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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数次深夜的自我治愈 撞破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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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江砚予真心话的那个清晨,一切看似照旧,一切早已崩塌。
江砚予在坦然被撞破的尴尬里,只短暂不耐了一瞬,见沈逾静默不语、不吵不闹,便索性当做无事发生。在他眼里,沈逾向来温顺怯懦,就算听见几句实话,顶多暗自难过片刻,转头依旧会任劳任怨、守在他身边,不会有半分挣脱的胆量。
他毫无愧疚地转身,拿起车钥匙出门消遣,关门声轻浅利落,彻底隔绝了屋内死寂的压抑,也彻底错过了沈逾眼底彻底荒芜的绝境。
偌大的别墅,再一次沦为囚禁沈逾情绪的空笼。
白日里的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默默收拾掉三周年那晚狼藉的残局,倒掉彻底冷透的饭菜,扔掉枯萎垂落的洋桔梗,将那块精心挑选、被弃如敝履的腕表礼盒,塞进储物柜最偏僻的角落。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争执。
他像往常一样打扫全屋、规整杂物、打理琐碎日常,把所有翻涌欲裂的情绪,死死压在平静的皮囊之下。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层撑了七年的壁垒,早已布满裂痕,只需一阵微风,便会彻底轰然坍塌。
天色渐沉,夜幕如期降临。
深秋的夜寒凉刺骨,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整座城市褪去白日喧嚣,陷入沉沉静谧。
晚上十一点,主卧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江砚予又一次毫无负担地沉沉睡去。
他永远这样,活得肆意坦荡,爱恨随性,烦恼不过一夜即逝,从未被过往的委屈困住,从未被亏欠的良心牵绊。所有的尖锐刻薄、轻视羞辱、冷暴力伤害,都不会留在他的记忆里,更不会扰他半分安眠。
所有的煎熬、内耗、自愈,从来都只属于沈逾一个人。
沈逾轻手轻脚起身,避开床沿,不触碰分毫属于对方的温热,像无数个深夜一样,独自披上单薄的外套,轻轻带上卧室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一室安稳酣眠,将他独自留在漆黑清冷的客厅。
他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零碎月光与路灯微光,缓步走到沙发上坐下,脊背微微挺直,却撑不住满身疲惫的弧度。沙发宽大冰凉,和无数个无人入眠的夜晚一样,成为他唯一安放破碎情绪的地方。
三年婚姻,一千多个日夜。
江砚予拥有无数个安稳熟睡的夜晚,而沈逾,拥有无数个独自静坐、自我拉扯、自我治愈的深夜。
从领证同居的第一个月开始,这便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每一次激烈的冷暴力过后,每一次当众的羞辱轻视过后,每一次被嫌弃矫情廉价过后,每一次被否定所有付出过后,江砚予都能转身安然入眠。
只有他,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独自留在空旷的黑暗里,一遍遍拆解自己的委屈,一遍遍细数自己的狼狈,一遍遍哄劝自己妥协退让。
今夜亦是如此。
黑暗温柔又残忍,将所有白日里强行压制的情绪,尽数释放、无限放大。
沈逾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抵在眉心,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他开始静静回望,回望这整整七年、贯穿青春全部的孤勇奔赴。
四年暗恋,是他一个人的遥遥相望、小心翼翼。
大一初见惊鸿一瞥,自此满心满眼只剩一个江砚予。他藏起汹涌的心动,不敢打扰对方耀眼鲜活的人生,只能远远看着他热烈爱人、肆意张扬,看着他奔赴一场又一场热闹,承受一次又一次情伤。
那四年,他是隐秘的旁观者。
看着江砚予爱别人爱得轰轰烈烈,看着他欢喜雀跃,也看着他心碎崩溃。大雨滂沱的深夜,他小心翼翼接住对方的破碎,倾尽温柔陪伴,换来一场仓促将就的婚姻。
那时的他天真愚钝,以为将就的起点,终能熬成真心的终点。
他赌上自己的前程、尊严、全部爱意,义无反顾入局,以为深情可抵岁月漫长,以为温柔能化冰山寒霜。
可三年婚姻,亲手撕碎了他所有的天真期许。
这三年里,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保研资格,放弃了头部投行的高薪offer,放弃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璀璨前程。昔日金融系最亮眼的天才,亲手褪去所有锋芒与光环,困于一方别墅天地,洗手作羹汤,终日囿于柴米油盐、家务琐碎。
他丢掉了骄傲,丢掉了底气,丢掉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唯独没有丢掉对江砚予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
他学着无限迁就,学着全盘包容。
包容他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包容他毫无来由的无名火气,包容他刻薄尖锐的伤人话语,包容他圈子所有人的嘲讽轻视,包容他家人日复一日的阴阳怪气与门第打压。
别人不敢受的委屈,他全盘接纳;
别人不肯忍的磋磨,他独自承担;
别人不愿让的底线,他次次退让。
他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复一日的温柔与付出,总能焐热一块冰冷的磐石。
可漫长三年走来,他收获的,是无休无止的冷暴力,是根深蒂固的门第轻视,是随时随地的当众羞辱,是日复一日的自我内耗。
同学聚会的当众贬低,让他颜面尽失,沦为众人闲谈的笑话;
三周年纪念日的残忍否定,让他倾尽真心的奔赴,沦为矫情廉价的自我感动;
好友闲聊时的真心话,让他彻底看清,自己七年所有付出,不过是高攀者廉价的讨好、赖在旁人身边的卑微伎俩。
过往一幕幕细碎的委屈,在寂静深夜里层层堆叠、尽数翻涌。
他想起无数个饭菜热了又冷、等候不归人的黄昏;
想起无数个被无端迁怒、默默沉默退让的白昼;
想起无数个被江家父母苛待数落、无人替他辩解的饭局;
想起无数个满心期许、最后尽数落空的瞬间。
太多了,数不胜数,积少成多,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前每一个这样濒临崩溃的深夜,他都在独自自愈、自我妥协。
他会在黑暗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忍一忍,他只是年纪小、性子傲、不懂爱人;
他会一遍遍宽慰自己:他心里不是没有你,只是嘴硬心软,只是不善表达;
他会一遍遍自我麻痹:只要我再温柔一点、再懂事一点、再包容一点,总有一天能换来他的真心相待。
每一次濒临失望的临界点,都是他自己拉自己一把;
每一次被伤得体无完肤,都是他自己治愈自己的伤口;
每一次执念快要崩塌破碎,都是他自己拼凑残缺的爱意。
七年。
整整七年。
他靠着自我宽慰、自我妥协、自我催眠,撑过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寒凉,撑过了无数次无人共情的委屈,撑过了一场又一场独自落幕的心酸。
无人知晓他深夜静坐的煎熬,无人看见他眼底破碎的泪光,无人心疼他反复自愈的狼狈。
江砚予不知道,也从未在意。
他享受着沈逾无微不至的照料,习惯了沈逾毫无底线的迁就,默认了沈逾卑微廉价的付出,理所当然地消耗着他全部的温柔与爱意,却从未花一分一秒,体谅他的为难,包容他的情绪,珍惜他的真心。
夜色更深,晚风穿窗而过,携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席卷整座客厅。
沈逾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心底堆叠了七年的失望、委屈、不甘与疲惫,层层叠加,终于抵达了濒临破碎的临界点。
他再也骗不动自己了。
没有嘴硬心软,只是不爱;
只是根深蒂固的看不起;
只是从始至终,觉得他不配、多余、高攀。
所有的冷暴力不是脾气差,是肆无忌惮的不在乎;
所有的轻视羞辱不是无心之失,是发自内心的鄙夷;
所有的敷衍将就不是一时冲动,是打心底里的理所当然。
他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治愈,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
一次次自愈,一次次破碎,一次次妥协,一次次落空。循环往复,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忱、勇气与执念。
漆黑的客厅里,少年清瘦的身影静坐在沙发中央,孤独又单薄。
七年孤勇,尽数作废。
所有迁就,皆是徒劳。
所有自愈,终至绝境。
这一次,心底那根撑了七年的弦,彻底松垮、彻底断裂。
他不再试图拼凑爱意,不再试图自我宽慰,不再试图卑微等候。
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清醒,终于告诉他一个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答案——
这段婚姻,这段喜欢,从始至终,都不值得他再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