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问心》盼君明

8、石碑 熟

　　熟悉的水流再一次划过沐痴心的肌肤，她吐槽无数遍的泥沙水质现在竟如此的亲切，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在眼前。

　　沐痴心来不及细看，肺部的窒息感让她迅速向上游去，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沐痴心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活了过来。

　　对于自身的极度了解让沐痴心轻易判断出，自己恐怕已经在下面呆了四五个小时，再如何强的天赋异变，她终究脱离不了人这个字，身体还是需要氧气。她的记忆也回来了，自己如何第一时间发现石碑，如何在一瞬间被带入那个至今想起来还如此真实的虚幻世界？那自己喉咙破开的感觉让沐痴心不愿细想，现在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无数锁链散发的幽光照得她的小脸微微发亮，她准备趁着这个时刻再搏一搏，那石碑就是一切的关键。

　　岸上隐隐传来盖过水声的呼喊，但沐痴心没有犹豫也不多浪费体力回应，再一次下潜，直直来到碑前。

　　沐痴心和大多数人不同，她的眼睛上附着一层薄膜，正是这层透明薄膜让她们一族可以在海水中长时间的用眼，此刻沐痴心也是靠着它来保持眼睛通明直面巨碑。

　　那巨碑散出微光，光是目测长度就有十几米高，没有任何雕花，古朴的让人心惊。可沐痴心不关心这些，是碑就有记录，她一寸寸的看下来，想找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雕刻痕迹。

　　不应该啊，在这个地方搞出一块巨大的无字碑？沐痴心咬咬牙，右手试探着摸了上去，却只给她带来冰凉质感。

　　沐痴心送了一口气，可不想再进一次幻境了，哪怕有所准备，这种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的东西还是近乎无解。

　　就这样她干脆一寸寸的摸下来，面上确实凹凸不平，可这毫无规律的质感绝不是什么凿刻，而是石头本身材质。当沐痴心的手连着触摸到河底后，她明白了。

　　这他娘的东西就不是人雕出来的，而是这片地方自己长的！

　　沐痴心得到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这很好的解释了她所经历的一切，那个洞，那头熊，传说，还有能造幻境的石碑，原来真是这片地区本身的古怪，如果非要沐痴心解释的话，她只想到一个词：土地公。

　　山神土地本是神话记载，天上没有玉皇，这是沐痴心至今深信不疑的事情，但如果，山川本来就存在自己的意识呢？土地公是别人封的，可要是指大山本身，土地公这个词无比的贴切。这片土地本来就是一个个体，也许万物都是这样的个体，只是个体间生活的维度不一样。

　　思绪在沐痴心脑子闪过，可一个预警打断了她，敏感本来就是她在水中生存的手段，她的身体清晰的告诉她，有东西在她上方入水了。

　　沐痴心绷着身体随时可以顺着水流窜游出去，上面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慕裕....他下来干什么？沐痴心皱了皱眉，她不是没有听见刚才的隐约呼喊，可在这种水声下，回应本就是徒费力气，按照她的理解，那两个真正的旱鸭子哪怕觉得她真的死了，也会在岸上保留有生力量想其他方法过河，绝不可能碰水，自己还打算晚点出去吓吓他们呢。

　　沐痴心虽然道德感低，但好在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而她和她处在的世界本来就是独立于普通人的，那两个家伙和她都处在这种世界中，现在讲英雄救美，赌上自己生命的美德？沐痴心只想笑，就算这是真的，最有可能的解释也是没有她那两人一定会死。

　　抬眼间沐痴心看见了这个越来越近紧闭双眼着的男人，那明显的迟缓和费力毫不疑问他也要陷入幻境了，沐痴心正准备把他拉出水面，现在可不能死一个人，她还想活，可她看到了，男人昏迷前向她伸来的最后一只手。

　　突然她就明白了，原来有些救援是不需要理由的，他不要她死，至于背后的算计还是真心，管他呢。沐痴心牢牢的伸出手反握住他，那是她的回应。

　　沐痴心顺着力把慕裕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单手环抱住慕裕，顺着水流往水面游去，期间沐痴心还抽空观察了下，男人腰间缠着几圈已经断开的绳索，双眼紧闭，嘴巴颤动，这就是幻境的状态么？

　　靠着沐痴心的水性，十几秒两人的头就探出了漆黑的水面，沐痴心毫不犹豫，另一只空闲的手狠狠扇了过去，两个响亮的耳光下慕裕虚弱的咳嗽显示了生机，似乎从幻境中悠悠转醒。

　　原来耳光这么好使吗？沐痴心若有所思的带着他向着岸边游去。

　　再上岸时沐痴心也没了力气，五六个小时的水下做业她的身体也已经疲惫不堪，好在大声呼喊下，直斌赶了过来。

　　他没有多说，低下头确认慕裕的呼吸后，便拉过慕裕的一只手把他架了起来，几人沉默的往营地赶去。

　　才走了三分钟，三人尚离开河岸几十米，越来越大的墨绿色幽光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那些锁链似在颤动，江水更加汹涌，好像那不知多远的河流源头处有什么东西醒来了，带着滔天怒火朝他们奔涌而来。

　　三人只能加快脚步，堪堪来到一颗岩缝长出的歪脖子树前躲藏，可他们迎来的却不是怒火，而是显化。

　　一座城，就这样顺着那些墨绿色幽光由低到高显化出来，虽然比起正常规模的城池小了数倍，可该有的城墙城垛完备，横跨两岸直直深入岩缝，不知其宽，雄浑非凡，惹得几人一阵颤栗。

　　若这是寻常鬼城，直斌和沐痴心还不会如此恐惧，两人早就想好各种传说解释和应对，可那烽火台上的焰火，城中飘出的寻常炊烟告诉他们，里面真的有人，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