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之“尘”》青嘴乌鸦

1、第 1 章 小心动

　　第一章小心动
　　凌尘放学前接到家里的电话，告诉他司机今天有急事，不能来学校接他。
　　唉，刚放学，就下起了雨。
　　雨势未歇，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又迅速汇成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残叶和垃圾，沿着巷道的边沟淌去。
　　凌尘站在巷口，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浑身湿透，白色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匀称的轮廓。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一起，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懊恼和焦急。
　　他本想抄近道回家，谁知道这条平时走惯了的小巷，今天却成了困住他的陷阱。
　　巷子深处，三四个穿着花哨短袖、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正歪歪斜斜地站着，嘴里叼着烟，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个误入禁区的小少爷。
　　“哟，这不是凌家的小公子吗？”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雨天的怎么一个人走这儿来啦？你家司机呢？”
　　凌尘后退一步，背抵上了湿漉漉的墙壁，雨水顺着他白皙的下颌滴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你们想干什么？我身上没钱。”
　　“我们不图钱。”光头吐掉烟头，一步步逼近，雨水很快将烟头的火星浇灭，化成一小团黑灰，“就想跟凌少爷聊聊天，交个朋友。”
　　凌尘咬紧下唇，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知道自己不该走这条巷子，可是家里突然打来的电话说司机临时有事，让他自己打车回来，偏偏今天手机没电，身上也没带现金，他只能选择步行。
　　而这条斜叉的小巷，是回家的捷径。
　　“让开。”凌尘尽量让自己声音冷硬，可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从侧面靠过来，伸手就要抓凌尘的胳膊。
　　就在那只脏兮兮的手即将碰到凌尘湿透的校服时，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另一端。
　　雨幕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来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却是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便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衬衫松松垮垮地罩着宽阔的肩膀，领口的扣子有两颗没系，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肤色偏白的胸膛。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淌下来，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汇成细流，滴在脚边溅起小小水花。
　　他的五官像是被刀锋一笔笔刻出来的，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笔挺，薄唇微抿，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嵌在略显苍白的脸上，瞳仁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这滂沱大雨和眼前的场景都不值一提。
　　是祁罪。
　　凌尘在年级大榜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未和这个人说过话。
　　他知道祁罪是高三的学长，据说一直在孤儿院长大，成绩很好，却从不和人亲近，独来独往，像个影子。
　　光头混混显然也注意到了来人，转过头骂骂咧咧：“又哪来的不长眼的——”
　　他的话在祁罪身形的瞬间顿住了。
　　祁罪比他们都高，目测一米八几的个头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压迫，肩背宽厚却并不显得臃肿，衬衫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观赏性肌肉，而是带着某种狠厉感的、实用性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近，雨声很大，他的脚步声却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走到离混混们三五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让光头混混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凶狠，不是威胁，甚至没有带任何情绪，就像在看几块石头、几片落叶，完全没有被放在眼里。
　　“你他妈谁啊？”黄毛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祁罪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被堵在墙角、浑身湿透的凌尘身上。
　　凌尘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祈求。
　　几秒钟的沉默后，祁罪动了。
　　他没有绕路，没有改道，就那样直直地朝巷子里走来，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我操，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光头混混伸手就要推他。
　　那只手没能碰到祁罪。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一声闷响，光头混混已经弯着腰后退了好几步，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满是痛苦和不可置信。
　　祁罪的右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手肘抵在光头的腹部，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钢筋铁骨一般。
　　剩下的几个混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祁罪这才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让开。”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让巷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的声线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冬夜里刮过旷野的风，冷而利。
　　“你、你别乱来啊，我们可人多——”黄毛混混色厉内荏地吼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祁罪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凌尘，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跟我走。”
　　凌尘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从墙角冲出来，跑到祁罪身后。
　　经过祁罪身侧时，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雨水混合着某种清冽的皂香，和他想象中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应该有的味道完全不同。
　　祁罪转过身，高大宽阔的背影完全遮住了窄巷里的光线，也挡住了那几个混混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迈开步子往前走，步履稳健，不疾不徐。
　　凌尘连忙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落差让他只能看到祁罪宽阔的后背和耳后微微露出的单薄皮肤，皮肤上还挂着几颗雨珠。
　　走出巷口，雨水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已经亮起来，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积水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凌尘小跑几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地说：“谢、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罪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前面就是大路了，自己回去。”
　　“等等！”凌尘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然后又触电般松开，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凌尘，是高二三班的。今天的事我一定会报答你，你留个联系方式——”
　　“不用。”祁罪打断他的话，终于侧过脸，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他。
　　凌尘这才得以近距离看清他的长相。
　　他的睫毛很长，浓密的像是墨描过的一笔，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种疏离的锋利感。
　　鼻梁很高很直，从眉骨到鼻尖的线条起伏得恰到好处，嘴唇却很薄，抿起来时显得格外冷硬。
　　整个人像是一幅用浓墨重彩画就的画，每一个细节都浓烈到让人移不开眼。
　　凌尘的心莫名跳漏了一拍。
　　“我叫祁罪。”祁罪说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不是什么大事，忘了吧。”
　　他转身就要走。
　　凌尘脑子一热，快步挡在他面前：“我才不忘了！你为了救我得罪了那帮人，万一他们以后找你麻烦怎么办？”
　　“他们不敢。”祁罪垂下眼睫看他，声音没什么波澜。
　　“你怎么知道？”凌尘急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是城东虎哥手下的混混，那一带都归他们管——”
　　“我说了，他们不敢。”祁罪打断他的话，抬起眼，那一刻，凌尘在他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一抹极淡的冷意，一闪而过，“走吧。雨快停了。”
　　说完，他绕过凌尘，大步走进了逐渐稀疏的雨幕中。
　　凌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雨水滴落在他的肩上、背上，他的步子却始终不紧不慢，像是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凌尘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
　　明明侥幸逃过一劫的恐惧感已经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