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15、漫逛黄昏，岁岁无忧 宋

　　宋星澈猛地一怔，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没料到白清轩会开口质疑，更没料到，这份怀疑第一个落向的人，会是自己。

　　对面的白清轩已垂下眸子，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了下来。

　　他在静默里反复思忖——倘若宋星澈从头到尾都在撒谎，那先前所有振振有词的反驳、所有与他相悖的论断，岂不都是反着来的掩人耳目？

　　念头转至此处，宋星澈已然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他牵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浮在面上，半点没沉进眼底，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勉强。

　　“清轩，你说什么呢？”他开口时刻意放轻了语气，装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模样，“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又没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对吧？”

　　白清轩闻声抬眼。
　　他眸色平静如水，没有探究的锐利，也没有信任的温和，就那样淡淡地扫过来，落在宋星澈脸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淡：
　　“嗯……”

　　单一个字，不轻不重，像是应下了这话，又像只是随口敷衍，谁也猜不透他心底究竟信了几分。
　　【又或许……一分都未信。】

　　——

　　僵持凝滞的气氛，在教室里沉沉蔓延。
　　细密的试探与暗藏的猜忌缠绕在两人之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苏雨墨忽然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打破这片无声的对峙。

　　“你们干嘛呢？闲的没事讨论这些做什么？”

　　他语调懒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全然没将方才暗藏锋芒的对峙放在眼里。
　　视线轻扫过两人，态度坦荡又松弛。

　　“有事他就查呗，我又没做什么，他还能冤枉我不成？”

　　目光淡淡掠过白清轩，最后刻意在宋星澈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视线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安静、清明，仿佛能浅浅窥透表层笑意下的慌乱。

　　而宋星澈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底微紧，面上却稳得毫无破绽。

　　他坦然抬眼，浅浅扬起笑意，大大方方直视着苏雨墨的眸子。

　　【温柔又自然，看似坦荡无欺……】

　　苏雨墨将他这份从容尽数收在眼里，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随即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敛去了眼底所有的审视与探究。

　　静默几秒，白清轩缓缓直起身，站直了单薄的身形，神色依旧清淡。

　　“嗯……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

　　他话锋微顿，转头看向苏雨墨，语气骤然轻快了几分，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试探与打趣。

　　“苏少爷，今天放学不如出去玩玩？”

　　苏雨墨闻言侧眸，眼底写满直白的无语。
　　“玩玩？”

　　他重复一遍，精准戳重点：“玩玩花谁的钱？”

　　不等对方回答，他再一次精准预判，语气无奈：“你确定穆子期不会跟着？你们就逮着我一个人坑？”

　　宋星澈听见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怕自己绷不住笑意，默默偏头移开了视线，藏住眼底松动的温柔笑意。

　　唯独白清轩坦然得很，坦然应声，惜字如金：“嗯。”

　　一个字，坦荡又理直气壮。

　　苏雨墨彻底无奈：“你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白清轩双手抱臂，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难得多添了一个字，温顺又纵容：“嗯……行。”

　　苏雨墨：“……”

　　他真的想骂人。
　　让他多说一个字，他就真的只吝啬地补一个字。

　　几番无奈拉扯，他最终败下阵来，没好气地咬牙。
　　“行！坑就坑！我撑死你们几个！！！”

　　白清轩静静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清晰，温柔又纵容。

　　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开，宋星澈心头那点方才被质疑的滞涩悄然消散，只觉得此刻的气氛鲜活又温暖。

　　说实话，若是别的事，他或许还会犹豫迟疑。
　　但——

　　【坑苏雨墨这件事，他毫无心理负担。】

　　宋星澈立刻接话，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行啊！雨墨，今天晚上咱们就不回宿舍了！”
　　“哥几个拉上穆子期，必须一块吃到凌晨！”

　　苏雨墨彻底放弃挣扎，懒得再接话，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干脆扭头转身就走。

　　看着他略显赌气的背影，宋星澈与白清轩相视一眼，默契一笑，并肩跟了上去。

　　心头残存的试探、猜忌、疑虑，尽数被少年间鲜活纯粹的打闹冲淡。

　　好几年的友情，哪里是一句质疑、一场试探就能轻易推翻的。

　　哪怕暗藏隐瞒，哪怕藏着不为人知的欺骗，他们心底始终笃定——对方绝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少年的情谊干净澄澈，热烈坦荡，容不得半点世俗的玷污与猜忌……】

　　三个人闹闹腾腾，径直往高一（二）班的方向走去。

　　苏雨墨走在最前，心底还带着几分被拿捏的怨气。
　　走到高一（二）班门口，直接抬脚，“哐”的一声踹开教室后门。

　　门板撞墙发出轻响，惊动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后排正低头偷偷躲着偷吃零食的穆子期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零食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他刚抬头，正要开口询问，视线一落，就看见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宋星澈与白清轩。

　　看见自家弟弟的那一刻，穆子期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惊吓尽数消散，立马兴冲冲地凑上前，眼底满是雀跃。

　　“……弟！你怎么来了？”

　　这可是白清轩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往日向来都是他黏着对方，此刻心里甜得不行，满心欢喜。

　　不等他凑近，一股力道猛地拽住了他的耳朵。

　　苏雨墨个头不如他高，却强势又霸道，直接拽着他的耳朵往外拖。
　　语气怨念满满：“少废话，拉你出去坑我去！”

　　穆子期瞬间懵在原地，疼得嗷嗷叫，手脚乱挣。
　　“哎？哎！苏雨墨，你松手啊！”
　　“我要找我弟，这样很不舒服的！”

　　他胡乱挣扎，却半点挣不开苏雨墨的手。

　　白清轩跟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安静地看着自家兄长狼狈闹腾的模样，眼底悄悄藏起一抹压不住的温柔笑意。

　　穆子期余光瞥见他眼底笑意，瞬间安分下来，不再胡乱闹腾。

　　宋星澈安静走在最后，默默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三人，眉眼温柔，步履从容。

　　四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拉拉扯扯，一路折腾着走出了教学楼。

　　此刻正是放学时段，校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来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拖着行李箱准备离校，有人围在一起商量晚间去处，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四人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外走，一路闲散闲逛。

　　苏雨墨瞥到校门口旁的便利店，侧头看向身侧三人，随口问道：“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们去吗？”

　　三人对视一眼，整齐划一地点头，默契得过分统一。

　　苏雨墨沉默片刻，心底无奈叹气：他真希望自己能尽快适应这群家伙的脸皮厚度……

　　他不再多说，转身径直走进便利店，身后三人紧随其后，一进门就开启了毫无节制的扫荡模式，熟练得不像话。

　　苏雨墨懒得管他们，慢悠悠穿梭在货架之间，随手挑了两盒彩虹糖。
　　指尖刚触到包装，目光无意间一撇，落在了便利店收银台的方向。

　　店老板、一名身穿警服的熟悉身影，还有一个面色涨红的学生，正僵持在原地，气氛紧绷。

　　是徐往明……（见第一章）

　　他听见店老板指着监控屏幕，语气笃定又激动。
　　“就是这个小子！绝对是他，就是他偷了我东西！”

　　徐往明站在中间，神色无奈，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看向一旁被指认的学生，轻声询问：“这东西……是你偷的吗？”

　　那学生性子也是执拗，满脸委屈与愤怒，被冤枉的不甘尽数写在脸上，用力摇头反驳。
　　“我没有偷！我都说了我没偷！这上面的人根本不是我！”

　　老板当即火气上来，厉声训斥：“你这混小子！还说没偷，警察都在这了还敢撒谎！”

　　两人争执不休，你来我往，吵得不停。

　　徐往明显然已经头疼许久，不是不愿制止，是几番拉扯下来，他早已清楚，短暂的劝阻根本没用，争执只会反复再起。

　　他只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监控画面与登记记录，仔细比对查证，试图找出能够定案或翻案的关键证据。

　　全程安静旁观的苏雨墨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目光平静扫过监控画面，又落回满脸通红的学生身上。
　　随口开口，声音清淡却精准笃定。

　　“监控上的人，结合货架层高对比，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

　　“这个学生只有一米七五上下，身形对不上。”

　　他停顿一瞬，指出最关键的细节破绽。

　　“而且监控里那人的衣角，有很明显的红色缝补痕迹。”
　　“他身上的衣服，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句话，清晰、利落、毫无破绽。

　　徐往明、店老板、被冤枉的学生同时一怔，下意识对照监控与少年身上的衣物。

　　细细比对过后，所有人瞬间看清——果真如苏雨墨所说，两处关键特征完全对不上。

　　老板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的火气瞬间消散殆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转身给苏雨墨扫码结账。

　　苏雨墨付完钱，侧身靠在冰凉的玻璃柜边，懒懒散散等着身后几人扫荡结束，心里默默盘算时间……

　　这么久了，今天这几个人，怕是要狠狠薅他一顿。

　　徐往明解开了误会，让受冤的学生安心离开，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准备重新复盘追查真正的嫌疑人。

　　临走前，他下意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靠在柜台旁的苏雨墨。

　　少年眉眼清俊，身形单薄，气质散漫又疏离。

　　徐往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烈的熟悉感，萦绕不散。
　　可他分明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满腹疑惑压在心底，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便利店的暖光落在苏雨墨侧脸，安静淡然，不动声色，藏尽旁人读不透的深沉。

　　——

　　“……”

　　所以……
　　【凶杀案凶杀案破不了，
　　盗窃案盗窃案破不了，
　　身边还一群薅羊毛的，他这什么魔鬼运气？】

　　【特么的这干什么吃的都是，上赶着给别人送福利了呗？】

　　苏雨墨内心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