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问心》盼君明

7、救援 慕

　　慕裕是被一阵光打断思绪的，他在水边等着沐痴心的归来，却只等到了突然亮起的幽光。在无穷黑暗中，本来只有直斌回去的营地处透出一点安心的光亮，可这些多出来的幽光明显不属于外面的造物，是什么？他立刻在石头上趴下，探出脑袋去观察，发现这些幽光自水底而起，一路延申到四周的山壁，他一边懊悔着自己没带上慕娘一边就近辨认，他看到了。

　　数道锁链散发微光从崖壁直刺入浑黄的水中，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依稀看出矗立在大江中央的庞然大物。

　　慕裕奇怪于他们三人白天的无知无觉，但此刻更让他担心的是水中的沐痴心，出问题了，他想。

　　慕裕一边大声呼喊着直斌，一边大声呼喊着沐痴心，好像要把无尽的黑暗都喊破。

　　南部沿海一直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经常性质的海啸巨浪，周围省份的异变，大山对于一个人来说就只能仰望了，而海呢？至今没有人敢远航，因为远航的人没有回来过的，就连渔船都只敢开到入海口附近。四周的山哪怕隔着几百里还能闻到一股海腥味，所以这里生存的人十个就九个带着绝活，剩下一个则是在学着绝活的路上。也因此，这些沿海的三个省份衍生出了一个真正的包容组织，南海商会。

　　只有有活你就来，也因为商会的包容性里面的人鱼龙混杂，沐痴心则是里面一堆奇人里的奇人，无他，这是蚌女一族唯一接触他人的例外。

　　关于这一族至今窝在一处入海余脉的小村子里，不与外人来往，也不许外人往来。在国家成立时，不是没想过沟通包容，不知怎么就演化为双方动手，可哪怕你带着成群的火炮，到地方能发现一个人也找不见，然后果断时间村子的炊烟又会飘出来。人们说，她们是从海里来的，有一天也会全部回海里去。

　　慕裕很早就知道这里的存在，这条江的存在，这座城的存在。是他爷爷讲了无数年的故事，是他的祖地，但是对慕裕来说，这里的雄浑壮丽和家里的高楼林立却没有什么区别。他为人而活，为自己而活，他相信有人，才有外界。所以当他听到爷爷的最后请求，从来没有想过来不来，而是怎么完成，沐痴心就是他思考下的结果。

　　当两年前他翻商会资料时就留意了这个特殊的存在，资料记录了她是从蚌女里面被“丢出来”出来的，拥有极强的水性，能无条件在水下呆四五个小时，私下记录水中速度是普通人运动员天花板的三倍不止，而且拥有极低的道德感和极差的运气，好像是老天专门给脏活界派下了它的圣女。

　　凭借着家里和商会的关系，慕裕轻易就了解了她的一切，安排了她的活动，连除去祖地那个惹人嫌的王彪也是他设计的一环，可在这里，最不想她死的人，是他。

　　慕裕爱着人，也疏远人，这甚至不是他的意识行为，而是他的本我从来不会思考一切他觉得不必要的人际关系运营等等一切非必要活动，而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找到同类，沐痴心。这个极度自利，嘴臭还毫无道德感的人，其实极度爱着自己，寻求生机。

　　所以要不要救从来没有出现在慕裕的思考里，他想的只有怎么救。

　　很快直斌也从营地拿着枪下来了，他也皱眉看到了这里的情景，问道：“那小女孩怎么办？”

　　“绳子。”

　　“你疯啦！看看这里的流水量，看看这些地方！我们这种人一下去连骨头都不会剩的！”

　　“....你知道的，如果下面是你，我也会下去。相信我，我有把握。”

　　直斌知道劝说无用，翻看他带下来的大包，扯出各种特制的尼龙绳。他把绳子绕了两三个地方固定，自己腰上围了数圈，然后看着正在给自己系绳子的慕裕笑着说到：”小裕，你们要是没了，我有机会就替你们走到尽头看看，没机会的话也能一起挤一挤阎罗殿，也算有个交代。”

　　慕裕没有回答，系好绳子的他一下极度灵敏的窜上旁边的土坡，看准位置一下起跳险之又险的单手握住了那其中一根锁链，然后手脚并用的倒吊着当江心爬。

　　岸边石头上的直斌也投来赞赏的目光，更加用力的稳住绳索：既然我们这种人只有力量，那么我们就只用力量！

　　几十米的距离一下就过去，慕裕没有没有丝毫犹豫，存住一口气后顺着锁链没入江面，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并没有撼动他，那异于常人厚重力量让他没有被轻易卷走，可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慕裕又往江心爬了段，终于他的手离开锁链带来石头的硬冷质感，他知道这就是锁链的尽头了，自己应该还没有到底。他换了姿势，完全头朝着地攀住“石壁”移动着，随着越来越向下，这个东西也逐渐在慕裕的脑子里显形，竟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慕裕感觉脑子一下通畅起来，他是看见过地图上城池中重叠的石碑符号，但他一直以为石碑是一种记录地名人名事迹的符号，是标注这座城池或者这座桥的故事或者名字，但此刻来看，恐怕城池就是这块碑显化的产物，在这种量级的大江中央还屹立不倒，这是在看守，还是在镇压着什么？沐痴心呢？她的速度和能力比我好得多，这里应该是她最先发现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我要如何找她？一切的思维都在慕裕的脑内高速翻滚，正常来说，慕裕可以同时抓着四五个线头想方向，可清晰的大脑也让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运转越来越慢，好像有东西正在不断往里面注入浆糊。

　　石碑！当慕裕终于察觉到时，已经几乎要晕厥过去，靠着蛮力取巧的办法这一刻要失效了，直斌说得对，他们这些人只要是·自己放手游，马上就会被这里的水带着卷的渣都不剩。

　　慕裕的最后一次移动，是他手往石碑下方够去的最后一搏，在慕裕的意识里，“神女”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