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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花区的尸体,怪梦 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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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碎石。玩家的叫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锅煮沸的浆糊。
一队人在前面和对面玩家缠斗。场面远比预想中凶险——对面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片人潮从断墙后面涌出来,踩着碎砖往前冲。
冲在最前头的人侧身躲开冰锥,冰锥擦着脸颊划过去,在颧骨上拉出一道血口。他反手一道弧光劈开水流,水花溅了一身,回身一脚踹翻一个想从背后偷袭的玩家,那玩家后脑勺磕在断钢筋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火系那个交给我!"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睛都没眨。
"你先管管自己后面!"后头追上来一个队友,短刀格开绞索,刀刃被绞索勒得咯吱响。
他咬牙往前顶,一刀捅穿操控钢筋那人的手腕,拽着钢筋把人甩飞出去,钢筋末端还挂着碎肉。
旁边还有个队友被黑焰燎到了袖子,整条小臂烧得焦黑,他咬着牙把袖子扯下来缠在手上,反手甩出三枚飞镖,全钉进对面一个操控土系的玩家膝盖里。
那人跪下去的瞬间,另一个队友从侧面冲上来,一肘砸在他后颈上,干脆利落。
"左边那个归你,别抢我的!"
"滚,老子这边三个都还没清完。"
"你那三个算个屁,我这边这群从地里往外钻的——"
话没说话,对面又一批人冲上来了。有人操控气流,把碎石卷成旋风往前推;有人把影子拉长变成实体,从队友脚底下往上绞;还有人直接把地面液化,踩上去的人整条腿陷进去拔不出来。
"操,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
"少废话,往前推!"
掌风交错,碎光炸开,断壁残垣在他们脚下一块一块地塌。
其中一位猛地跃起,短刀和对方的长戟硬碰硬撞在一起,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火花噼啪炸开,短刀硬生生震开了对方的长戟。
另一个踩着残垣断壁在建筑之间飞跃,翻身躲过几只破空而来的长枪,枪尖擦着腰侧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他借势踩在长枪杆上用力一跳,整个人从半空砸下来,一脚狠狠踹在一个玩家的胸口,那人直接被踹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墙。
剩下几个队友见状跟着冲上去,刀光交错,把那片缺口撕得更大。
他们有人腾空跃起,踩着半截钢架借力,从高处往下劈;有人蹲在掩体后面,专挑缝隙里钻出来的东西捅;还有人直接拿身体去扛冲击,硬生生把一面快要倒的墙撞停了。
正往前推着,后头那个脚步突然顿了。
"……"
他盯着半截倒塌的墙垣后面。就从墙垣后面,"祂"走出来了。
前面的人也看见了,回头扫了一眼:"还真下来了。"
"估计看不过去了吧,平时不都这样吗,上来先控场——"
"就是,等会儿肯定先骂对面两句再动手。"
有人喊了声副队,被喊的人没应声,只是盯着那边。
祂从墙垣后面走出来,指尖微动。
镜像力量从指缝间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覆上空气。没急着大开大合,只是一个一个地破开对面的阵营——截住一个操控气流的玩家,指尖一点,那人的风反过来卷住了他自己。
拦住一个液化地面的,脚尖轻点,地面瞬间凝固,把对面三个人的脚全冻在了原地。
干净利落。和从前没两样。
队友们看见他动了,有人吹了声口哨:"哟,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出手呢。"
"就是,快来帮忙,这边快顶不住了——"
祂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人跟着往前几步,祂没有管。】
镜像力量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再铺开成一片。祂手上的速度变了——还没看清祂动了第几下,对面已经倒了三四个人。
每一步踏出去,那面镜子就扩大一圈,圈里的玩家像被抽走了颜色,连人带异能一起被吞进去。
开始祂还是一步一步走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什么。可没过多久,那步幅突然拉长了——不是跑,是那种每一步都像在把地面踩碎的跨步,落地的瞬间碎石崩开,溅起来的灰还没落下,祂已经到了三步之外。
镜像力量被祂踩在脚下,每落一脚就往四周炸开一圈,像涟漪,但那涟漪是锋利的,碰到的人皮开肉绽。
祂开始不再一个一个地截了。
手抬起来,落下去,手上的动作已经快到带出残影,五指张开再握拢,握拢再张开,每一次开合都像在把对面的人往镜子里拽——拽进去就再也不出来。
步伐跟着手上节奏在提速。从跨步变成疾走,从疾走变成一种介于走和冲之间的东西——脚不抬太高,贴着地面往前碾,碾过碎石、碾过血泊、碾过对面还没倒干净的尸体。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身后的队友已经跟不上他的背影,快到每一步踏出去,脚底下的血都被震得飞溅起来,像踩在一面正在碎裂的红玻璃上。
祂还在加速。
分不清哪一下是哪一下,只看见对面的人一片一片地倒。步伐已经不是走——是碾,是压,是每一步都带着整个人的重量和镜像力量一起砸下去,地面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像什么东西要从地底裂开。
【祂疯了吗?】
手和脚已经融成了一个节奏,像一台被推到极限的机器,每一秒都在往更高的转速上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有减速的迹象,只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越来越——
【祂挥了挥手。】
镜像力量像一面巨墙从地面轰然立起,横扫过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和碎骨被掌风卷起来又甩出去,砸在残垣上溅成一片红。
血喷在倒塌的墙面上,顺着砖缝往下淌,淌进地缝里,淌进碎石堆里,淌进还没干涸的水洼里。一挥手就是一片血海,脚底下踩着的已经不是碎石了,是黏糊糊的、温热的、分不清是谁的。
前面的人都停了。
有人举着武器僵在原地,嘴半张着,喉咙里卡着一声没喊出来。旁边有人想伸手去拦,胳膊抬到一半又缩回去。谁都没说话,连废墟另一头的叫嚣都像被掐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那种看见一个你认识了很多年的人突然变成了你完全不认识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空白。
祂还在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后来已经分不清他是走了一步还是三步,每一次落手都带出大片的血光,对面的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去。
——
直到一直跟在祂身侧的那个人突然动了。
那人抬手,掌心里涌出和祂一模一样的光——是祂亲手教的,只有那人会用。光直直撞过去,砸在祂没有遮挡的后颈上。
祂转眸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
——
楚温然猛地醒了。
他晃了晃脑袋,额角有一层薄汗。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刚才发呆,想到了奇怪的东西。
不过……
【现在该上班了。】
——
楚温然走到镜花区的时候,尸体还在原地。
一个年轻男人,仰面倒在街巷拐角的碎瓷砖上,肢体放松,表情也放松,像是睡着了一样。
或许人们都会以为他只是太累了,躺下歇一歇而已。
楚温然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同学。"
“……”
尸体没动。
"同学,你还好吗?"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地上的尸体依然安静,泛白的眼睛半睁着,朝向天空。
楚温然等了大约五秒,语气平淡:
"同学,死了说一声。"
风继续吹。
“……”
楚温然沉默。
——
“哐——!!!”
尸体呈直线被丢了出去,丢到了垃圾站台。一边的垃圾怪见到食物,慢吞吞的蠕动过来吞噬。
楚温然站起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十域发的,每具尸体的登记表上都要填三栏:姓名、编号、死因。这支笔很漂亮,笔杆是水晶的,但不实用。
他低头在登记表上写。
姓名:不详。编号:七三九。死因——
他顿了顿。
写上了"离职"。
——
耳边的声音有点液体流动的感觉,又带着点敲击的感觉,像小溪泉水叮咚,带着清脆的“咯嘣—咯嘣——”的声音,感觉还不错。
【但垃圾怪把这里弄乱了,这感觉很不好。】
他抬眼看了一眼正在进食的垃圾怪,语气很平,但眼神有点发冷,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邻居说话:
"别把这里弄乱。"
垃圾站台底下那片暗影又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单纯在翻个身继续消化。
……
楚温然把登记表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来路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天光从镜花区的穹顶落下来——镜花区头顶是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镜面穹顶,光从上面漏下来,碎成很多片,洒在街道和建筑上,整片区域都像泡在水底。
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光。
手指上沾了一点灰。大约是搬尸体的时候蹭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
楚温然走回办事处的时候,头儿还在翻卷宗。
他把档案袋放回头儿桌上,动作很轻,但放的位置比平时靠后了大概半个手掌的距离——像是想让它离头儿远一点,又像是想让头儿晚一点打开。
头儿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档案袋的位置。
"又填的离职?"
头儿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楚温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头儿办公桌角那台收音机上——旧式的,旋钮都磨得发白,头儿每天都要拧几圈,说那些戏文听了一辈子,换了新的反倒不惯。
室内安静了两秒。
“拿过来。”
楚温然没动。
头儿只好自己把档案袋从他手里抽出来,这个动作对于年迈的他着实是有点勉强。
头儿把登记表合上,搁在一旁,没再说"别又写成离职"之类的话。
“上面单独给你派了个新任务。”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个机械质感的蓝光手环,金属表面泛着冷光,边缘有极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头儿把手环推过来,楚温然低头看了一眼那手环。
"伪装成玩家,进入副本。"头儿说,"摸清他们的技能逻辑和行动模式,记录完整带回来。”
“现在'人类'对玩家的恐惧已经到了影响正常运转的程度,再这么下去,怅域连底层事务都没人敢出勤了。"
“至少能通过这些做点有效防卫。”
楚温然垂着眼看手环,没有说话。
头儿把话说完:"你戴上这个。镜像翻转技能,手环内置的。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也可以用来做伪装——玩家那边,技能是身份的凭证。"
沉默着拿起手环。
他的手刚碰到金属表面,手环就动了——几道蓝光从纹路里涌出,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腕,自动收紧、卡合、调节到恰好贴合骨骼的尺寸,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
楚温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一下"咔嗒"让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极淡的、说不上来的不安。
拿到手环"咔嗒"那一下,感觉不对劲,但说不出来为什么。旁边没有人,但他总觉得有一瞬间,某个方向的镜子亮了一下。
头儿注意到了那一下停顿,但没追问,只是说:"让你去,是因为你会'正着走'。"
楚温然抬起眼皮。
"……‘人类’倒着走,玩家正着走。"头儿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你要混进去,总得像个会正常走路的人。"
楚温然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能加薪吗?"
头儿手一抖,烟差点掉桌上。他咳了一声,缓了一下,才干巴巴地说:"你活着回来就行。"
楚温然想了想。
“那我还有个要求。"
头儿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我想把你职位翘了。"
屋子里安静了大约三秒。头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楚温然的表情——面无表情,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又看了看手环——已经牢牢铐在楚温然手腕上,蓝光安静地流淌着。
头儿叹了口气,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点上,深吸一口气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随后:
"……滚!"
楚温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头儿的声音又从背后追过来。
"上面还给你整了个队友。”
“进了副本别他妈真当自己是个玩家,技能是用来伪装的,用完了记得关。"
楚温然没回头,抬手晃了晃手腕上那个蓝光闪闪的玩意儿,补了一句。
“放心。”
“比你聪明。”
——
门关上了。
头儿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写着"离职"的登记表,又看了看抽屉里还有好几份没批的卷宗,嘴里那根烟又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加薪?"他自言自语似的骂了一句。
“混小子……从那帮“怪物”手里活着回来再说。”
——
技术组,隔壁第三间。
楚温然沿着走廊往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