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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位殿下 宁儿将杏仁 ...

  •   然而纳闷归纳闷,这个念头只在小二心里打了个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将云开和宁儿引到雅间里,特意把窗子打开,又用干净的布巾将桌凳仔仔细细抹了一遍,才笑眯眯请二人少坐,自己则轻手轻脚退出去张罗泡好茶。云开坐在桌边环视了一圈,见屋里打理得十分干净,窗外正对着百味居的后园,如今正是夏日,园子里绿树如茵,一眼望去倒是也让人颇为心旷神怡。

      “二位姑娘今儿来得巧,灶上新到了一批上好食材,这松针熏鹿腿您可一定得尝尝!”

      上好的君山银针汤色清浅,雅间里瞬间茶香袅袅。小二一面斟茶一面继续道:“近日苦夏,姑娘不如来一份林海参盅,补气养血,对女子大有裨益。”

      “来两份。”云开点了点身边的宁儿:“这孩子近日在府里陪我,难得出来一回,给她来一品雪蛤杏仁羹,让师傅炖得香甜些,再弄两个清爽些的小菜,你看着办就好。”

      “二位姑娘真是姊妹情深。”小二奉承的话音还未落,一块碎银就落进了手里,小二喜滋滋退出房去,一面快步下楼一面心里感叹,若来往的客人都像云姑娘一般和气大方,自己平日遭的刁难可就少多了。

      菜上来得很快,云开先舀了一勺参汤入口,那股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汇聚,云开眉头舒展,正待细品,旁边的宁儿却惊呼:“姑娘,这鹿腿滋味真好!跟咱们营里老林叔烤出来的一个味!”

      云开莞尔,林叔是北疆大营里的厨子,生得膀阔腰圆一脸凶相,却偏生对孩子极为宠爱。北疆冬日漫长,林叔三不五时就会带着人去林子里打猎,回来给孩子们尝新鲜打牙祭,宁儿年岁最小,刚来大营里时怯生生的,不敢跟着其他皮孩子们绕着锅台转,只眼巴巴地看着,林叔见了后大为怜惜,以后每次做些好货都记得先给宁儿留一份。

      “慢些吃。”云开盛了汤,摆在宁儿手边,“这汤盅的火候也极好,一尝就知这大师傅必有些资历。”

      二人许久未尝过家乡味,自是大快朵颐了一番,一口气吃了八九分饱,才惬意地叹了口气,捧着雪蛤杏仁羹在手细细品味那股子清甜。

      “小二说这位大师傅的挂炉鸭子也是一绝,只是若不早些预定,不到晌午就会被抢购一空,改日我们也订上一只尝尝。”

      宁儿闻言狠狠点头,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皮脆肉嫩、红亮欲滴的鸭子似的,云开见宁儿吃得开心,近来心口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宁儿将杏仁羹吃了半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一偏头:“姑娘,方才您同虞伯在账房里说的‘那位殿下’,说的是谁呀?”

      云开抬眸,眉尖微蹙不过一瞬又舒展开:“你这丫头,耳朵倒是灵光,是何时听到的?”

      “三娘说楼下人多灰大怕冲撞,就塞给我两包果子把我撵上楼,我听账房里您和虞伯正说话,就在门口边吃果子边坐了会儿。”宁儿眨着黑亮的眼睛,面上露出十分的好奇:“可你们声音都好低,我只听见了那一句…姑娘,你就告诉我嘛!”

      看着宁儿这副小动物般探究的神情,云开自认对付不了,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起身将半开的窗子紧紧合上,屋子里瞬间暗了不少,宁儿一怔,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些不该说的事,心里不由得惴惴起来。

      然而相邻的雅间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执着青瓷酒杯,闻言骤然顿在半空,竹叶青金黄的酒液在杯中摇晃,碰撞出细碎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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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前,云开坐在岫云堂狭小的账房里,低头仔细看着虞伯递过来的一张契纸。

      “姑娘请看。”虞伯枯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契纸的末端,那里有人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潇洒地签下一个名字——余山平。墨迹尚新。

      “当日来的就是这位客官,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仪表堂堂,为人也和气,听口音正是京城人氏。”虞伯的嗓音沉静里带着一丝困惑,“可老朽在京中这些时日,四城中各大商号中的当家、管事,不敢说全认得,可八成也打过照面,再不济也听过名号,可这一位——”

      虞伯花白的眉毛不自觉地拧紧:“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云开眉头一跳,虞伯继续道:“老朽怕是某位商号家的公子初出茅庐,于是又按册子把全京城有马队的商号都筛了一遍,可没有哪家是姓余的。”

      “虞伯觉得可能是化名?”云开的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账桌台面,虞伯闻言有些犹豫,思索了一下却还是点点头:“若是商号组织马队出行,绝无需如此藏头露尾,这位贵客只怕身份不凡。”

      云开的眉宇间一下子沉郁了起来,岫云堂刚开张不过数月,从掌柜到伙计,全是从前跟在父母兄长身边的旧人,一直做着不温不火的买卖,一边暗地里探听着朝堂上的消息,余下的大部分精力都在于暗地里组织马队前往西南打探长兄的行踪,在京中只求不打眼,可陡然间出了位出手如此豪阔的来客,若只是某家财大气粗的商贾倒无事,可就怕……

      见云开的眉头越锁越紧,虞伯深吸了口气,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猜想犹豫着说了出来:“姑娘,关于那位客官,倒也非全无头绪。”

      云开倏然抬头,虞伯将身子前倾,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可一双眼中精光四射:“那日之后,老朽派人留意了那位客官的去向,倒是得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位是单骑而来,并未带随身侍从小厮,可那匹马却十分罕见。”

      “老朽送他出门时仔细打量过,那马毛色淡金,通体油亮,体态雄健,当初在北疆战场上也难得一见如此神骏的名驹,想来必是匹战马。”

      虞伯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老朽派手下的小子们四下里探了探,当日傍晚就有了消息,苑马寺一个老马夫夸口,说他曾见识过不少京中的神驹,而要论飘逸潇洒,莫过于一匹淡金色的‘千里一盏灯’!而他亲眼见过那马就拴在苑马寺侧院的马厩里!”

      “苑马寺?”

      云开讶异,虞伯却重重点头:“不错!这处是京中出了名的冷灶衙门,没油水不说,差事又极繁重,因此但凡在官场上有些门路,都不愿来这处消磨,衙门里只有些穷官儿和老衙内,可半年前,今上却将一位皇子殿下指来了这处,就是去年年末刚刚回京的九殿下。”

      云开摇了摇头,还未等虞伯继续细说,便不由分说地道:“这位客官究竟是谁我并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那位殿下。”

      虞伯拧了眉,刚想开口询问,云开却老神在在地开了口,吐出的言辞却让人一愣:“那位的战马是墨玉麒麟。”

      见虞伯一脸诧异,云开笑道:“前几年千秋节时,我曾随着母亲入京,与那位打过一次照面。我记得很清楚,黑袍黑甲,座下是匹墨玉麒麟,剽悍雄壮,神骏非常。”

      “原来如此。”虞伯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捋过花白的胡尖,云开点点头:“只是虞伯的猜想也有一定道理,只是或许来铺子里那位并非本人。虽说传闻九殿下不得圣心,可身边总会有那么几个可用之人,出面的是他们也说不定。”

      云开把身子轻轻往楠木交椅上一靠,方才眉宇间的紧张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她语气轻快地道:“既然您查出了苑马寺,那想必是八九不离十,如此可见京中传言不虚,那位殿下只怕很快就要出京就藩了。”

      虞伯认同地点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可是姑娘,这位若是去了西南,会不会对咱们有影响?”

      “您多虑了。”云开笑道:“这位听说此前在南海盘桓了近三年,去年才回京,可京中关于他的流言颇多,又听说他回来之后屡受陛下斥责,如今连就藩的属地都如此蛮荒,想来陛下是决计不肯让他与西南军务有什么牵扯的。”

      “姑娘这话在理,老朽也明白。”虞伯点点头,云开站起身来,给虞伯面前的茶杯又斟满:“既然这位看得起咱们,那这单生意就更要做得漂漂亮亮。请您亲自掌眼,让三娘挑上好的货物预备,尽力在交货时让贵客满意就是了。”

      百味居雅间里,宁儿听了云开的话,咬着筷子想了想,抬头道:“可是姑娘,我之前听说,那位殿下可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在西郊的围场,听说他为了猎一只鹿,险些用箭射杀了随行的侍卫呢!”

      宁儿越想越觉得惊心:“姑娘,咱们铺子和这样的人做买卖,会不会惹祸呀?咱们一会儿就回去,告诉虞伯和三娘他们!”

      “停停停,”云开哭笑不得:“越说越离谱了,这些事没凭没据,你是哪儿听来的?”

      “是勤儿告诉我的。”宁儿天真地眨了眨眼:“勤儿说她表哥在围场附近卖糖油果子,消息可灵通了。”

      “你以后跟她们玩儿,少拿她们的话当真。”云开点点宁儿的额头,“围场重地,层层把守,哪有那么多消息传出来?堂堂皇子殿下,一举一动何其惹眼,怎么可能会如此暴戾?”

      “真的吗?”宁儿懵懂地歪过头:“可勤儿还说,她堂婶是宫里的绣娘,曾亲眼见过那位殿下在皇后娘娘宫里威逼一位宫女,还是禹王殿下出面才肯罢休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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