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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解蛊毒2 “回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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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月,温停月把自己关在房间,夜以继日,终于在老鼠身上配成了十一种蛊毒的解药,她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旁的小蛇也开心地转来转去,就像在为她鼓掌。
翌日一早,她马不停蹄地根据王合笙的名单找到了第一个中蛊之人,他是个独居老人,背后褥疮流下的脓水打湿了床单,只能躺在家中等死,然而大门打开,来的不是黑白无常,而是背着药箱的女孩,女孩穿着朴素的葛麻衣服,梳着双鬟髻,逆光站在阳光下,宛如救世的神女。
没多久温停月治蛊的名号在京师传开了,她不必登门拜访,坐在家中就有人上门,前来求药的人踏破了司直府的门槛,这倒让她省心不少。
每治好一个人,她便在名单下方标注蛊的类型,并划去姓名,眼看着名单上余留的人数越来越少,蛊的类型也接近全面,从一到十一,却唯独没有雪盲。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如果琅琊王氏真的是以控制他人为目的,为何不用雪盲,明明雪盲的毒性为十二蛊毒之首……
温停月沉浸在救人与王家的阴谋中,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金蚕蛊放血次数越多,她需喂养的血量就越多,半年过去,她的脸色苍白憔悴,身体也瘦了许多。
等到季节交替,夏往冬来,温停月划上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可划完她才后知后觉,这上面没有中雪盲之毒的人,也没有师父的名字。
一个疑问逐渐在心底成型。
如果师父的雪盲不是琅琊王氏下的,那会是谁……
“小月儿,不早了,快进来,吃点东西。”晏清端着鸭血汤和补气血的汤药放在桌上,这半年来师父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温停月能察觉到他的反应变慢了,视物也更模糊了,有时和他说话能等很久。
那双眼彻底变白,看不到一丁点蓝色,就像个真正垂暮的老人。
这期间温停月想了无数个办法,喂金蚕蛊的血,用补肝散,针灸……却都无法阻止师父的身体进一步恶化。
而晏清的想法同样如此,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阻止一意孤行的小月儿,哪怕劝她休息几天,多睡一会,她都会笑着拒绝,看着温停月变得如纸一般脆弱易碎,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连她的模样都快要看不清了,那时,他竟没有半分对自己的担心,满脑子都是失明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小月儿的脸了……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把情绪藏进不为人知的脑海深处,维系着表面的平静,直到——
“七公主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大门被猛地撞开,太监们踩着小碎步开路,红幨凤花轿撵停在门口,七公主一身华丽儒裙,披着毛茸茸的兽皮,提着裙摆走下轿撵,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院子。
温停月刚吃了一口的鸭血还没咽,她赶紧放下汤勺,上前迎接,拱手行礼,“草民温停月,见过七公主殿下。”
七公主梳着双螺髻,妆点金饰步摇,额间一点花钿,与上次那个乞丐扮相截然不同,她一双蓝色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这个跪地的女孩,尽显皇家金贵,“听说这京师的中蛊之人,都是你治好的?”
“草民不敢当,只是略懂一二。”温停月被这副阵仗压得不敢抬头,刺骨的寒风吹起地上的枯枝败叶,仿佛钻进了她的膝盖骨,酸胀感从骨头缝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七公主似是看出她的窘迫,给身边人一个眼神,下人们心领神会地退后了,她上前托住温停月的双臂,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小娘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对上那双眼睛,温停月有股不可名状的熟悉感,但她很快避开目光,拱手又道:“敢问公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七公主眸光微敛,画着花瓣形胭脂的嘴唇一开一合,“我想让你进宫,给一个人治蛊。”
温停月:“据草民所知,所有中蛊之人都已治愈,还有谁的蛊没解?”
七公主闻言眉梢一颤,随即倾身靠近,香甜的气息拂过温停月耳廓,嗓音压得极低,“中雪盲之毒的……我的皇兄,当今圣上。”
温停月:“……”
七公主转而拉住她的手,又恢复成那副高高在上的眼神,把人往外带,“走吧,温小娘子。”
“等……”
可突然间,只听“啪”的一声,陡然有只手伸过来,又快又重地拽住了七公主拉着她的那只手,“七公主,草民就这么一个徒儿,您将她带走了,草民怎么办?”
晏清那双白色的眼没有焦距,他望着虚空,不知道在看哪里,可手上劲力沉得像铁,捏得七公主生疼。
太监们正想叫侍卫把此人拖下去,七公主抬手示意退下,他们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声“诺”。
晏清不依不饶地横在两人中间,七公主笑道:“晏师父,本公主只是借你徒儿救一个人,并没别的意思,救完人我就把她送回来,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温停月讷讷地唤道:“师父……”
晏清也笑了,“我与徒儿从未分开过,您要带她入宫,草民也要跟着。”
七公主有些不耐烦地道:“她是去救人的,你跟去做什么?”
“如果草民说,草民也身中雪盲之毒多年,可以帮忙试药,您还要撇下草民吗?”晏清慢慢放开手,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一字一顿道,“有草民做小老鼠,您就不必请琅琊王氏给无辜之人下毒,您也不喜欢他们的做法,不是么?”
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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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宫中,两边红墙?高筑,温停月被这四方有角的天压得喘不过气,抓着师父的衣角才稍稍安心,但晏清倒是有如回家一般自然。
两人被安置在皇家别院,七公主为她准备了许多名贵药材,照顾饮食起居的宫女,做苦工的太监,一应俱全。
温停月对皇宫的印象只有儿时陪父母进宫面圣,那时她还小,对这样逼仄的天地还没有什么认知,现在真进来体验了一番,才知道什么叫折断翅膀的鸟。
她要赶紧制出雪盲的解药,离开这座金丝笼。
然而制药刚开始就犯了难,雪盲的配方不全,哪怕这半年来她不停地配制,也还差一味辅料。
她本以为还有时间供她寻找,谁知第二天一早,门外来了个通传太监,说是圣上召见,请温小娘子与晏公子做好准备。
圣上口谕,不去就是抗旨。
温停月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收好东西,去面圣。
·
“草民温停月。”
“草民晏清。”
“叩见陛下。”
大殿之上,温停月与晏清并肩跪在殿中,面前明黄珠帘低垂,隐约露出里面端坐的人影,两旁站着宫女、胯刀侍卫,还有皇帝的御用太监。
这里只是御书房,并不是正式面见的场所,可即便如此,温停月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的脊骨一寸寸压弯。
她屏住呼吸,额角不自觉渗出了冷汗,背脊崩得僵直,一旁的师父垂首不语,神色从容,似乎早已习惯皇家威仪。
“二位平身吧。”帘子后终于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那人影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
“诺。”
两边人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温停月感觉笼罩在上空的乌云一下子散开了,没那么多双眼睛瞪着,骨头都松散了不少。
“听说你研制出了十一种蛊毒的解药,就差雪盲了?”说话间人影徐徐起身,向帘子走来。
温停月不敢抬头,伏在地上毕恭毕敬地道:“回陛下的话,草民还差一味辅料不能确认,待草民确认,一定尽早制出解药,为陛下分忧。”
话音落下,圣上轻笑了两声,温停月听不出情绪,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开心,没有丝毫温度……
“你到底是为朕分忧,还是为你师父分忧?”
温停月惊愕地抬起了头。
珠玉碰撞,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只修长的手拨开帘子,露出了一张深邃立体的脸,他眉骨高挺,鼻锋如刀裁,眸光幽暗沉静,一头银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这样俯视着某个人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由内而外的帝王压迫。
温停月赶紧低下头,捱着如擂鼓的心跳一字一顿道:“回陛下,陛下乃一国之君,救陛下是草民的义务和荣幸,而师父是草民至亲之人,救亲人是草民的本能,二者对草民,都很重要。”
晏清听罢,拢在袖口的手蜷了蜷。
圣上若有所思地笑了,“你这丫头,还算机灵,抬起头来。”
温停月不懂,但也听话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温停月将他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了,一身玄色蟒袍,剑眉星目,帝王之姿,但不知为何,这样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那眼角眉梢散发着一股不同于帝王的柔和,这种感觉熟悉得让她害怕……
与其说是像七公主……不如说是……
她默默地转了个方向,望向一言不发的晏清。
她隐约记得,前太子死时,当时的圣上还是二殿下,刚满十七岁,到今天已经二十年,陛下如今三十七岁,身中雪盲,满头的银发,淡蓝色的瞳孔恍惚被蒙上了一层白雾……
和师父的模样有一种诡异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