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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朦朦 “你担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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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了下来。
又大又急的雨珠打在韩赴脸上,纷纷落下的时候还微微带来一丝痛感。黄毛双手握着匕首对向韩赴,身体因为雨水的冲刷,比刚才还要站不稳。
雨声很大,黄毛在喧闹的天地中大喊了一声,下一刻,举着匕首向韩赴冲过来。韩赴目光一沉,在匕首即将触到他的瞬间,韩赴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往身侧一扭,伴随着不太响亮的一记骨头错位声,黄毛惨叫着软下身体,直直倒在泥地里。
滂沱的大雨浸透了泥地,土壤和着雨水,泥泞成一滩又一滩浅浅的水洼。
黄毛整张脸脸埋在水洼中,再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止不住抽动,看来是痛极了。韩赴没往死里下手,但黄毛冲过来的速度过快,惯性拉扯下必然也是伤得不轻,按照经验来看,轻则脱臼,重则骨折。
韩赴走到黄毛身边蹲下,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黄毛一定是听到动静的,但他没有抬头,韩赴刚准备查探一下他的伤势,黄毛猛然抓起一把烂泥呼上韩赴的脸,韩赴虽然快速躲开,但还是被溅了一些泥珠子进了眼睛。
黄毛眼疾手快把韩赴掀翻,跨压在他身上,受伤的那条手臂垂在韩赴胸膛上,另一只手死死掐住韩赴的脖子。
“啊!啊啊啊!!!”黄毛发出尖锐的叫声,手上也下了死劲儿,力度是冲着把韩赴掐死。
韩赴呼吸不过来,鼻腔里呛入了雨水,但多年的打斗经验让他的反应和直觉比常人强许多,只是片刻,韩赴就睁开了眼,凭着模糊但依稀可见的视线,韩赴估摸着黄毛的位置,一把抓住他那一头黄毛狠狠往后一拽。黄毛立刻松开了手,但嘴里还止不住大叫怒吼。韩赴随意抹了抹眼睛,接着反客为主捏住黄毛的脖子,翻身死死压住他。
“啊!啊!啊啊啊!!!”黄毛尖叫不止,扭动着身体挣脱,发觉挣脱不了后开始咒骂,“你个狗娘养的!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你不得好死!!”
刚呛了雨水,韩赴好不容易才缓过气,他重重呼了一口,又闭了会儿眼睛,在黄毛骂骂咧咧到了十多句的时候睁开眼,抬手给了黄毛响亮的一巴掌。
黄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咒骂突然止住。
“差不多行了,”韩赴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自己也清楚,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你又怎么样!我拼上这条命也能把你打个半残!”
韩赴揪着黄毛的衣服把他上半身拽起来:“到底为什么非拦着施工?”
“那你又拿了姓卞的多少钱?非要帮他做这种烂事!我呸!你帮着他,你也一样是混账!”
韩赴松开手,黄毛重重落回地上,他俯视黄毛,嘴角掺着一丝冷笑:“我拿了他不少钱,我帮着他做事。是啊,我是混账,我做过不少混账事。”
他弯下腰抓住黄毛的头发:“那你呢?你做的这些就不是混账事?”
黄毛痛得龇牙咧嘴:“关你鸟事!滚!滚出这里!”
韩赴低头扫了一眼:“你胳膊脱臼了,身上破了很多口子,衣服也烂了,嘴里还有血。弄成这样,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黄毛闻言猛烈挣扎了起来。
韩赴抓着他的头发死死不放:“你又是为谁卖命?你又拿了多少钱?!”
“我为了我爸妈!我为了我自己的家!!”
黄毛忽然大喊,韩赴都不需要仔细辨认,也能在里面听到一丝哭腔。
韩赴松手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为了钱啊……”黄毛的哭腔愈发明显,“胳膊脱臼了,又得要好多钱……真的没钱了……”
“你问为什么……那个姓卞的能赚这么多钱,都是从我们身上赚来的啊……刚才那个大个子,他以前在卞石的工地上做过工,干了三个月,没发一分钱。卞石找了一堆理由,总是说下个月就发,直到后来完工了,钱也没有发下来过,姓卞的还说‘包了吃住还要怎么样’,等他们去讨薪就被卞石找人打跑了,找的就和你这种人一样!”
黄毛哽了一下,接着说:“刚才另外两个人,是以前这块地上的住户,卞石要建赌场,不知道这种地方怎么给他弄到了批文,把这一片的平房几乎全拆了!当初说是要回迁,但回的地方比这里还偏!我和几个兄弟去看了,他说的那个回迁地连毛坯房都没有!他拆了我们住哪儿?我们又凭什么要去那里?!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凭什么要走!!”
韩赴听明白了,黄毛也是强拆的受害者。
“我们不同意,他就找人断水断电砸窗子,我妈吓得心脏病犯了,我爸去和他们理论,被一群人揍,现在还躺在医院!那个什么ICU贵得要命,一天一把钱地烧,我爸……我爸已经快住不起了……我把能借的钱都借了,亲戚朋友都拿不出钱了,高利贷我也借过了,真的没有钱了!你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我们没钱就活该一辈子灾祸吗!!”
韩赴沉默了,许久后,缓缓站起身。
瓢泼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黄毛的呜咽声和着雨水,一齐落入泥泞的土地。
城西偏僻,韩赴本想叫车回,却怎么也按不亮手机屏幕,反复按开机键也没反应,或许是在大雨里泡坏了。韩赴只得沿街走,想着拦一辆顺路经过的出租车。但雨实在是太大了,模糊了韩赴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些可能空车而过的出租司机的视线,韩赴一直没有等到车,硬是走着到了那片熟悉的矮楼。
韩赴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希望等会儿见到陈倦的时候不要显得太狼狈。但雨一直在下,刚擦完的脸上又沾满了水,怎么都弄不干净。
韩赴有些烦躁,狠狠甩了甩双手,一抬头,透过朦朦雨幕,看到远处的楼道口好像站着一个人。
刚和黄毛打架时眼睛被糊上了泥水,现在还是看得不太清晰。韩赴眯着眼,想要辨认远处的身影,但那个身影先动了,窄窄的一片白色跑入雨幕,向着韩赴的位置奔来。
“陈……倦……”韩赴望着那个身影出神。
即使看不清也能认出来了,日夜相伴,怎么可能需要靠五官辨认。
陈倦跑到韩赴面前,刚站定,就被韩赴一把拉入怀里。
“怎么冒着雨跑出来了?”
“下雨了……你,你没带伞……”陈倦气喘吁吁。
“你在等我吗?”
“我给你发了信息,也打了电话,你没接……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所以你在等我吗?”
陈倦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你担心我。”韩赴不是问,而是陈述。
陈倦靠在他怀里,没有反驳。
无言片刻后,韩赴突然说:“陈倦,我受伤了。”
陈倦即刻抬起头,微微推开他观察,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脖子上红红的掐痕。陈倦伸出手碰了碰,又赶紧收回手,他抬眼看向韩赴,韩赴立马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咳嗽了两声。
陈倦牵起韩赴的手腕,拉着往回走。韩赴跟在后面,嘴角悄悄扯起一个笑容。
一推地下室的开门,韩赴就反手拉住陈倦的手腕,把人带进了卫生间,双手一搂,把陈倦压在墙上深深吻了起来。
陈倦迷迷糊糊推开他:“你受伤了……”
“小伤,我们先洗澡……”韩赴一点点啄他的耳朵,再用鼻尖蹭他的脸,“我眼睛里进泥水了,帮我洗洗好不好?”
陈倦伸手打开莲蓬头,狭小的卫生间里腾起水汽,温热的水从两人的发顶落下,在氤氲的空气中,陈倦闭着眼接受韩赴一个又一个迫切的吻。
半个多小时后,韩赴抱着陈倦走出卫生间。陈倦裹着一块大浴巾,头上还顶着一块毛巾,韩赴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
韩赴小心地把陈倦放在床上,麻利地从柜里拿出吹风机。空调一直没关,韩赴怕陈倦冻着,没顾自己的头发,把陈倦半搂在怀里先给他吹头发。
等陈倦的头发吹干了,韩赴随意给自己吹了几下就把吹风机关机了。他边缠线边说:“你先躺会,我去准备晚饭。对了,手机借我一下,我联系刘三。”
陈倦爬着去够床头柜,拉开抽屉拿出手机递给韩赴。
韩赴弯下腰,一只手接过手机,一只手轻轻揉他的臀部:“还疼吗?”
陈倦小幅度点了下头。
韩赴凑到他脸边吻了一下:“对不起,我太急了。”
陈倦摇头表示没事。
韩赴能背出刘三的手机号,他一边输入手机号,一边缓缓给陈倦揉捏腰臀。
电话接通了,韩赴道:“刘三,是我……手机被雨泡坏了,这是陈倦的号码……对,下次给我带个新的来……我刚才去工地了,事情有些复杂……”
韩赴没打算瞒着陈倦,当着他的面把整件事都告诉了刘三,但因为担心陈倦害怕,便不动声色隐去了黄毛带了匕首的事儿。
“第二笔不要了,这单我不干。”
不需要韩赴劝,刘三双手双脚表示赞同。几秒之后,电话那头的刘三难得压低了他的大嗓门:“陈倦在你边上吗?”
韩赴看着陈倦的后脑勺:“嗯,怎么了?”
“上次那个车祸……有情况。”
韩赴闻言站起来,走了两步退到门边,把音量调到最低。地下室不大,韩赴也没把握陈倦能不能听见,只得压低嗓音回答,示意刘三小声说:“说吧。”
刘三心领神会,更加小声道:“我找交警队的朋友追了那辆车的记录,发现车主三天两头会去马头桥。”
韩赴皱起眉,低声道:“和姓朱的有关系?”
“不好说,但这事可能确实像你说的,有点问题。主要暂时弄不清车祸的目标是谁,是你,还是……陈倦。”
韩赴捏了捏鼻梁,呼了口气,抬起头,发觉前方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眯着眼定睛一看,雨水正顺着窗缝流进来,再沿着不太白的白墙流下来。
“先挂了,回头再说,雨停了把东西给我。”
韩赴挂了电话走回床边,坐在陈倦身边拍拍他,示意他看手指的方向:“窗户一直这么漏雨吗?”
“嗯。”
“怎么不找人修一下?”
陈倦歪歪头:“很奇特……你不觉得这很像瀑布吗?”
——主要暂时弄不清车祸的目标是谁,是你,还是……陈倦。
韩赴把陈倦的脑袋掰向自己:“我们去旅游吧。”
“旅游?”
“我们去看瀑布,真正的瀑布。”
陈倦趴着撑起上半身,宽大的浴巾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他脊柱上缠绕的刺青。
“瀑布吗……”
“对,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