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问心》盼君明

13、直斌 直

　　直斌从家里醒来。

　　他揉揉肩膀，昨晚的狂奔让他透支了身体，不规律的作息加上报复性睡眠，脑袋有些笨重，没有立即抽离出梦境，残留的记忆还在回放，里面有....爸妈？

　　直斌的身体拖着脑袋来到洗漱台前，外面刺眼的眼光告诉了他时间，可装货还要在晚上，不着急。望着镜子中那带着血丝的双眼，直斌开始后悔昨晚追的太狠了，谁让那小子跑这么快？可这也不能怪他，自己喝起酒来就是一个疯样，听了老杨头的话，散弹对着人家手肘玩，要是平时直斌不会给他感受痛苦的机会，不至于让他空着两对手乱跑还洒血，真是苦了兄弟。

　　来到窗外，直斌微微眯起眼睛，还不待完全适应过来，自己已经通过震动感受到了下面的热火朝天。

　　这栋房是他们这些跑车人的集体宿舍，下面就连着垃圾场，要工作就下楼，真是吃住行一体，今晚直斌要照例把南海那边派的几十个货物跑开车送到远东，昨晚那小伙已是第49件，都已经在他的爱卡上面等着了，只剩一件特殊的要他现在亲自处理。

　　“要我带小孩？要生的还是熟的？”

　　二十分钟后，直斌穿着他的大拖鞋，一嘴叼着油条，指着前方这个小屁孩对着老杨头问道。

　　“可熟不得啊，生的，他要是熟了，咱们这片区都得跟着熟！”老杨头一拍大腿，试图让直斌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凭什么？你不是说过自己和小孩犯冲最讨厌娃娃吗？这小娃娃长得瓷实了点，你就不冲了？你这八字看长相的？”直斌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毫不客气的捏住那绷紧的小脸，倒是对他手抱着这个比他还高的木偶很感兴趣。

　　“就凭他娘的姓慕！天生要管着我们的！”老杨头急忙拉开直斌。

　　直斌还饶有兴致的盯着小孩：“喂，娃娃，你手里抱的木偶可忒好看嘞，你的童养媳吗？旁边那老头说你天生要管着我们，呸，你敢吗？”

　　小孩还是绷着小脸，只是用稚嫩的声音回道：”我不叫娃娃，我叫慕裕，管你是什么？能吃吗？你这么大了还要我管？“

　　直斌哈哈大笑，一把拍掉旁边老杨头的手：”听听，人家慕裕都说了，管你不能吃，他也不要管，老杨你就是跪的太久了，都起不来了，但总有人跪不下去，行货我带走了，你就放心去睡吧，都连轴转一个月了。“

　　老杨头也没再多说，叹了口气好像又老了一点，拖着自己的瘸腿上了楼。

　　”你叫慕裕是吧？记住我车也是有规矩的，那可是我的爱车，就像，就像你现在抱的这个木偶一样，爱车，明白吗？这意味着晚上开始你坐副驾驶的时候拉屎拉尿提前说，不许呕吐，不许大呼小叫，也不许乱动，不然我就把你塞到后面了，保证让你难忘。“直斌走出大厅，出到停车场，他要开始检查自己的货物，这是每次运货前直斌的习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小心的工友现在已经投胎了。

　　“38号没死透。”跟在后面的小孩出声。

　　直斌挑了挑眉，朝着那寸头男人还眯着的额头第三只眼补了一枪。”你挺懂的嘛，还没断奶就被带着做这个了？“

　　”我不想你死。“

　　直斌愣住了，这是二十多年来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听到有人这么明确的告诉他不想他死。那个狗屁区长天天用维护普通人的生活，他们每一个都是真正的英雄来搞诈骗和压迫，如果他们不当人普通人才能当人，难道他们就不算人了吗？唯一聊得来的老杨头天天惦记着自己那养老的一亩三分地，怂恿人倒是一把好手。

　　”上车小子，今天叔叔带你飙飙车过过瘾！“

　　慕裕闻言爬上了副驾，对他来说大大的慕娘则被他完全抱在怀里。

　　直斌熟练的插上钥匙拧开油门，看着那紧闭隔绝的大门这一次直斌没有再等，一个加速撞了上去，两片铁皮钢丝门就这样飞了出去，打开音乐的那一刻，直斌又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太阳快要见红时，车子已经开下了盘山路，顺着二级路靠着山边行驶。

　　”小子，你之前说的我不想你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想你死，“慕裕面无表情的回答着，小脸被山风吹得泛红”我不想你死，不想老爷爷死，不想我见到的每一个人死。“

　　”人哪有不死的道理，时候问题罢了。“直斌失笑。

　　”可是我们才是同胞，不是吗？想不想和会不会是一回事吗？“慕裕有些困惑。

　　”好小子，给叔叔我上课呢，不过可惜叔叔我听不懂啊。“直斌转为大笑。

　　慕裕没有再说话，乖乖抱着慕娘抵御着越来越冷的山风，天要黑了。

　　直斌单手往后车箱随意翻出件大衣扔了过去，大衣盖住了慕娘，却盖不住慕裕越来越大的身体，直到化为一件合身的衣物穿在慕裕身上，一手拉着慕娘，一手引着沐痴心。

　　前方的墨绿色城门缓缓开启，绿光组成的女孩带着满头黑线表演着默剧，惹得慕裕一阵疑惑。直斌勉强从大包小包里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耳朵，然后看着女孩转身让他们跟上。

　　慕裕踏入了绿光，却稳稳踩在其上，却没有马上继续，仿佛在试验着这城池的稳定性。

　　小慕....你真的挑起了什么呢，放心吧，叔也没变。

　　直斌也踏出一步，稳稳的站着慕裕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