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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孕期刁难,全部活该   初冬的 ...

  •   初冬的寒意一日沉过一日,朔风卷着碎凉掠过城市楼宇,吹得人四肢发僵,心底生寒。

      江砚予的高危孕相,随着孕周渐长,愈发清晰缠人,日夜不休地磨着他孱弱的身心。

      自从确诊隐秘妊娠,独自保胎赎罪以来,那些初期隐晦的不适,再也藏不住半分。百万分之一的特殊体质,反噬远比医生预判的更凶更狠。

      从前只是晨起反胃、整日嗜睡、体虚乏力、畏寒发冷。如今所有症状层层叠加、持续加重,化作无休无止的煎熬。

      清晨睁眼便是剧烈的胃腑翻涌,干呕反酸堵在喉头,空腹绞痛的痛感反复拉扯,半点油腻腥气都闻不得,日日食不下咽,只能勉强灌下几口清粥温水,撑着单薄的身子熬过一天。周身气血亏虚到了极致,不过是简单的起身、走路、抬手动作,都会引发心慌气短、头晕目眩,浑身骨骼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情绪也被孕期激素彻底裹挟,变得异常敏感、脆弱、易碎。

      从前纵是天塌下来都嘴硬逞强、不肯示弱分毫的少爷性子,如今变得极易酸涩、极易低落、极易心慌忐忑。一点点冷风、一丝冷落、一句淡漠,都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让鼻尖发酸、眼底泛红。

      他本就日日深陷悔恨执念,心绪常年郁结,如今叠加孕期高危反噬,整个人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浑身紧绷,满心卑微,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腹中唯一的羁绊。

      可这份极致的脆弱与隐忍,从来换不来半分偏爱与温柔。

      面对他日复一日的默默付出、风雨无阻的等候、极致卑微的示好弥补,沈逾的态度,自始至终,冰冷淡漠,分毫未改。

      甚至随着江砚予的持续靠近,他的疏离愈发刻意,冷漠愈发刺骨,拒绝愈发干脆,不带一丝情面,不留半分余地。

      午后的恒远资本写字楼外,寒风凛冽,行人匆匆。

      江砚予裹着厚厚的黑色羊绒外套,身形单薄佝偻,脸色是常年不见血色的苍白,唇色浅淡干枯,眼底覆着一层散不去的青黑。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恶心与疲惫,双手拎着刚让私厨做好的温热营养餐,静静站在写字楼入口的避风处,等候着沈逾下班。

      腹中微弱的小生命静静存续,带来温柔的牵绊,也带来无尽的身体煎熬。他微微垂着眸,呼吸放得极轻极缓,悄悄平复身体的不适感,不敢有半分松懈,也不敢露出半分脆弱狼狈。

      他早已习惯,把所有病痛、所有酸涩、所有委屈,全部独自咽下,藏得严严实实。

      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办公区人潮涌出。

      片刻后,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沈逾穿着笔挺的黑色职场西装,肩背笔直,眉眼清冷锐利,褪去了往日居家的温顺柔和,浑身是职场精英的利落疏离,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耀眼、坦荡、无牵无挂。

      他余光扫到站在角落的江砚予,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波澜,仿若看见路边最寻常的陌生人,眼神淡漠掠过,随即收回视线,步履从容地往前走去,从头到尾,未曾多看一眼。

      无视,是最残忍的态度,也是沈逾如今唯一的态度。

      江砚予心口轻轻一涩,早已习惯这般冷落,却还是忍不住被孕期敏感的情绪裹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他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湿润,快步上前,放轻所有脚步,放软所有姿态,卑微得近乎小心翼翼。

      从前的他,永远昂首挺胸,眼高于顶,对着沈逾颐指气使、肆意呵斥、冷漠碾压,从来不会低头,从来不会迁就。如今的他,甘愿俯首尘埃,连靠近对方,都带着满心的忐忑与谦卑。

      “沈逾。”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身体不适后的微弱沙哑,小心翼翼唤出这个名字,生怕惊扰了对方。

      沈逾脚步未停,背影挺拔冰冷,没有回应,没有驻足,仿若未曾听见。

      江砚予没有气馁,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将手中恒温的餐盒轻轻递到他身侧,指尖因为体虚微微发颤:“我给你带了晚餐,清淡养胃的,你最近加班多,胃不好,别总吃速食。”

      餐盒温度刚好,菜式是他熟记三年、精准贴合沈逾口味的清淡菜系,荤素均衡,软烂适口,无一重油重盐,无一生冷刺激,是从前沈予日日为他精心准备的模样,如今被他原封不动、加倍细致地回馈回来。

      整整一个多月,他日日如此,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可回应他的,永远是刺骨的冷漠与决绝。

      沈逾脚步一顿,侧眸看来,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动容,没有半分怜悯心软,只有一片冰封的凉意,以及极致的疏离拒绝。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只温热的餐盒,薄唇轻启,语气冷得像冬日凛风,不带一丝温度:“不用。”

      简洁两个字,干脆利落,彻底封死所有余地。

      江砚予指尖微僵,掌心攥着温热的餐盒,暖意透过盒壁传来,却暖不透他微凉的指尖,更暖不透对方冰封的心。他忍着心头的酸涩,还有身体骤然袭来的眩晕乏力,低声卑微地恳求:“就吃一次,好不好?你晚上还要加班,空腹伤胃……”

      “江砚予。”

      沈予骤然出声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字字清晰,句句锋利,“我说了,不需要。”

      “你的东西,我不收。你的好意,我不接。你的弥补,大可不必。”

      “我们早已离婚,两清互不相干,麻烦你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的态度淡漠又强硬,没有半分回旋余地,眼神疏离冰冷,直视着眼前卑微孱弱的少年,却没有半分动容。

      哪怕他早已得知那人身怀隐秘身孕,独自承受高危孕期的所有煎熬,知晓他日日体虚难安、夜夜难以入眠,知晓他褪去一身傲骨、卑微赎罪,可过往三年积攒的寒凉与伤害,早已根深蒂固,冰封心底,不是一月两月的弥补,就能轻易融化。

      受过的委屈是真的,熬过的内耗是真的,被冷落被践踏的三年是真的,心如死灰的决绝也是真的。

      凭什么他受尽三年冷暴力,最后要因为对方迟来的悔悟、卑微的弥补,就轻易心软原谅?

      凭什么江砚予一时的幡然醒悟,就能抵消他三年日复一日的卑微讨好、无底线迁就、遍体鳞伤?

      没有理所应当的原谅,也没有轻而易举的和解。

      从前他热脸贴冷屁股,次次迁就次次被冷落,次次温柔次次被践踏。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江砚予次次付出次次被无视,次次卑微次次被拒绝,理所应当,活该承受。

      沈逾说完,不再看他苍白脆弱的脸色,不再留意他微微发颤的身子,转身径直往前走,利落避开他递来的手,丝毫没有留恋。

      寒风掠过,吹起江砚予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单薄的身子轻轻晃动。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胃腑的反酸恶心瞬间加剧,翻江倒海的难受直冲喉头,他下意识弯腰轻呕,指尖死死攥着餐盒边缘,指节泛白,浑身酸软无力,几乎站立不稳。

      孕期所有的不适在这一刻集体爆发,体虚、反胃、心慌、畏寒,层层叠加,折磨得他近乎窒息。

      他站在原地,弯腰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剧烈的不适感,挺直身子时,眼底早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酸涩、委屈、疲惫、煎熬,尽数堆叠在心头。

      可他没有半分怨言,没有半分不甘。

      心底只有四个字:全部活该。

      真的,太活该了。

      他默默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抚平被风吹乱的衣角,将狼狈与脆弱尽数藏起,依旧固执地跟在沈逾身后,不远不近,沉默护送。

      就这么一路沉默,一路疏离,一路煎熬。

      沈逾走得极快,步履坚定决绝,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没有侧目一眼,彻底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一路抵达沈逾所住的公寓小区门口,安保严密,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沈逾刷卡步入小区,自始至终,背影冷硬,未曾停留片刻。

      江砚予被隔绝在铁门外,孤身站在凛冽寒风里,手里还拎着无人接纳的温热晚餐。

      夕阳彻底落幕,暮色沉沉,晚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冰凉,小腹隐隐泛起细微的坠胀感,体虚乏力的症状再次加剧。他靠着冰冷的围栏缓缓站定,看着小区深处亮起的万家灯火,眼底一片茫然酸涩。

      委屈吗?

      委屈。

      煎熬吗?

      煎熬。

      后悔吗?

      从不后悔赎罪,只后悔当初太混蛋。

      他清清楚楚记得,眼前所有的冷落、无视、疏离、拒绝,全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因果,全是他三年如一日,施加在沈逾身上的冷暴力与伤害。

      曾经,无数个日夜,沈逾也是这样,捧着温热的饭菜,带着满心温柔与迁就,小心翼翼讨好他、等候他、迁就他。

      那时的他,是怎么做的?

      他冷眼相对,肆意践踏,动辄摔桌冷脸,动辄言语刻薄。
      沈逾精心调配的三餐,他可以随手推开,直言难吃矫情。
      沈逾风雨无阻的等候,他可以视而不见,转头在外彻夜玩乐。
      沈逾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可以肆意嘲讽,贬低对方的卑微讨好。
      沈逾满心满眼的偏爱,他可以弃如敝履,肆意消耗,毫不在意。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日复一日,重复着冷漠、无视、伤害、疏离。
      他让满心热忱的沈逾,独自守着空荡别墅,熬过无数孤寂长夜,承受无数次热脸贴冷屁股的难堪,积攒无数次失望心碎,最后硬生生耗尽所有爱意,彻底心死离场。

      从前沈逾有多卑微小心翼翼,如今的他,就有多卑微煎熬无助。
      从前他有多冷漠肆意伤人,如今他承受的冷落就有多刺骨彻底。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从来半点不假。

      如今沈逾的每一次冷漠,都是他曾经的模样。
      每一次拒绝,都是他曾经的绝情。
      每一次视而不见,都是他曾经的残忍。

      他没有资格委屈,没有资格抱怨,更没有资格奢求对方心软。

      夜色渐深,街头行人寥寥,寒风愈发凛冽。

      江砚予依旧站在小区门外,久久未曾离去。手里的餐盒渐渐失了温度,如同他一次次被浇灭的心意,可他依旧舍不得丢弃。

      他抬手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微凉的衣衫,温柔安抚着腹中受惊的小生命,眼底盛满了隐忍与通透。

      “宝宝,别怕。”
      “是爸爸以前做错了,是我活该。”
      “你另一个爸爸受了三年的苦,我们不过受一月的冷落,算不得什么。”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无视,所有的不被接纳,都是我欠他的。”
      “我们慢慢熬,慢慢还,不急,真的不急。”

      他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又酸涩,带着自我救赎的通透。

      孕期情绪本就敏感脆弱,一点点冷遇就能击溃他所有坚强,可他硬生生把所有酸涩哽咽、所有脆弱委屈,全部吞回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哪怕身体备受煎熬,哪怕心绪日日郁结,哪怕付出尽数落空,哪怕永远遥遥相望。

      夜里回到空旷冷清的别墅,偌大的房子死寂冰冷,再也没有从前温热的烟火气,再也没有等候他归门的温柔身影。

      从前沈逾把这里打理得温暖治愈,日日烟火袅袅,岁岁温柔绵长。如今沈逾走了,这里只剩冰冷空旷,只剩无尽孤寂。

      江砚予拖着疲惫孱弱的身子,缓缓坐在沙发上,浑身酸软无力,胃里依旧隐隐翻涌不适,畏寒的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想起白天沈逾冰冷决绝的态度,想起对方毫不留情的拒绝,想起自己一次次卑微靠近、一次次被彻底推开,眼底终于控制不住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微凉刺骨。

      他真的改了。

      他戒掉了所有骄纵戾气,改掉了所有自私任性,褪去了所有高傲冷漠。
      他学着做饭、学着隐忍、学着付出、学着等候、学着低头赎罪。
      他顶着高危孕期的极致煎熬,独自保胎,独自扛下所有秘密,独自熬过所有无人知晓的痛苦。

      可他知道,这些改变,太微不足道了。

      三年的伤害太深,三年的寒凉太沉,不是短短一月的弥补,就能一笔勾销。

      沈逾的心,被他冻了三年,伤了三年,耗了三年,早已坚冰覆底,寸草不生。
      如今的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弥补,哪里够抵得过曾经千万次的伤害?

      所以无论对方如何冷漠,如何疏离,如何拒绝,如何刻意刁难。
      他都尽数照单全收,甘之如饴。

      他不怕冷遇,不怕拒绝,不怕漫长孤寂,不怕遥遥无期。
      最怕的是,余生漫长,终究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终究彻底错失此生唯一的温柔。

      深夜,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眩晕恶心的感觉反复纠缠,小腹隐隐传来微弱的坠痛,提醒着他高危妊娠的凶险。

      江砚予蜷缩在沙发上,抱紧单薄的身子,任由寒意与病痛席卷全身,任由酸涩委屈填满心底,默默咬牙忍耐,一声不吭。

      没有人哄他,没有人护他,没有人替他兜底,没有人在他病痛难熬时,彻夜守在身边温柔照料。

      从前他的所有不适,都有沈予悉心呵护、百般迁就。
      如今他的所有煎熬,只能自己独自承受、默默隐忍。

      活该。

      真的太活该了。

      他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浸湿衣襟,心底却愈发笃定。

      没关系。

      冷遇也好,疏离也好,拒绝也好,遥遥无期也好。
      都是他该受的报应,都是他赎罪必经的过程。

      他可以等,他愿意熬。

      一年不够,便三年。三年不够,便十年,便余生漫漫。

      他会一直卑微守候,一直温柔付出,一直低头赎罪。
      哪怕沈逾一辈子冷漠到底,一辈子不肯原谅,他也会守着孩子,守着仅剩的羁绊,用尽余生,偿还所有亏欠。

      风过窗棂,夜色深沉,孤身一人,百病缠身。

      所有刁难,尽数活该。
      所有救赎,唯有自渡。
      所有深爱,余生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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