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潮湿[先婚后爱]》林也行

7、婚礼 “要记得你

　　两人打着哑谜，田慧文没回答。
　　对于这场婚事田慧文既开心又不舍也难过。但人生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事事周全很难，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过得去。

　　门再次被敲响，想要片刻的安宁就那么难。齐思有气无力应了声：“请进。”

　　汤佳欣探了半个头，田慧文先一步招呼道：“佳欣快来坐，你来了正好陪陪她，我出去一趟。”
　　“好的田阿姨。”

　　汤佳欣是齐思初高中的好友，两人关系紧密。寒暑假汤佳欣经常去她家玩，一个月有一半时间在她家，出国之后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此刻齐思却有些心虚，不敢看朋友。
　　她没有邀请，赶在质问前，齐思悻悻地解释：“佳欣，我不是不想通知你，是...”
　　这婚是假的，没必要跑一趟。

　　“要不是我跟着后爸他家一块来，我都不知道结婚的是你。”
　　汤佳欣转过身挂着脸，“齐思，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连结婚也不愿意通知我吗？”

　　“不是。”齐思连忙拉住她的手，示好解释，“佳欣，以前同学朋友我谁都没请，真的。”

　　婚姻是人生大事，至少在如今社会仍旧如此。
　　汤佳欣不能理解问道：“为什么？”

　　齐思：“也不是什么值得祝福的事，没必要。”
　　“啊？”汤佳欣眉头一皱，怀疑听错了。

　　齐思不想骗人，但假结婚演戏这件事也不好解释，毕竟涉及到两家人。
　　她含糊不清地说：“你懂的，家里安排。”

　　“苍天啊！”汤佳欣在房里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陶闻清诶，你还要求什么？我刚看见他了，帅得我倒吸凉气。”

　　齐思轻声叹了口气。
　　是啊，那人是陶闻清，在所有人看来是她高攀，父母、陶家或多或少提醒她要知分寸、懂礼节。
　　但她就不是她吗？她同样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并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

　　汤佳欣走来走去的身影晃得齐思头晕，她拉着人坐下：“好啦，不说这个了。你最近忙什么呢？”
　　两人这才叙旧起来，汤佳欣讲起她的工作种种经历，说到兴起时，门再次被推开。
　　新娘在这一天确实非常瞩目。

　　齐思望了一眼，小手一挥招手示意：“江灵你来啦。”
　　江灵见汤佳欣也在，笑着点头招呼，继而转头问道：“我来看看你，累不累？”
　　齐思微微抱怨：“有一点点。”

　　一旁的汤佳欣却愣了片刻，瞧着亲密的两人：“江灵你早知道她要结婚吗？”
　　友情有时候比爱情还要排外。

　　江灵直肠子没多想点头：“那天找她正好碰到了。”
　　齐思说没通知任何朋友同学是事实，江灵说的也是事实，气氛突然地有些降温。

　　齐思察觉出有些不对，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她侧身拉起汤佳欣：“你要捧花吗？”
　　捧花是新娘对好朋友真挚的祝福，汤佳欣笑笑：“好呀。”

　　气氛回温后，三个人坐着聊了几句，汤佳欣突然想起什么，支支吾吾犹豫片刻后开口。
　　“我前两天碰到吴棋了...他好像过得还不错。”

　　齐思神色一黯垂下眼：“是吗...”
　　也不奇怪，上学时他就很优秀。

　　“你俩真没可能了吗？”汤佳欣可惜地说，“明明你们那么登对。”
　　江灵瞥了一眼打断道：“好好的你说这做什么？今天是齐思结婚的日子。”

　　“我只是可惜。”汤佳欣撇撇嘴望向齐思，“你念了吴棋那么多年，还以为你们能修成正果。”

　　“他有女朋友，我也结婚了，哪还有什么可能。”
　　齐思笑得很勉强，事已成定局。

　　“他有吗？没有吧，我没听说过。”汤佳欣说得信誓旦旦，“这些年真没听过。”

　　“他有没有女朋友重要吗？要么是骗大家，要么是骗齐思。”江灵再次打断，“还有佳欣你别说这样的话了，等会陶闻清听见怎么想，你让齐思以后在陶家怎么过？”

　　“我没别的意思，又不是让她逃婚。”

　　江灵说得很对，都不重要了。
　　她结婚了，即便是演戏，即便陶闻清说随便她玩，但名义上她始终是陶闻清的妻子，陶家的儿媳。随便玩这事她办不到。

　　眼见两人语气有些不对劲，齐思一边一个搂住两人，打圆场道：“好啦不说那些了。我结婚诶，要不先垫巴两口，酒店的甜点很好吃。”

　　“晚宴的确很费精力，我结婚那天累得不行。”江灵将甜点推过来，“你多吃两块。”
　　三个人这才挤在沙发上不计前嫌，亲密地吃起小甜点，你一言我一句，直到屋外的人通知齐思该出场了。

　　黑暗中大门缓缓拉开，一束光打在齐思身上，
　　她双手捧着鲜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步向前，那束光跟随她的步伐移动，于是所经之处有了光。

　　眼中是大自然的颜色，白绿色为主色调打造的森林世界，数以万计的鲜花铺满，清新淡雅的花香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只是一个人的路太漫长了。
　　恍惚中，齐思在想这是做什么，会不会只是她的一个梦。

　　直到陶闻清上前牵住她的手，手心温热不紧不松地握住，齐思才有触地的真实感。
　　哦，现在她在结婚。

　　两人并肩前行，绣球花交相辉映的花海层层递进，天花板顶端藤蔓直直垂落与蝴蝶兰缠绕，白玫瑰和满天星作伴，同水晶吊灯发出的光芒交织闪耀。

　　不过数米距离齐思觉得漫长无比。
　　记不得走了多久，台下的人都跟萝卜头似的看不清楚，鼓掌声在耳边从未停歇，全场仿佛在一片欢乐的海洋。

　　齐思余光在右侧停住，田庆良嘴角眼睛微微上扬，对着她极力地扯出微笑，对于中风后的老人面部表情实在困难，齐思明白外公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
　　她同样地扯出一个微笑，微微点头像是在告诉外公她很好。

　　像提线木偶一般听从指挥安排，齐思和陶闻清面对面站立。
　　她眼皮微垂并不直视，她想还好自己当初没去走演员那条路，她一定非常不合格。

　　司仪正在说着什么，齐思耳朵嗡嗡地听不清，这时陶闻清拉起她的右手，用一个环往她无名指上套。
　　哦，这是在戴戒指。
　　她心脏突突的难受极了，手指不由得微微发抖。

　　陶闻清眉峰轻轻一蹙，快得没法捕捉。
　　他轻轻地捏住齐思的手指，颤抖在外力作用下暂时停止，戒指顺利地戴上。

　　接下来轮到她为陶闻清戴戒指。
　　台下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俩身上，灯光落在手指，心理上的抗拒导致生理的不适，这下齐思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本能不受她主观意愿控制。

　　她眉头轻拧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想停止颤抖越是没法控制，手指带动手臂几近到全身颤抖。快要连戒指都拿不住，不冷不闷的温度，她急得额头微微发汗。

　　就在这时陶闻清牵住齐思的手，顺势轻轻地将人往怀里一搂。
　　冷冽的气息席卷全身，齐思还没来得及思考，耳边传来极轻的声音：“缓一缓，深呼吸。”

　　突如其来的拥抱打乱交换戒指的流程，台下发出欢呼调侃的声音，司仪有经验地控场：“看来新郎迫不及待想拥抱新娘了，那就让他们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全场哄闹，齐思在怀抱里找到短暂的平静，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相拥的温暖让她渐渐平复情绪。
　　她轻轻地推了推陶闻清，小声说：“我好了。”

　　回归正常流程，能删的环节都删了，交换完戒指流程就算走完了。
　　齐思微微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换下这套让她不舒服的婚纱，总算快结束...刚放松不到片刻，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站在大堂侧边一角的人。

　　这一瞥，让齐思的心重重地提上嗓子眼。

　　独自站着的那个人面庞褪去稚气，穿着立体的西装，身形挺拔，比起以前高大了许多，眼神变得坚毅，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色校服，满是青春气息的模样不太一样了。

　　这个曾经让她心心念念的人，没有被杀猪刀杀到，反而变得成熟温润。

　　目光在这一刻碰撞，八年时间，很多事都变了。
　　他们在一天天各自长大，他在努力当着成年人，她在背负应有的责任。

　　齐思想原来八年时间这么长。
　　长到他们隔着人群没法再同以往说说笑笑，物是人非。

　　“新郎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欢呼声将齐思拉回现实，她皱着眉头望向陶文渲，亲吻环节她清楚地记得让人删掉了。
　　陶文渲摇摇头一脸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的表情。

　　不停歇的鼓掌声催促着二人。
　　齐思再次望向吴棋的方向，不知道是灯光太过刺眼还是她今天戴的隐形眼镜度数不对，她似乎看见吴棋眼中亮闪闪，像是泪。
　　一瞬间的愣神，脚下差点没站住，陶闻清立马扶了一下。

　　他察觉到齐思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过去，心中顿时明白几分。

　　陶闻清微微侧身挡住二人目光，神色如常地伸出手，轻轻捧起齐思的脸颊，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头靠了上去，贴近齐思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要记得你的身份。”

　　齐思往后轻轻一仰，拉出一点距离，但两人的距离近得仍能数清陶闻清的睫毛。
　　眼底是一片镇定冰冷，这才是她认识的陶闻清，她眉心拧着想离远一些。

　　陶闻清手微微使劲将人往回拉，他的手掌宽大，将齐思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在吻即将落下时，微微一偏，落在齐思唇边脸颊上。

　　不过片刻间，陶闻清惊觉唇上一凉。
　　他瞳孔微微放大，意识到这是一滴泪。

　　齐思落了泪。

　　陶闻清眉心微皱，下意识抿了抿嘴，这一抿，他生平第一次尝到眼泪的味道。
　　原来眼泪有味道。

　　有些涩，夹杂着些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