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潮湿[先婚后爱]》林也行

10、半生不熟 怎么又哭了

　　话一出房间瞬间安静，齐思恨不得扇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她仿佛感受到陶闻清无声的嗤笑...
　　不过齐思秉持着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陶闻清，梗着脖子生生硬扛着。

　　“你今天不舒服。”陶闻清音调并未半分起伏，只是在陈述事情。

　　她又又小人之心了...
　　齐思面露羞赧：“真的没事，不信你看我还能做几个开合跳。”
　　说罢将被子掀开，试图立即展示。

　　陶闻清：...

　　一阵微信铃声响起打断僵局，齐思瞄一眼看清来电像是找到救星，小声说：“你弟。”
　　陶闻清轻抬下巴，齐思按下接通。

　　画面里不止有陶文渲，还有陶爷爷。
　　齐思乖乖地叫人，老爷子没说两句便问：“闻清呢？”
　　陶闻清走入齐思镜头里：“爷爷。”

　　“你俩好好玩，多拍些照片，也给你们外公看看。”

　　在这等着呢，看来是要让他俩感情快速升华。
　　陶闻清答道：“好。”
　　齐思露出常用微笑：“好呢陶爷爷，我最喜欢拍照了。”

　　老爷子瞧着满意地点头快速结束：“不打扰你们了，快睡吧。”
　　挂断后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老爷子的意图。

　　齐思倒下去扯过被子盖住脸，无奈地说：“晚安。”

　　南半球的阳光不负所望，从房间望去天空的蓝透着深邃辽阔，齐思似乎能感受光线照在身上的温暖与热烈，果然旅行让人忘却烦恼，所有事通通靠后。
　　秉持活在当下的理念，先享受当下的快乐再说。

　　这天行程是去追鲸，齐思特地早早起床，轻手轻脚走到露台化妆擦防晒。

　　直到陶闻清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时，齐思才反应过来之前他并不在房间里。
　　他的脸上微微发着汗，这人又又下楼健身去了，出来好几天，陶闻清一天没落下过。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感叹真牛，还是有病...

　　齐思不喜欢去健身房，撸铁这类运动对她来说太枯燥，像打球、游泳这类项目她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办法长期坚持，属于偶尔狂热一阵就懈怠了。

　　陶闻清冲完澡换上衣服，刚好出发时间十点，扫了一眼齐思，还在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刷刷擦擦。
　　见状他也没催促，只在沙发坐下忙起自己的事，像极了等待妻子出门的丈夫。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露台上的人一点也不急甚至有闲心编起了小辫，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歌。直到齐思接到司机电话，才慌乱起身：“我记成十一点了，是十点出发！”

　　齐思穿上外套急吼吼出门，上车后又发现手机忘了拿。她又只好再次跑回房间拿手机，气喘吁吁地上车。
　　陶闻清淡定地看着齐思一来一回，这五天里，她忘记拿手机三次、包两次，还有一次是外套。

　　“不好意思。”齐思一边道着歉，面上却笑意盈盈，坐上车后才稍稍松口气。
　　刚刚编头发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看后脑勺效果如何，她从包里掏出镜子怎么也看不着，她诶了一声：“你看看我后面头发歪了没？”

　　短暂沉默后，齐思才意识到现在是和陶闻清一同出游...
　　兴许是这几天的相处，她没那么害怕他。

　　毕竟...陶闻清不怎么说话。

　　一开始两个人待着不说话，齐思还是会觉得尴尬。
　　不过陶闻清本性如此，话少，虽然有些无聊无趣，但怎么说呢，她不用费尽心思特意找话题，不用时刻保持高精力状态，倒也乐得自在。

　　和半生不熟的陶闻清待在一块，齐思试着在这段旅程中找平衡。

　　但她差点忘了其实...他们还不算朋友。
　　齐思吃瘪地打算自力更生，将手机绕到后脑勺，准备拍下来查看。
　　陶闻清眼皮轻抬：“没有歪。”

　　淡淡的声音传到耳边，清冽得像夏日里的冰水。
　　齐思哦了一声，将帽子戴好。

　　车子没一会驶向大海旁边，沿路的海岸线视线开阔。她开了一点窗户缝隙，风里传来大海潮湿气味，带着浓烈的阳光气息。
　　齐思伸出半截手，让阳光落在手心，凉意中带着温暖。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上了船，坐下后齐思时刻记得任务，她掏出手机没有任何想法将头微微凑近陶闻清。陶闻清瞥了一眼，配合地杵着没动，两人并肩而坐。

　　齐思很快地拍完两张后便挪开了头，仔细检查照片，角度能迷惑人，看起来亲密无间，确认无误后立马发到群里。
　　［74］：和闻清哥去看鲸鱼了~

　　齐思俨然已经将其当做每日打卡任务，像极了曾经她痴迷拓歌麻子时期。
　　只是后来...全都拜拜了，她再也不养任何宠物，电子也不行！

　　船上好几个是国人，一阵埋怨声音传进齐思耳朵。后排女孩正埋怨男孩拍照技术不行，她便热情地搭话主动请缨帮人拍照。
　　边一拍一边说：“对对，换个动作，真好看！”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身旁的陶闻清侧着脸望着海，声音全然传进耳朵，不禁嘴角微微抽动。

　　女孩看了照片连连感谢，熟络后几人聊起天来。
　　“听说鲸鱼尾巴代表幸福。”

　　“是吗？”齐思很是兴奋，正好是观鲸旺季能碰见的概率很高。

　　“我问了工作人员，他说今天的能看到的概率百分之八十。”
　　“据说看到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我有预感百分百能看到鲸鱼。”
　　情侣顺势握着双手，秀了一脸恩爱。

　　“那不是代表我们很幸运！”齐思自动忽略狗粮，美滋滋地靠着座椅，感受着海风的爱抚。

　　开始海风轻轻地，随着船越往大海里开，像耳光呼呼刮在脸上。船开得越来越快，穿越层层海浪，重重地起、重重地下，整个身体随着船晃动。
　　恍惚间，齐思觉得像是在坐海盗船过山车4D海浪版。

　　突然一个急转，引得船上的人惊叫连连，齐思也不例外。
　　身体完全跟随惯性倒向陶闻清，慌乱之中她紧紧抓住栏杆和一旁的胳膊。

　　戴好的帽子也被海风吹落，一早扎好的辫子不知道被什么发绳松开了。

　　齐思的头发跟随海风方向呼呼地打向陶闻清的脸颊、眼睛和嘴唇。
　　眼睛有墨镜遮挡，脸颊和嘴唇...他试图将发丝归位，奈何风太大，浪太急。

　　陶闻清深呼一口气闭上眼，奈何失去视觉，其余三感更为清晰。
　　耳边是齐思的尖叫，手掌正被齐思牢牢握着，他试图推开，却被越抓越紧，手心温热。大海咸腥气息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果香，清甜一点也不腻。

　　船又来了个急停，再一次惊呼后，众人才微微缓神。
　　齐思没想到小船体验感拉满，正想感叹刺激时，却发现她的手紧紧抓着陶闻清...的手。

　　就差十指紧扣了。
　　想也没想立马松开，齐思转过头装作无事发生，这种事越解释越尴尬，只要不说立马就忘了，危急关头谁会记得这种小事。

　　陶闻清余光瞄了一眼，被抓住红印的手掌，没吭声。

　　船停了，但船身并没有停止晃动，跟随海浪摇摆。工作人员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开始分享关于鲸鱼的故事，内容关乎磅礴震撼，关乎孤独频率，关乎勇往直前。

　　齐思听入了迷，跟着伸长着脖子，在大海四面搜寻鲸鱼的踪迹。
　　无果。
　　却被这一片大海迷了神，无边无际深不见底。鲸鱼就在其中，在广袤无垠的大海里跳跃向前，是自由。

　　是她向往的自由。
　　齐思的心在这一刻共振，沉默着静静地感受这一片广阔，这一片包容。

　　陶闻清同样在找寻鲸鱼的踪迹，他没多大的兴致，但来都来了。偏过头，却瞧见刚热情跟人聊着天的齐思，沉默着，不知道有什么愁绪。

　　直到时间结束，一船人都没看见鲸鱼的踪迹，半只尾巴也没瞧见，大家不免有些觉得遗憾。
　　齐思想，或许下次来就能看见。
　　下次等她自由了。

　　坏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下了船齐思正饥肠辘辘地挑选餐厅吃饭，两人站在一家店门口看菜单。
　　有人拍了拍齐思的肩膀：“嗨。”

　　齐思回过头，认出是一个船上同行者，她礼貌微笑回了个嗨。
　　男孩递上发绳：“刚捡到的。”

　　齐思拍了拍腿，接过发绳再三感谢。
　　虽然是无关轻重的小物件，但来自陌生人的好意她真诚地感激。
　　见男孩迟迟未走，她指了指身后的一排商店：“我请你吃冰淇淋或者咖啡行吗？”

　　“不用不用。”
　　男孩垂着眼，略显害羞之色，“可以加你微信吗？”

　　“啊？”
　　“接下来几天...行程对得上的话一起玩，回国也可以呀。”

　　齐思微微发怔，她张口就来。
　　“我...刚结婚。”
　　不过也不算说谎，本就结婚了。

　　闻言男孩看了一眼陶闻清，很是怀疑。
　　“可你们...”
　　看起来一点不像情侣，更不像新婚夫妇。

　　齐思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她微微歪头望向陶闻清，起了坏心故意说：“你不知道，他在外边害羞。”
　　男孩将信未信。

　　齐思用手肘戳一下陶闻清，陶闻清无奈地伸出手上的戒指，嗯了一声。

　　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齐思啧啧两声：“没想到结婚这借口这么好用，以后戒指我不摘了。”
　　陶闻清：...

　　餐厅里吃得有些多，齐思打算走走消消食，陶闻清不好留她一个女孩晚上瞎溜达，自然陪着一块。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路，遇见有意思的店逛一逛，齐思觉得好像这一趟旅行也不算糟糕。

　　这时广场传来悦耳动人的琴声，她不自觉地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傍晚霞光打在演奏者身上，泛黄而温暖，那人闭上眼静静地拉琴。
　　弓划过琴弦声音清脆，身体跟随音乐旋律起伏，情绪时而低缓时而上扬，旋律悠扬缠绵，实实在在做到人琴合一。

　　以前学琴时，老师说过小提琴最特别的一点是声音真诚，能让人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有怎样情绪便会演奏出怎样的情绪，喜怒哀乐皆由人。

　　齐思手指跟随旋律下意识地微微动弹，自高二时从教室跳下去后，小提琴也没办法再继续，后来她没再碰琴。
　　只是过去十几年，肌肉记忆还在，指法从不曾忘。

　　正值南半球的冬季，温柔金黄的夕阳洒落在街道地面、树木枝桠，开阔草坪上小狗们在自由奔跑，海面泛着金灿灿的光，很快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夜晚来临。

　　她静静伫立，当凉凉的风轻拂过脸颊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溢出眼眶落了下去。

　　有些伤痕埋在记忆深处，当你以为忘了，但会在某一个不相关的时刻突然出现。
　　潮湿感瞬间袭来，回国这段日子一直压抑在齐思心中的苦闷、难受、挣扎与妥协，在经历旅行的短暂释放后，又因新伤旧伤不断堆积。

　　就像被反复下压的弹簧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反弹开来。

　　那滴泪在路灯的照耀下，反着光。
　　陶闻清看得一清二楚，眉峰细不可察地紧蹙，眼底闪过几分不解。

　　怎么哭了。
　　怎么又哭了。

　　明明吃饭时食欲正旺，脸上看不出来有半点难过。难道是没看着鲸鱼所以哭了？这脑回路会不会太迟了。
　　他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陶闻清觉得齐思是他见过最爱哭的人。

　　当场被逼结婚没哭，在医院看外公会哭。
　　骨折治疗不哭，趴在他背上痛哭。
　　见初恋说违心的话不哭，却在他亲她时流泪。

　　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哭了。
　　陶闻清不明白，生出一丝好奇，他问出心里的疑惑：“怎么哭了？”

　　齐思望着前方轻轻地说：“他琴声太好了，我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