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Chap.66 宁愿你没那 ...

  •   梁清宇在波士顿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倒闲情逸致过甚的像个游客那般参观这座新英格兰城市。

      梁迩意也勤勤恳恳当起导游,甚至怕没话说还让Monica找了一份导游手览,从dt的自由之路到歌剧院,从唐人街到纽伯里街…她口干舌燥地介绍着。在金光璨顶的议会大厦门口时,还有国人凑前听她绘声绘色地讲解,她觉得再举个小旗子都能带个团了。

      真要算的话,随从的保镖和管家也算是她小小旅行团的成员。

      在纽伯里街时,梁清宇提出要参观一下Punker艺术廊,即下让司机改道,延后往Cambridge去的行程。

      Siaves在接到梁迩意消息时,一口金枪鱼三明治差点噎死她。
      虽在美扎根多年,但还在上海风光时,也曾听说过香港明梁集团,现在偌大一个集团的主人说要来参观这小小艺术廊?

      她这小庙会不会明天就被通知拆迁?又或是得幸装修升级?

      毕竟她这庙没能让梁家小公主睡上埃及长绒棉的床品,没有三层架的英式下午茶,更没有冰川融形的矿泉水。甚至…开的工资还买不起那腕间一只表,随意放在地上的一个包。

      没有预想中的装修升级,更没有什么通知拆迁,甚至Siaves差人去四季酒店粤餐厅外带的茶点都没能用上,那位穿着黑色商务大衣的掌权者确是有气场的,经年累积的涵养和阅历让他不用仰视任何人,也没有盛气的凌人态。乍一看,与登门赏美的来客并无不同。

      上位者的震慑与魄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筑积,自然也不是寻常巷陌路人能眼望尽穿。

      Siaves在二楼挑空层望了望,啧声,回身对上握着咖啡杯的Yuuki,皆挑眉会意。
      此来,并不为看劳什子艺术展品,倒像是对女儿上山下乡工作的考察评估。

      一楼旋厅的展品梁迩意熟悉,她如鱼入水般游刃有余的介绍着,熠亮生动的神态让人暂时忽略掉声音的略微嘶哑,那是对着喜欢物事的专注凝聚,是心之源流的驱动。

      当Monica送水过来时,她也没急着喝上一口,温瓶握掌,另一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照在前边黄铜装置上,一定要梁清宇去看,“爸爸你看,这个黄铜摆件比Delis的那个更有意思,它的凹槽部分可以放蜡烛,烛光的动比人造光更精巧。”

      “精巧?”梁清宇往梁迩意指的部位递过极其轻巧的一眼,一天下来的自若如常总算有了别的模样,为着小女对着一尊复刻品的生动措辞。

      “对呀。”梁迩意很认真地讲,“我小时候就觉得家里那尊的设计太过浮夸,丑。”

      一直跟在左后侧五步远处的Todds扶稳眼镜,暗想姜还是老的辣。于情于理,他还是不如先生看人的狠准。

      雕塑艺术师Delis的设计,那可是香港回归时总警/司相送以示交好的物件,琥珀嵌金翠玉点缀,耗时三年塑成健马踏飞云的型,放在佳士得都得是压轴拍品的好物件,到梁四小姐这却成了观感极差的下品,反倒是这黄铜的仿制样品得了她青睐,还真是稍显孩子气的美丑定论。

      “丑在哪?”梁清宇很有兴致听下去,想听听从小喜欢在储物间转悠的小女能讲出什么花样。

      梁迩意直身,依旧凝着光落黄铜处晃出的柔漾光,自如道:“Delis年轻时候的设计我倒挺喜欢的,很轻盈薄幻的观感,有…嗯… ‘有容乃大’的感觉。但家里那尊,怎么说呢,或许是因为Uncle的要求?设计是有的,但是要送给爸爸你,叠加太多黄金翡翠元素以显贵重,倒有点买椟还珠舍本逐末的意味,喧宾夺主了。”

      梁清宇眉尾挑动,淡声: “听起来你更不喜欢送礼人的目的,为设计者的身不由己抱不平。”

      梁迩意心里打了个突,为父亲一击命中拨开那层迭迷雾,慢慢直身,含糊回:“一点点吧。”

      “你怎知你口中的‘末’不是别人追逐的‘本’?”梁清宇依旧平和,平和看透一切奉承下的目的,也平和瞧出细女的心思,平和得如刽子手娴熟解剖一颗血淋的心脏,阴私再藏无可藏。

      “我不知道。”梁迩意再度垂眸,唇角的笑含了几丝勉强,“爸爸,有时你真让我害怕。”

      纵使是梁家最小的女儿,受着偏爱,有时也难免会被长年居于高位的父亲所撼震波及,那是船长对船员的严厉审视,是命令下达后回应执行道出口的一句: Aye,aye,captain。

      三天时间不短,于梁迩意来说,稍许的坐立难安。

      梁清宇还有飞新加坡的安排。机组人员还在做着起飞前的最后准备,贵宾候机室内,Todd正跟梁清宇述着之后的行程安排,梁迩意来相送在单人沙发上静坐。

      “V。”Todd道毕,梁清宇双手叠折,望她,“五月你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贵宾室地毯通铺,专人早先收拾清理的空间没有成排的食物饮料,门口保镖隔绝掉吵扰的客,全景隔音玻璃可见鸢尾喷涂尾翼的公务机,一切都那么得安静,安静得让梁迩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这三天下来,她几乎是踩着高跷行走,临见要落实地,她的四肢和心脏也已疲颓到一定程度仍强撑着,“我想在波士顿多留一阵,不急的。”

      她还年轻,不急的。

      这么回,梁清宇没有再问的余地。

      飞机升空离波士顿时,恍觉Todd有一点没说错。

      他的小女儿不再是那个放学返家后要即时分享学校趣事的小孩了。
      现在的懂事和缄口让人心疼。

      作为父亲,想听女儿如幼时那般说些小事,一颗糖果的味道,读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作为明梁集团掌舵人,他自是不愿梁家和内地高层政/治家族扯上太深的关系,风险太大。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试探,点到为止,一样的保持沉默。

      在楚与汉中的界限里保有河,保有那奔流的河。
      飞蛾扑火或可是结果,义无反顾是过程,也反证…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说起来,他的小女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
      易逾白接到实验室内线电话后,顾不上dry lab,顾不上Patric沿跑第五遍数据后要他核对的喊声。出了大楼,白褂被冷风吹的鼓动咧响,视线和脚步都直奔那站立于细碎雪中的身影。

      梁迩意虚靠着车门,廓形大衣肩头落了点白,那垂卷的睫也像坠着晶霜,凝神瞧着地砖缝上冒生的绿芽,专注得连愈发靠近明晰的踩雪声都未曾察觉。

      “怎么哭了?”易逾白先瞧见她绯红的眼角,拂扫净她肩畔雪后轻轻将人带入怀里,“不是陪爸爸吗,为什么要哭。”
      十足十哄小孩的语气。

      梁迩意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单薄衣着捂不暖的冷意,再是被风吹的左右晃动的白袍衣角,破涕为笑反抱住他,仰着脸:“你不冷啊?穿成这样,今天零下呢…”

      “冷。”
      易逾白不说假,只是寒冷与迫切想见她好像并不相悖,又一颗颗将她羊绒大衣的贝母扣扣好,牵她袖口将人往宿舍方向带。

      老外的午餐时间永远是个谜,宿舍一楼大厅休息区的自助咖啡机前等着好几人,啃面包的干噎燕麦的…靠大门卡座上敲键盘跑数据的被门开钻进的冷气怵着,转头,见着一乌溜溜长黑发的东方面孔都有片刻愣。

      州政府研究所是比MIT更为“理科”的存在,除了一些资历深厚驻扎已久的老研究员,甚少有年轻女性露面,梁迩意一路受着注目礼,连同暖气盈身烘得她微微面热,还有被食物激起的饿觉,肚子抗议得叫了声,引得易逾白勾唇。

      宿舍有廊桥通到餐厅,只是这会餐厅只有一些轻食简餐,梁迩意沿着转了一圈,要了三文鱼和花椰菜,到最后也只是用了半块,兴致始终不是太高,咖啡倒是喝了整整一杯,还想要第二杯时,被制住动作。

      就在要闹脾气控诉时,一杯拿铁被推到手边替代了美式,又被牵着回宿舍。

      “说说。”门合闭发出闷响,易逾白揽住她腰往上提,托抱住的同时开了暖气打高。

      屋内只一扇窗,落雪本就光线欠佳,百叶窗放下又遮住大半,愈发暗了,他的音色也沉了下来,“为什么不开心。”

      梁迩意半咪着眼,还没从方才走道悬灯的亮中适应过来,晃着脑袋,话声囔囔又暴露心境,“累了,给爸爸当了好几天导游。”

      等到适应过来了,又蓦然跌进那双深邃的眼。

      易逾白没有拆穿她。

      梁迩意是那么的不会撒谎,那么的不爱喝热美式,她说那个味道像中药,生病的人才会喝。
      而生病的人,怎么会是开心的?

      她不想说,易逾白也不会再问。
      只是这样的情形,这样的梁迩意,还有心底那一阵钝痛敲击,都如此的熟悉。

      “我只是…”她伏在他肩颈处,轻轻徐徐吐出一口气,“好累,也好想你。”

      说完想,一颗泪从眼角滑落,如此轻盈不易察,像积压悬空许久的闷雨,要尽兴的下一场。

      “这么累?”易逾白托稳她,很快脱了她的鞋,温热掌心握住那冷冰的足弓时,引出那隐藏不住的颤抖,“累到掉眼泪?”

      这是身体的感官语言,掩盖不住,如同颈侧的湿润,是她不开心的证据。

      梁迩意却是笑了下,也讲不清到底缘何笑,“如果我说是想你想的掉眼泪,你信吗?”

      “信。”
      他没有犹豫,上句接下句的流畅衔接,完全的笃定。

      这次是梁迩意说他傻了,额间相抵,是真的在笑,唇角两颗梨涡在昏暗间依旧明晃晃。

      暖气开得很足,很快驱散冷意,大衣显得累赘,被轻巧地褪下,毛衣如是,内衬…一同如雪般往下,又被宽大的白袍盖住所有颜色,眸框的泪被不断升温的热晒干,残留舌尖的热美式的苦在绞缠中徘徊,又混着再一次夺眶泪的涩。

      泪花将泄进来的微弱昼光氲成泛彩的圈点,被捧/吃着的人终于回过神,逸出的音比刚才更沙哑,垫着柔柔香热,“你今天…”

      话还没说完先给一厘如麻叮咛阻断,易逾白拭掉她腮边的泪珠,也沙哑:“今天没事。”

      白袍兜里的手机亮屏好几次,是要被打爆的状态,细微的震动自然是碍不着更为强劲的一方,黑屏的无可奈何。

      梁迩意乖乖嗯声,没两秒又欲开口,被吻了住。美式的苦再不见,连同她清醒的意识,忘了对工具的纠结,只剩跟从本心的本能。

      好久,易逾白回她的心声:“有,买了。”

      第一次时的惊喜让他束手投降,第二次时没有剩的,把他忍得够呛。他不知小女孩何时会过来,所以要备着。

      因着买这个,跑了就近好几个商超,拎着纸袋回来时差点被Patric以为交易叶子,遭了一记白眼。

      床边抽屉滑轨开,两盒还无缺未被拆,敞开的那盒还剩一片。

      梁迩意看过去,探臂想去拿那孤零的一小片,薄瘦的影攀上墙壁后隐住雪漫进来的光,又能见着另一道更为宽阔的影将前者捞了回来,很快拿了新的一盒拆封,捻出一片放在她掌心,再啄掉那霞蒸潮/红脸颊上晶莹,似哄她,似好意提醒:“你忘了?上次那个破了。”

      “……”梁迩意抿一抿唇,手心发热,掌根倒抵慢慢往后挪。

      想到那天…心口都被熨烫了下。
      那感觉,太醉,太近。

      易逾白还偏要在那时乱她心神,跟她讲从植物科学系听来的话,温温沉沉在那激流勇进时科普,是否太坏?

      “宝贝,罂/粟的果实,是光滑的,硕大的,叫蒴果,不能碰。”
      他那时这么说。

      所以并没有碰多久,但那妖艳的花瓣十足的魅惑人,锢禁住心。

      他补偿的,安慰的,又被反攝,扪咬住,跟她讲起很为相似的虞美人,讲形似却在显微镜下又有壁的区别,有壁…有壁…

      他太坏。

      那时梁迩意就想,如果有渠道,她想给州政府研究所赞助的念头随时能付诸实践,建议装修一下宿舍。

      因为…因为…床太小,太承不住力。

      这州政府也太过小气。

      他哄着她,和那天一般,慢慢欺近。

      梁迩意由抿唇变为紧咬,外边雪落白,坠不到她身,反倒弥着一层粉,踝骨如此纤细,一掌可握,折高时足尖缀着的黑如此像虞美人系谱中极为罕有的一种…易逾白因着帮植物学科系的人做过几次DNA测序了解些许,无毒的一类,却依旧令人迷离。

      “梁迩意。”易逾白很少在这时念她的名字,此刻言与行都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许焦躁,鼻尖相措,吐息恰恰,“嘴硬。”

      那双眼,含着情,又从未停止过流泪。
      固执地泫泣,固执地不肯开口。

      “不嘴硬,很喜欢你。”梁迩意昂扬着,交颈让泪也润透他的颈,尾音染上执拗,“很喜欢很喜欢小白…”

      一声轻而浅的叹息盘桓在耳畔,易逾白沿抚那圆润的肩,脆弱的脊骨,寸尽后又辗转回那张满布泪痕的脸。

      不是嚎啕,是微弱的隐忍,一次又一次,那滚热的泪沾湿他掌心的纹路,闷痛的袭击也不断加码在他心口:
      “哭成这样,我倒宁愿你没那么喜欢我。”

      她的呼吸倏地被窒住,为着这一句假设的宁愿拼命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

      在查尔斯河畔,在Cambridge,在梁清宇行观MIT,走在她和易逾白走过的步道上时,她都得掐揉自己的虎口以防情不自禁道出口,道出心中最大秘密。

      她很想说,很想说…爸爸,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可现实是,她温温笑着,当一个尽职的导游,公式化的并无不同。

      “我不要。”

      尔今。
      她坚定的否定是在否定他的假设?
      还是在否定这几日揣着不安又假装平和的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66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有些忙,在修文,空了就传文~ 下一本写民国文呀《旧梦如昨》 感兴趣的话点点收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