边角。

　　苏雨墨双手娴熟地插进裤兜，身形懒散，步履慢悠悠的。看着又是那副万事不上心、漫不经心的松弛模样。

　　可唯独脸上的情绪，半点藏不住。

　　眉眼沉沉耷拉着，唇角平直紧绷，整张脸冷得又臭又硬，阴郁的气息几乎要漫出来，活像被人欠了好几百万，满心堵得慌。

　　他慢吞吞踱着步子，心底反复回放着方才教室里的画面。

　　穆子期被老师训完之后，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转头就扎进了他们班。对着白清轩嘘寒问暖、殷勤凑趣，乖顺黏人的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他站在教室后门看了全程，脸色黑得彻底。

　　自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再待在班里，情绪怕是要彻底摆到明面上，才干脆转身走出教室透气。

　　他今天本来还有些事情要办，根本没时间在这里无谓置气耽搁。

　　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

　　【哪怕心里再清醒，心底那股酸涩又别扭的不爽…还是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心烦意乱间，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思绪飘得老远，没留神前路。

　　下一瞬，“嘭”的一声轻响。

　　两道身影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细碎的痛呼同步响起，少年单薄的书本瞬间脱手，哗啦啦散落一地，铺满了整条走廊地面。

　　对面的男生慌得不行，立刻弯腰蹲身，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书本，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书太入神了，没看路，撞到你了！”

　　苏雨墨被撞得瞬间有些发懵。

　　他方才虽然走神，但记得自己一直靠着走廊侧边行走，按理来说根本不会占道才对啊……

　　但听见对方慌乱又真诚的道歉，他压下心底的茫然，也跟着微微俯身，伸手帮忙捡拾散落的书本，嗓音懒懒的，没什么起伏。
　　“没事。”

　　两人飞快收拾好满地书籍，对面的少年抱着厚厚一摞书本，缓缓抬起头，眉眼腼腆柔和，带着几分局促的害羞。

　　“真的很抱歉，谢谢你帮我捡书。”
　　少年温温柔柔地道谢，眉眼干净温顺。

　　苏雨墨抬眸看清他的脸，微微一顿，心中莫名觉得熟悉，脑海里瞬间对上了号。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你是……高一三班的曾小青？”

　　曾小青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性格温顺腼腆，待人温和，他可太熟了，和林淼的性子格外像。

　　从不与人争执，对身边每一个人都温柔包容，软乎乎的脾气，偏偏格外讨喜，全校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曾小青闻言愣了愣，轻轻点头，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应答：“嗯，对，是我。”

　　他抱着书本局促地攥了攥书页，像是还在为方才的冲撞耿耿于怀，犹豫片刻，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柠檬糖，递到苏雨墨面前。

　　“呐……这个给你。”

　　少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真的很抱歉撞到你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苏雨墨看着掌心那颗清甜透亮的糖果，顿了顿，伸手接过。
　　余光瞥见对方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随口问了一句：“你很爱吃糖？”

　　曾小青倏地一愣，连忙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轻声回道：“也不是很爱吃……”

　　话音刚落，他像是担心耽误学习，抱着怀里的书本匆匆后退半步，语速飞快：“我要赶紧回班级看书了，先走啦，拜拜！”

　　不等苏雨墨再追问半句，少年已经抱着书本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雨墨捏着掌心冰凉的糖块，站在原地微微挑眉，心底满是疑惑。

　　【不爱吃糖，口袋里却时时刻刻装着满满一袋？】

　　百思不得其解，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这点细碎的疑惑暂时压下，转身抬脚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一路走得慢悠悠，眼神警惕地左右扫视，刻意避开执勤的老师和巡查的学生会，熟门熟路绕到学校最偏僻、鲜有人至的围墙角落。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他双手撑住微凉的围墙墙面，借力轻巧一跃，几下利落翻身，稳稳落在校外的空地。

　　抬手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薄灰，眼底漫起几分认真。

　　他可没忘了自己偷偷溜出来的正事。

　　体育课那场意外，白清轩的眼镜彻底碎裂。趁着方才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白清轩和穆子期身上、无人顾及他的空档，正好偷偷出来，替他配齐一副新眼镜，再买些处理淤青伤口的药膏。

　　街边晚风习习，他提前将身上的校服外套塞进书包最底层藏好，避免被路过的路人、门卫认出是双语高中的学生。

　　班主任平日里对他散漫纵容，池奕暮课业繁忙，也没空时时刻刻盯着他，但不代表学校所有人都会默许他违规离校，稳妥起见，总归没错。

　　——

　　沿街的小店林立，烟火气息温热绵长……

　　他有条不紊买好消肿化瘀的药膏，又走进街边的眼镜店，细细挑选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黑框平光镜。

　　说来也好笑，素来斯文学霸、时刻戴着黑框眼镜的白清轩，其实根本没有近视。

　　那副常年佩戴的眼镜，从来都只是他习惯性的装饰，是独属于他的清冷斯文伪装。

　　苏雨墨想到这里，无奈扶额，心底默默吐槽某人极致的凡尔赛。
　　【这小子真够爱装的，还装的不留余地……】

　　逛完店铺，天色已然渐晚。

　　黄昏落日铺满整片天际，温柔的橘红晚霞层层晕染开来，笼罩整条老街。白日热闹拥挤的街边小摊，大半已经收摊离场，只剩零星几处摊位，守着最后的暮色晚风。

　　就在他准备折返离校时，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小伙子，要不要看看首饰？”

　　苏雨墨循声转头，对上一位眉眼慈祥的老爷爷的笑容。

　　老人守着一方小小的首饰小摊，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小巧的小饰品。

　　【在落日余晖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

　　老人笑眯眯看着他，语气温和：“我这里有些小首饰，都是年轻人喜欢的款式，要不要过来看看？”

　　苏雨墨微微一怔，缓步走上前，指尖随意拿起一枚小巧精致的银戒，随口问道：“爷爷，您还摆摊卖这些小玩意？”

　　老爷爷闻言笑得眉眼褶皱舒展，满脸温和的笑意，晚风拂动他鬓边的白发，格外温柔。

　　“这是我孙女的小摊，她喜欢摆弄这些零碎小玩意，今天有事，托我帮她照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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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看着他指尖捏着的那枚戒指，眼底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说起来，你手里这枚戒指，我孙女也挺喜欢的。”

　　他顿了顿，细细回忆着孙女的话。
　　“我孙女说，这戒指中间的玻璃珠，凑近了细看，里面藏着一百种语言……”

　　“全都是什么…呃……”

　　【我爱你……】

　　苏雨墨指尖骤然一顿。

　　他垂眸看向掌心小小的戒指，凑近透亮的玻璃珠细细端详。

　　果然，方寸大小的晶莹珠体里，密密麻麻镌刻着细碎字迹，法语、韩语、英语、中文……

　　天南地北，百种语种，字字句句，皆是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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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某一处柔软，骤然被轻轻撞动。

　　他沉默凝望良久，抬眼看向面前的老人，语气笃定：“爷爷，这枚戒指，我买了。”

　　付完钱收好戒指，苏雨墨将小小饰品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拎着买好的药膏与眼镜，原路折返。
　　天边的夕阳落在他的身上，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偏爱他的一方……

　　再次回到偏僻围墙，他依旧动作利落，双手撑墙，轻巧翻身跃回校内。

　　一路脚步轻快，稳稳朝着班级走去。

　　说来也巧。

　　他本以为四十分钟过去，爱黏人的穆子期早就应该离开教室。

　　谁知刚走到班级门口，下课铃恰好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铃声清脆震耳，隔壁班的学生顺势涌出，有人抢先一步挤在他身前，窜进了教室。

　　教室内，宋星澈看着黏着白清轩不肯走的穆子期，嘴角止不住疯狂抽搐，压低声音小声感慨：“清轩，你哥……也未免太热情了点？”

　　穆子期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调侃，自顾自撕开一包酥脆的薯片，殷勤满满递到白清轩桌前，活脱脱一副乖乖献殷勤的模样。

　　白清轩一手撑着桌面写字，一手随手捏起薯片，刷题吃零食两不误，却也被身边没完没了黏人的兄长磨得耐心耗尽。

　　他淡淡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不耐：“你怎么不回自己班里去？”

　　穆期嘻嘻一笑，死皮赖脸地赖在桌边，理直气壮：“我不，我是你哥！”
　　“你在哪我就在哪，天经地义。”
　　很合理！

　　白清轩闻言，彻底没了耐心，低声吐出一句直白又真实的吐槽：“合理个锤子。”

　　穆子期也不恼，只傻乎乎坐在一旁傻笑，满心满眼都是黏着自家弟弟。

　　就在这时，宋星澈余光一眼瞥见门口归来的苏雨墨，眼底瞬间亮起，立刻抬手招呼出声。
　　“雨墨！你可回来了！一节课都没见人影，去哪了？”

　　苏雨墨慢悠悠走回自己座位，姿态闲散慵懒，随口淡淡应答：“出去买点东西。”

　　说话间，他抬手将崭新的黑框眼镜，轻轻放在白清轩的课桌一角。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好像还是原先的眼镜一般……

　　白清轩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副熟悉的眼镜，随即抬手戴好，眉眼温润，轻声道谢：“谢谢。”

　　一旁的穆子期瞬间警惕起来，俨然一副护食的姿态，牢牢盯着苏雨墨的一举一动，满眼戒备。

　　苏雨墨淡淡扫他一眼，投去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
　　鄙夷，满满的鄙夷……

　　心底默默腹诽……

　　【这家伙…怎么真的和条狗一样？】

　　他收回目光，安然坐回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人声细碎，同学们各自闲谈、刷题、休憩，一派松弛的课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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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雨墨垂眸静静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戒指，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细腻的戒面，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心绪……

　　沉思良久。

　　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他抬手，轻轻、安静地将这枚藏着百种告白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上。

　　尺寸刚好，贴合指节。

　　而就在戒指戴好的一瞬间。……

　　宋星澈突然浑身一僵。

　　白清轩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微微蹙眉，轻声发问：“怎么了？”

　　宋星澈喉头紧绷，僵着身子摇头，嘴上勉强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话音未落，他下意识五指收拢，死死攥住了白清轩的胳膊。

　　力道极大……

　　白清轩眉头拧得更紧，肌肤传来清晰的痛感，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到底怎么了？”

　　宋星澈猛地回神，“抱歉……”
　　立即松开了自己的手。

　　余光一瞥，他对上穆子期满是狐疑的目光。

　　对方眼神沉沉，俨然一副“你是不是欺负我弟弟了”的警惕模样。

　　宋星澈嘴角抽了抽，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随口敷衍丢下一句，转身快步冲出教室。

　　“我出去一下。”

　　他脚步仓促，头也不回，逃离般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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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轩垂眸看向自己的胳膊。

　　方才宋星澈用力攥握的地方，已然浮出一片清晰泛红的指印，刺眼又醒目……

　　——

　　…足见力道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