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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后记 地下室的夏天 完结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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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说很想写后记,但真到写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三无小说》是在三年前写完《半瓶白砂糖》之后紧接着写的一本,紧到什么程度呢,今天点开《三无》的文档信息,发现创建文档是在《白砂糖》完结后一个月不到。
但其实最开始想写这本的冲动,能追溯到2023年5月,当时写下了“三无小说”最初的定义:无尊严,无底线,无真情。但后来这个定义不适用了,因为陈倦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其实最近和朋友们聊过,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我自己写起来都不太舒服的小说。
如果把时间往前倒,从2020年到2023年,这几年我过得非常压抑,直到2022下半年某段时间,我每天早上睁开眼都会流泪。但我是一个情绪不太外显的人,所以这些足以淹没我的惊涛骇浪全被我压进了心底。可那些东西只是藏起来了,它们并没有消失,所以当我开始进行小说创作后,我决定将它们都释放在文字里。
而这个故事,我想借它写不完美的人、失败的自救、看不到尽头的煎熬、生活里黯淡但始终存在的光。我用这三年讲那三年折磨了我很久的情绪,讲一个又一个让我睡不着的深夜,直到三年后写完,才发现其实我早就走出来了。
想来这样去写一个故事实际很自私,我在陈倦身上投射了太多我的负面情绪,以至于写完后回过头看,觉得实在有愧于他。虽然最开始我明明希望他负重,希望他替我经历现实,希望他和我一样痛苦,但到了正文最后,当剧情开始不受控制走向他即将自我了结的结局,我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三年过去,我走出来了,他也不该再不幸了。所以陈倦握着的那片碎玻璃,最终没有扎进他的喉咙。
虽然三年前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但三年后一切都明晰了。在那样一个时间点,必然会诞生一个陈倦。
他可能一次次自救失败,但他其实早就救了我。
这三年我并非一帆风顺,相反,挫折多到数都数不过来。生活中各类压力依旧很大,精神也时常遭受磋磨,但和三年前不一样的是,我再也没有过那种怎么都走不出来的感觉。
这三年我经常一个人在夜晚打开电脑,对着白茫茫的文档一个个字敲下这个故事。陈倦和韩赴陪了我很久,在还无人知晓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和我一起看过了许多次月亮。
说到月亮,就像写到这里,耳机里还放着那首写《三无》时循环的歌。就像我之前说的,直到写到后半本才发现歌曲主题和小说不谋而合了。“my moon”,这首歌中最核心的词,恰巧是陈倦对韩赴最贴切的形容。
月有阴晴圆缺,不会总是满月,但月亮一直在。
感觉讲了很多我自己,还是停一停,多讲讲他们吧。
陈倦或许是我笔下迄今为止最不完美的一个主角,他的性格里有很多算得上缺陷的点,比如哪怕到了多年后故事的结尾,他还是没有改掉那个自作主张就牺牲自我的毛病。
韩赴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不过为人底色里是善的,所以看着总是外冷内热。
这样两个人相遇会发生什么?他们该怎么爱上彼此?
我在写文过程中思考了很久。虽然跳出作者视角,我也觉得他们必然会相爱,但从逻辑层面却总是想不明白。就像陈倦一遍遍问韩赴,爱到底是什么,他又到底爱他什么。韩赴回答不上来的那些时刻,我也还没想明白。
这就涉及一个初始灵感,主角间的关系暗线:性-欲-情-爱。
这个灵感来源于我一个好朋友,三年前他随口一说,没想到后来成了陈倦和韩赴间的情感演变。但也让我一直在思考,情如何变成爱,情为什么变成爱。
想了很久我明白了,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彼此最真的一面,而他们在彼此面前也能展现最真的一面。“在你面前我永远可以做自己”,这种安全感足以让人幸福到想要共度余生。
而关于剧情,实际很多呈现和大纲有不小的差别。
比如在《三无》中,我没有像《白砂糖》里一样,最后以解决“大反派”这样一个点收尾,而是让这个部分自此没有后续。即使番外提到马头桥太平了不少,但因果报应这个点并没有兑现。
再比如原先大纲里设计的正文最后一句话是:一只鸟越过高墙,扑腾着翅膀飞进去,再也没有出来。但后来改成了:一只鸟儿扑棱翅膀,从里侧吃力地爬上高墙,钻入墙上的铁丝网洞。天地宽阔,铁丝网困不住它。鸟儿高鸣,振翅一呼,消失在天地间。
其实越是往后写,作为作者主观意志参与干预的部分就会越少。我认为一个自然的故事,应该是“长出来”的,而不是设计出来的。所以“随现实和情绪写下去”,是我写后半本时的主要判断。不过就像前文说的,正文最后的陈倦差点走向自我了结,但在这里,我选择违背逻辑。
番外可写内容有限,但我保留了一个细节——韩赴留了一头偏长的头发。这是因为他再也没能见到陈倦,他就学起了陈倦的样子,这样浴室里水汽氤氲的时候,他能在镜子里恍惚看见陈倦的影子。(正文最后几章有提到过,他们的五官有相近之处)
从韩赴的角度看,陈倦七年前的选择对他很残忍。所以构思番外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韩赴该有什么反应——面对一个想了七八年但见不到的人,你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不可避免的怨怼,甚至隐约有恨,可恨来恨去也只是恨你不和我相见。所以韩赴逼着自己凶狠,让自己用尽可能锋芒毕露的话去泄愤,可他又怎么忍心真的伤害陈倦。
韩赴和他的名字一样,总是在热烈地、不计后果地奔赴。
所以这样一个故事到底是HE还是BE?如此结尾,怎么也算不上非常HE,如果去掉番外,更是最多只能算OE。但我认为,尊重人物性格带来的必然命运,本身就是一个小说作者要遵循的理念,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都会为此苦痛。
就譬如弑父这个剧情,这是在构思之初就已经设定的。它意味着反叛,意味着最终自由,它不同于把梦魇交给外界去解决,它意味着亲手终结。尽管代价很大,并且从法律伦理而言也完全不推崇,但它几乎是陈倦这个人物性格和发展轨迹下的必然结局。
写到后半本的时候,某天我忽然在备注栏写了这样一句话:他的人生,是一本烂头烂尾的三无小说。
当然我是不认同的,它更像是陈倦自嘲的话。所以三无小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三无的到底是什么?我以为我会越写越明白,但写到最后完全没有答案了,尽管我认为这个书名依旧合适。
这次真是写了好长的后记,碎碎念了这么多,感觉也差不多该收尾了。
《三无小说》从2026年6月6日开更,在9月12日全文完结。三个月更完了写了三年的东西,也更完了六年里所有的难以言说。
在小说全文的最后一句,我写:自此不再回头。那就希望陈倦和韩赴,也希望你我,自此都不要再回头看那些让我们饱受折磨的东西了。
谢谢陈倦和韩赴陪我走过了三年的时光,谢谢你们作为我灵魂的一部分,替我分担,给我力量。
谢谢所有阅读《三无小说》的读者朋友,谢谢你们在知道这本书或许并不让人幸福时,也愿意继续看下去。
谢谢这六年或亲身、或远距离陪着我的家人和朋友,谢谢你们带我走出来,让我证实自救最终没有失败。
《三无小说》这个故事或许就到这里了,或许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写满他们故事的地下室,但和他们一起度过的这个夏天,永远是我们人生的几分之一。
他们已经自由了,我们也终将自由。
各位,那就下个故事再见。
李沉丘
2026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