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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58 她喷了,很 ...
吻在眉眼间,吻在眉中心。
她笑时,眉眼弯成月牙,贝齿白净,梨涡好似要把世间一切美好都搜罗了去。
她哭时,长睫藏泪,满心满眼都是委屈,那一点红像是她眼泪的堤口,明艳下惹人怜爱心疼。
在易逾白这里,那一点像是基点,锚定他心跳的轨迹。
梁迩意也是在稍后些才知道他生日的。
2.29。
四年只一天。
而今年的二月没有二十九号。
但她记得二十八号那天被狠狠搓磨了一顿,因为她在抽屉里找着一包登喜路,用同叫登喜路的那枚打火机点着,抽了起来。
和平时并无不一样,只是那天他格外用力,捻她的力道也很重,还恶劣地拿走她用来掩声的枕头。
她喷了很多次。
那张潮红悱恻的面庞如今俯垂望视着他,莹润的瞳眸烁着光,说要许他一个愿望。
她要二十二岁了,他已经二十五了。
梁迩意捏他耳朵,有点烫,热热的,又被他盯得余热散发,别开眼嘟囔句:“你没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易逾白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不像自己,虔诚仰着坐台观音那般,无欲/求的人眼底有了渴望的实质。
有啊,想要你。
三年前你主动吻上来的那一刻。
在你告诉我心动的那一景。
在你喊我老公的那一瞬。
太多不经意的细微时刻,都让我觉得这一愿望应该能实现。
可理智沉静后,又恍觉原来只是妄念。
他的掌心触上那璞玉无暇的肌肤,道出一个安全的,顺位第二的愿:“希望所有的生命都能自然衰亡。”
梁迩意一直记得他的愿望,一直记得。
原来愿词可以不以「希望我」为式,为导向,和非得要一个结果。
那是失去过至亲,历经过伤痛的人对生命最真切,最诚挚的敬畏。
那天晚上,两人就这么相拥着,抚耳低喃,直至云初雨霁,朝霞烂漫,曦光堂亮…
梁迩意起先不解,问他,为什么不当医生呢?
在大理时,她就觉得易逾白很有医生的模样。
可易逾白笑着点点她唇角,说自己其实干不了救死扶伤的事。
他会害怕。
为什么研究微观生命呢。
因为它们是生命的起源,却安静的不说话。
谈不上喜欢,但他习惯了这样的安静。
沉默的时候,他反而觉得充实。
“那你是嫌我吵咯?”天光晴亮时,梁迩意眼里心底的空落也随黑夜褪却,被春阳漫满。
她自觉比那些个培养基里的细胞话多多了。
易逾白迎着晨光细细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字正腔圆叫她名字:“梁迩意,我喜欢你。”
“啊…?”
这突然一下的告白有点像客厅桌面,他的那堆期刊杂志里掺进了一本情话集。
易逾白不想解释,也不想她继续往下问,夺走她发声的机会,吞噬掉她所有声音,舌尖搅浑她清明的思绪,指节勾缠出浅水声,漶进拈出,强势掌控她所有感官。
行动代替他言明:因为喜欢,所以压根没有嫌弃一选。
波士顿的雨安安静静的停了。
梁迩意体内的雨还在纷纷扰扰的下,润透了那张墨绿色的沙发。
直到近中午时,她虚虚卧着,真丝睡衣压根穿不了了,吐息轻如蝉翼,压根思考不及这张沙发还能不能留的问题。
她很喜欢这张沙发的。
混蛋。
易逾白就这么遭冷眼到晚上。晚十过后又带她到常去的一家在乱区Roxbury的jazz bar,也不说来干嘛。
“No way!”还没进门,一爱尔兰人从旁巷拐了出,搂着沙漏型美女,颧骨衣领上的口红显着方才结束的激/情,跟易逾白打着招呼,又瞥见和梁迩意缠扣着的手,两手一摊丢了美人:“It‘s your girlfriend?”
“Yep,my girl。”易逾白直言。
爱尔兰咖表情浮夸:“Six seven。”不信变笃定。
那寻常淡漠的眼住进了人,神态是骗不了人的。
波士顿晚十过后的爵士酒吧该是热闹的,今天却黑了灯。
这家店梁迩意以前来过一次,酒水食物出了名的难吃,虽然常驻乐队班子还不错,但也被她列入“不会二次来”系列。
毕竟上次在这差点被抢了包,要不是Monica带着保镖来得及时,她可能就得问路边磕叶子上头的homeless一句:有没有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没有小费的那种。
印象着实不大好。
“你很常来。”梁迩意挠易逾白掌心,由他带着摸黑往前走,肯定语气。
易逾白嗯声:“来玩贝斯,顺便赚钱。”
他出口的顺序耐人寻味。
来玩贝斯是主,赚钱倒真是顺便,虽然有时候他也的确缺钱。
但要赚钱得要牺牲掉时间。
他连那点时间也拿不出。
特别是博一博二又要上课,又要实验室轮转的时候,那时觉得一天二十四太少,只能在周六晚上来玩贝斯,偶然被熟人撞见几次,久而久之被实验室其他人冠以“铁人”名号。
姜医生从他出生伊始就给开了张银行卡,每个月都往里存钱,长久下来也还算可观,他有时周转不开时也会挪动一点,事后补上。
所以,玩贝斯还真就是顺便。
缺钱,但还没到穷光蛋的斩杀线。
“Hey!Ryan!How‘s it goin‘?”有人从暗格门出来,打上店里全景灯和通风系统。
空间转亮,目光所及处吧台角凳凌乱着,不像是刚闹完场的样子。小舞台乐器齐备,中提琴斜靠着keyboard,架鼓槌卡在角落要掉不掉,背景红带影出斑驳的“Carrie”字样,也是这家破烂店百年不倒的活招牌。
梁迩意就是被这噱头骗过来的,跟李白醉酒题壁一个性质,听说是个浪漫疯子的艺术家亲笔哗啦上去的。
空气中留存清洁剂的味道,后厨吊盏灯亮着,覆着食物烹煮的香气。
“Sweet as。”易逾白回着,氲在半暗处的面庞浅浅挂笑。
打灯的是上次音乐学院私人沙龙的鼓手,看着有些交情,见着这“铁人”牵着个姑娘,身上还套着大一圈的黑色运动夹克,清泠一双眼不像是会光顾这门槛的人。好奇多看了两眼,惊觉指着:“你…你是…Xan的…”
就要揭晓答案,又被易逾白一记盯睨给咽了回去。
“今天不营业吗?”梁迩意挑了处坐着,看着易逾白拿了她小包里的湿巾擦桌子,又熟门熟路从吧台上拿了一瓶pink soda搁她面前。
“不喝酒吗?”她像十万个为什么。
“不喝。”易逾白终于在一路上撒过来的无数个问句里答了最肯定的一个。
他再经不起小女孩喊一声老公。
不多时,又陆续进来好些人,搬进来好多设备,瞧着是要正式演奏一场。
“Ryan!”鼓手打了个响指喊易逾白,“Come on!”
“Wait a sec。”他只一句话。
京北那个家,那间书房里,梁迩意有看见很多堆叠在角落里蒙尘的绿洲乐队老唱片,还有当时的贝斯手Guigsy的海报——那个在九十年代被人称作疯子的乐团里最冷静的一个奇葩,可满屋子都找不出能有放乐的设备装置,倒像是被人弃掉后不舍得扔走的旧物。
还有那本记录易逾白成长的纪念册里…其间一张是他在隔音室里玩贝斯的背影。
那时她就多少猜到点,Bass大概是那位姜医生送他去玩的,绿洲乐队大抵是他母亲喜欢的。
“你要表演吗?”梁迩意眨眨眼,脑海浮现那年夏天的《Wonderwall》。
她不想要什么告别曲了,更何况明天还是她生日。
“等着。”易逾白还是一样的话。
灯光调暗,场内被温柔的蓝和光包裹,其间几束澄橘灯掺杂,像是蓝调半中的黄昏隅。
静默时,撞出一声清透的贝斯响,60hz的拨弦下是人类内脏最喜欢的共振区间。
光束聚拢在中,梁迩意的视线由暗换明,照片里那个清瘦的少年站在舞台中,历经岁月后的肩膀愈发立阔,身形浴在半暗间如晨间雾,一手搭在贝斯上,一手扶着立麦。
Keyboard第一个键先行,进一段调。几秒后,小号顺衔,整个场瞬间幻回三十年代的摩登时。
背侧的爵士鼓提供了Swing的节奏,反而易逾白那的Double Bass做了和声的补充,又给其落音以准备。
景中,幕下,微低头的正中人挑眼,看向场中唯一客人,稳麦,碰出磁忱漫哑的低吟——
“Oh It’s time to dream’
a thousand dream of you
It’s been so grand
together’ yes together .”
不是绿洲乐队的洒脱英摇,不是震颤疯狂的硬摇,更不像简单反叛的朋克,是娓娓道来的爵士。
梁迩意捏饮料瓶身的指尖在光漶间用力泛白,不知不觉间掌心贴近心脏的位置…声音丝丝入耳,动作间颈侧沥出衣物弥上的清冷气息,还有…音浪中渡过来的一眼。
没有掌声,没有喧嚣。
可她心脏的跳动如雷贯耳,她身体所有细胞,血与骨,全都为之撼动。
这一次,她没有逃,也无需逃。
“It thrilled me from the start
You brought the spring again ”
与你初见,我就动了情。
你让我又萌生起爱意。
慵懒浪漫的嗓音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古典的调在Bass钢弦间被立住,架住了脊梁。
易逾白的Bass的确是被迫去学的,但不是因为姜医生喜欢才送他去,而是被罚着去的,因为他刚上中学那会在天台抽烟被抓。
姜医生从学校领他回家路上当即就给报了课,消磨他的闲暇时光。
于是,他背着贝斯穿梭在京北胡同,口袋里仍旧有一盒烟,只是懂了节制。
变故后,他再玩贝斯,早已不是当初心境,只是不想丢了这项技能,所以偶尔来演奏。
也没说假,是玩贝斯,赚钱是顺便。
可能,多年前那个从练习室出来的少年隐在深巷处抽烟解乏时,也从没想过二十一岁会遇见一个傻姑娘,有一天在波士顿为她演奏,焕生出另一重心境。
尾声时,易逾白扶麦,凝着她,嗓音带着后劲的沉:“One and only,for Vitera。”
“早了一点,但还好不晚,生日快乐,宝贝。”
他在笑,左侧那颗尖尖虎牙好似回视昂扬那个巷中少年,仿佛在说:
“她生于五月,还在长大,请不要着急。”
乐停了,梁迩意身体里的闷动还在欢呼,这首歌的旋律… 如其词一般…她愿一生沉浸在这个梦中。
沉默的人也不是生来沉默,只是暂尔没有想说话的人。
与此同时,就在此时此刻。
方才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每一个饱含情愫的词句情话,都被清晰记录下来,在电脑上形成音轨,又在刻录机的钻刀雕刻下化成黑胶唱片里的齿锯痕迹。
永久留存。
是梁迩意二十一岁的最后一天,带着这张黑胶唱片迈进二十二岁的第一天。
…
…
凌晨时,路旁教堂整点报响,十二点的浑厚钟声扰不尽车水马龙,与查尔斯河的风一同遍布这座复古夜城。
樱花旋落在红砖石道上,又被拐角处来的身影撩起,伴着温和一声:“冷吗。”
“不冷呀!”梁迩意趴在他背上,悠悠赏着与位高楼时眺望的霓虹很是不同的熠彩。
樱花的香气,车毂滑滚的杂响,还有不远处尖耸入云的教堂顶,以及下边红绿跳换的路灯,都在雀跃的心境下变得新鲜。
他们是开车来的,停在隔壁街区,不是很远,也就几步路。
只是没想到某个小朋友从bar出来就蹦蹦跳蹦没个定性,然后一脚踩到被扔到路边还剩半瓶的易拉罐酒,裤腿鞋子都遭了殃,一时半会也找不着店,只能光溜着脚丫。
中招的小朋友倒不是太在意,抱着那张唱片不肯撒手,劫后余生的来了句:“还好你没事。”
“真的不冷?”易逾白再问她一遍,摸到那凉凉的小腿肚。
“你好啰嗦。”梁迩意拎着装唱片的纸袋,“不过我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
易逾白:“……”
梁家老四,梁家小小姐,以往的生日是珠玉靓翠与珍奇宝贝扎堆,自降生伊始便享躺家族信托,名下持有几万亿,这一身份让其自小就在旁人一辈子难以企及之地。
月满则亏,脱离原本轨道后的世界她耳闻过,被阻拦过,却从未真正亲历过。
就像她第一次看到显微镜下的世界那般…原来他的时间是这么流淌的,他是这般与这个世界对话的。
“I love my bass。”梁迩意另只手捏他耳朵,凑近了说。
其实她还想说,这是她长这么大,过的最特别的生日。
她不想先用“好”与“不好”来定义。
因为他于她而言,先是特别的,One and only下是最好的。
今夜月光皎洁,无雨,风声微动含着小女孩明媚笑意。
她欢欢喜喜地说着,他仍旧安静地听着,沉浸在旁人融不进的,他们特有的时区中。自是没有注意到拐入旁街后,同向道上的一架宾利。
“慢。”后排静坐着的沈雨秧出声。
司机遵照着速度放慢,也自是瞧见行人道上,家里小小姐被一个男人背着,隔着几十米恍惚都能听见那闹笑声。这样不得体的行为很是不妥。
副驾上的Sara透过后视镜看一眼沈雨秧神情,毕竟和小小姐亲昵的是那位检察官独孙,不管是香港梁家还是意大利沈家,都该与其是不同道。
梁家主母知晓小小姐谈着恋爱,选择不插手不阻止,存了恻隐之心,但并不代表她看见女儿这样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不会狠下心。
只是…Sara从沈雨秧一贯温煦的面容里揣摩不出任何。
鲁迅说:“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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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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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有些忙,在修文,空了就传文~ 下一本写民国文呀《旧梦如昨》 感兴趣的话点点收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