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迎春 卿卿念念不 ...
-
新一年的春节比以往早一些，1月24日就是除夕，元旦一过，整个谷砂镇紧接着公历年味就冒出了一些农历年味。
韩赴更是隐隐按耐不住兴奋，这是他和陈倦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团圆”这个词，终于能系在他和陈倦之间了。
“置办年货？”陈倦嘴里包着一口青菜，对韩赴说出的话感到新鲜。
“不是快过年了嘛，春联啊，福字啊，新衣服啊，什么都得买吧……还有坚果，看春晚的时候得吃坚果啊。”
陈倦哑然，这些东西他从来没买过。陈兵一年到头都在赌，春节正是赌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陈倦他妈也没什么节日的概念，毕竟这家有和没有没什么两样，象征团圆的节日又有什么意义。
陈倦很小的时候和所有的孩子一样，也期待过年，希望家里热热闹闹的，希望穿上新衣服。但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他所经历的过年和电视里不一样，没有新衣服，也不会热热闹闹。
韩赴看出陈倦在神游，大概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韩赴给他加了一块炖烂了的牛肉，轻描淡写道：“要不要去嘛？就当陪我好不好？我们一起买新衣服。”
新衣服啊……陈倦心里默默想，其实韩赴早就给他买了很多了，才不管过不过春节。
不过他出口不是这么问的：“春节你不用陪爸妈吗？”
陈倦自己是无父无母，但听韩赴之前和他提起的事情，感觉韩赴从小和父母关系应该很好。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陈倦总不能还霸着他不放。
韩赴听出来了，陈倦的情绪有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我爸妈啊，他们已经不在了。”韩赴语气平静。
陈倦抬起脸，被这个信息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之前你没问我也就没说，还以为你对我家的事不感兴趣呢。”
陈倦盯着他的眼睛。确实，以前陈倦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偶尔提到了韩赴以前的事，他也很少追问。
“那……你其他家人呢？”
“外公外婆还在世，但不是本地人，一直都不怎么联系。叔叔婶婶之类的，在我爸妈过世之后也很少走动了。”
陈倦欲言又止：“你爸妈他们……”
“车祸走的。”韩赴知道他想问什么，“五年多之前了，一个夏天的晚上。那天雨下得太大了，视线不那么清晰，一辆大货车撞到了他们的汽车，当场死亡。”
陈倦怔了一下。五年多之前，夏日雨夜，也是在那样一个时候，滂沱的大雨他至今记忆犹新。
“是……6月……22号吗……”陈倦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应该不是的，六月总是多暴雨，怎么可能这么巧。
“你怎么知……”
韩赴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他一下子明白了。不是陈倦知道，是陈倦经历过，经历过那场暴雨。
“你母亲也……”韩赴试探。
陈倦费力地点了下头。
韩赴放下筷子站起身，一把将陈倦拽进自己的怀里，揽着他，声音很轻：“那晚我在医院太平间，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传来了警笛，当时还以为是产生幻觉了……”
陈倦声音也很轻：“那天是周日，妈妈在傍晚离家了，我当时在看书，没多想。后来我自己吃完了饭，洗好碗出门扔垃圾，听到刚回来的邻居们在楼道口聊天，说有个路口出了车祸，堵了很久……”
陈倦很轻地笑了：“这一切……好像是注定的呢……”听不出情绪，但也不是真的笑。
“陈倦……”
“韩赴……”陈倦声音一点点变哑了，“那晚的雨，真的好大啊……”
韩赴不语，把陈倦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暖呼呼的风从空调风口吹出，陈倦紧紧抱着他的腰。
以前一到冬天，陈倦就会手脚冰凉，时不时脚上还会生冻疮。但这个冬天，陈倦从来没有感到过寒冷。脚上的袜子是韩赴买的，身上的居家服是韩赴买的，桌上的菜是韩赴买的，就连现在呼暖风的空调也是韩赴买的。
五年前那个夏日雨夜浇得他透心凉，但如今，他已想不起寒冷是什么感觉了。
“下午我们一起买年货……”陈倦埋在韩赴怀里，小声说。
韩赴捏捏他的脸，柔声说“嗯”。
临近春节又正值周末，商场里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商场顶上的大喇叭们已经开始进行每年的“恭喜你发财”演唱环节，唱得陈倦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山核桃和普通核桃有什么不一样？”韩赴刚放了一盒山核桃进推车，陈倦指着问。
“山核桃更好吃，普通核桃总感觉有些苦。”韩赴扫了一眼货架，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陈倦看了看山核桃的价格牌，拽拽韩赴的袖子：“不用了，感觉坚果都好贵啊。”
“买年货嘛，一年当中大采购的时候，贵一点很正常。”
“巴旦木也好吃，”韩赴又拿了一袋放进推车，扭头问陈倦，“碧根果呢？你喜欢吗？”
陈倦赶忙摇头：“真的够了……”
这种消闲用的零食陈倦一向很少吃，问他喜不喜欢，他哪有什么喜不喜欢。
挑完坚果，两人路过一块格外闹腾的地方。韩赴以前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但他今天拉着陈倦的手就往人堆里挤。
“这是在干什么？”陈倦拔高嗓门问。
“写春联和福字！”韩赴听着有点兴奋。
直到挤进最前排陈倦才看清了，难怪这么多人，是让顾客们手写了之后自己带回家。不少放了寒假的孩子们被家长抓着像做亲子活动一样写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也被家长得意地拿起来拍照，最后乐呵呵带走。
“写一写吧。”韩赴向陈倦示意。
“我？”陈倦问。
韩赴带着微笑点头。
“还是不了吧……”陈倦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习惯在人前被注意。
“别怕，”韩赴走到他身后，握着他手腕去拿毛笔，“你的字很漂亮的。”
“软笔和硬笔不一样……而且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管它对不对仗押不押韵，咱俩看着开心就行。”
陈倦捏着笔垂眸思考，韩赴悄悄松开他的手腕，片刻后，陈倦提笔，在鲜红的纸上落下清隽的墨色。
卿卿念念不常在，岁岁年年只今朝。
韩赴就算再不通文墨也该感觉到陈倦略有一些悲观——怎么就不常在呢？
陈倦把毛笔递给韩赴：“横批你来吧。”
韩赴接过笔，心里一直在摩挲“不常在”三个字，然后他悬着腕，在横批上大笔一挥四个字：天长地久。
写完，韩赴笑着呼出一口气：“别这么悲观嘛……”他弯下腰，贴到陈倦面前小声说：“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诶哟，这小伙子字真好看……”
陈倦身后响起大妈们聊天的声音，发现她们聊的是自己，陈倦不自觉脸红了起来。
“还真是，这字真漂亮……诶哟人也漂亮啊，还真是字如其人！”
韩赴笑眯眯收起两人写的对联，朝大妈们道：“谢谢阿姨们，给阿姨们拜个早年。”
“欸欸欸，给我写一对联吧！还要个福字！”
“给我也写一个！”
“我要那个‘梅开春烂漫’……下一句什么来着？刚才那个小孩儿写的……”
“‘竹报岁平安’，阿姨。”陈倦接。
“对对对！岁平安！就要写这个！”
陈倦推脱不得，给围观的几个人一一写下对联，提笔的时候比刚才严肃了很多，眼睛好像要把红色的纸张盯穿了。陈倦一口气写了五副，看热闹的叔叔姨姨们终于心满意足地拿着对联走了。
韩赴一直在边上看着陈倦，看他从慌张到局促到渐渐放松，直到最后，他的眉眼已经很舒展了。等陈倦再次抬起头，便是直直撞进了韩赴带笑的眼睛。
“笑什么？”陈倦拿起收尾时随手写的福字，顺手递给韩赴。
“没想到你女人缘这么好。”韩赴打趣。
陈倦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我的字真的好看吗？”
“好看，真的好看。”韩赴笑眯眯的，“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陈倦笑着低下头，轻轻搓了搓不小心沾上墨水的指尖。
等韩赴带陈倦在商场逛了一大圈，最后就只剩下买新衣服一件事了。但韩赴给他挑了几件，都觉得不够满意。
由于练了一段时间拳击，陈倦的身材维度比之前更好了，其实是什么穿在身上都好看，但韩赴就像个挑剔的长辈，总觉得这个太寡淡，那个太普通，试到最后陈倦都累了。
“我穿着都不好看，要不别买了吧……”陈倦小声道。
“不是你的问题，衣服设计不好。”韩赴还在衣服堆里扒拉。
边上站着个服务顾客的年轻姑娘，也陪着陈倦试了好几件了，她看看韩赴的神情，再看看陈倦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指，生出一丝恍然大悟。
“或许两位要不要看看这套？”
韩赴的目光马上跟随过去了，他刚看了一眼，正要说黑白主色的没啥特色，姑娘立刻接着说：“虽然颜色比较普通，但是款式很好看，二位可以一起上身试一下。”
“一起？”韩赴问。
“是……”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情侣款。”
韩赴肉眼可见有触动，他回头问坐在沙发上的陈倦：“试试？”
陈倦别过脑袋，后脑对着姑娘点了下头。姑娘心领神会笑了，去仓库里拿他俩的尺寸。
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虽然颜色看着平平无奇，但款式是真不错，上身效果比挂着看好多了。镜子里反射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黑白同色的两款衣裤，怎么看都般配极了。
韩赴揽住陈倦的肩，对着镜中的他道：“真好看。”
“就要这套了，两件一起。”韩赴扬声。
“好嘞！”姑娘高高兴兴开单，“要包起来吗？”
“不用，穿着走。”
陈倦悄悄勾了下韩赴的手指：“就这样穿出去吗？”
韩赴知道他在担心被人看出是情侣款。
“就这样，”他回勾住陈倦的手指，“我在，不用怕。”
姑娘把他们换下来的衣服打包好，双手递上去。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姑娘笑眯眯的，然后忽而回神般补了一句，“哦对，还有……祝你们幸福。”
陈倦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韩赴大大方方朝姑娘挥了下手，笑着也说“谢谢”。姑娘咧开嘴笑呵呵，目送两道身影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3章 迎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