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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解蛊毒1 “世间百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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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月手起刀落,将尸体的肚腹狠狠地剖开,腐臭的腥味顿时弥漫开来,蛊虫的尖叫声撕心裂肺,恍惚间尸体瞪大了眼,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就像是母亲在哭泣……
她握刀的手剧烈一抖,热泪瞬间夺眶而出,视野里的母亲被白雾掩埋,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雪,和以前那个温柔唤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阿宁,小心别摔了。”
“娘不是早提醒过你不要去结冰的湖上玩吗,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阿宁!你又偷偷跑出去吃糖葫芦了!该打!”
“阿宁……娘希望你快快乐乐地长大……”
“如果你不喜欢小安哥哥,娘就另给你寻个好人家,好不好。”
“阿宁……阿宁……你是娘的宝物,娘会保护你的……”
那些刻意遗忘的旧事,此刻如潮水般回涌,带着往日的温度,最终化作遮天蔽日的洪流,呼啸着席卷而来,她无处可逃,只能任由那冰冷的记忆没过头顶。
温停月再也忍不住心里那股要撕裂的痛楚,喊出了声,“啊啊啊啊!!!”
青筋遍布在女孩纤细的手腕,“噗呲”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不停地挥舞刀锋,一下一下,确保每一只蛊虫都被她剁碎,黑色的血水飞溅到脸上,溶出一片冰冷的触感。
不知过去多久,尸体安静地躺在地面,肚子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乌泱泱一堆被砍成臊子的虫子,它们挣扎蠕动,发出哀嚎的悲鸣,混着水银浸泡的内脏,漫出一滩黑白液体。
温停月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转身去看那个八风不动的王知故,“你问过我……我一个小女子,怎么懂得这么多,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她平复喘息,从怀里掏出一瓶火油,拔开木塞,倾倒在地上。
火油铺满地面,王知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满身狼狈,头发散了,脸颊留着泪痕,可即便如此,那双杏眼没有半分哀求,反倒淬着一点碎光,倔强得犹如断崖上野蛮生长的杂草。
她拍着胸脯,几乎声泪俱下,“因为我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你们这些人欺辱!为了不让你们滥杀无辜,必须要竭尽全力!”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凑到唇边一吹,橘红色的光骤然炸开,映亮了她半张脸,也映亮了他的瞳孔,她没再说什么,松开了五指——
火焰“呼”的一声绽开,宛如一条蜿蜒的蛇沿着地面痕迹将四周点燃,那些存了十年的瓶子、纸张、木头,刹那间被火舌卷走,噼里啪啦地发出垂死的低吟。
黑烟缭绕,火势凶猛,温停月跑向出口,踩着石阶快速地往外走,浑然不觉肩上趴了个什么东西,可就在她要完全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停月!”
温停月讷讷地转身望去,只见王知故站在一人高的火焰里,眼神一如既往地如秋水般明净,没有半分慌乱,“你记住,今日的路是自己选的!是你要选择救人!没有人逼你!”
温停月:“……”
“轰隆”一声,梁柱断裂,砸塌了地下室,熊熊烈火带走了那些蛊毒、信纸、尸体……也将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一并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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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烈火褪去,林子里只剩一片倒塌的废墟,王知故站在月色下,默默地望着眼前一干二净的宅邸,眼神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王御史,该回去了。”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提醒,王知故没有挪动脚步,把头上的斗笠摘下递过去,“谢了,你的斗笠。”
“王御史不必言谢。”庾榭接过斗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些天他明面上是受晏清所托暂护温停月周全,实际上他是王知故的暗子,负责观察他们二人的动向,随时给王知故传递消息。
他起身看向王知故的侧脸,眼神晃过一丝不忍,“您不是说,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现在蛊毒都被温停月毁了,那解药……”
王知故勾起笑,不疾不徐地道:“很多时候毒与药是一体的,若根是毒,那叶子可能就是解药,反过来也一样,季家秘药之所以没有解毒之法,恰恰是因为母体已死,蛊毒无法生成解药,但如果……给它换一个母体呢。”
“您的意思是,蛊虫还活着?”
“苗疆金蚕蛊随血脉代代相传,传女不传男,女儿需剖开母亲的肚腹,完成继承仪式……”王知故扭头对上他震惊的眼,笑得狡黠,“你没看见吗,之前在尸体里快死的蛊虫,全都被季宁那几刀激活了,制出解药只是时间问题。”
庾榭讶异地嘴唇微张,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末了,才喃喃道:“金蚕蛊的毒非同小可,如果再次吞蛊……”
“可能会死吧。”王知故风轻云淡地道,“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我只是推了一把。”
“……”
“回去吧,我该给圣上煎药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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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月一身污血,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她眼神发直,脑子一团浆糊,推开院门后讷讷地望着宅邸,一时竟忘了这是司直府。
视野中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草铺修葺齐整,石阶干净,没有一道裂痕,还有放在庭院两边的石桌石椅,供人下棋品茶用的凉亭……
恍惚间她看见儿时的自己在凉亭里吹风,娘亲端一碗甜汤走过来,让她尝尝,有时是加了蜂蜜桂花的神仙豆腐,有时是酒酿汤圆,有时是清凉解暑的梅子汤……
那味道她都快记不清了……
自从娘亲离世,她也学着娘亲的样子给师父做一些清甜可口的食物,可明明步骤一样,她却怎么都做不出记忆里的味道。
“娘,你教教我吧……”
那个染了夕阳的身影笑得温柔极了,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想碰一碰娘的手,然而一声呵斥横冲直撞地响起,她猛地睁开了眼。
“小月儿你在干什么!”
这一醒她就傻眼了,自己正站在池塘边缘,差点就要踩空,而师父抱着她的上半身,艰难地把她往回拉,“小月儿……发生什么了……”
这池塘底下全是淤泥,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温停月惊魂未定地倒了口气,“我……不知道……”
晏清淡蓝色的瞳孔充满了责备与不解,但还是先把她拉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先回去,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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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给她烧水洗澡,拿一身干净的寝衣让她换上,又把人按向床榻,不由分说地给她裹上了一团软乎乎的被子,直到她状态安定,才坐回椅子,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感觉到周身的温暖,还有萦绕在鼻尖的竹香,温停月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慢慢地说出了今天在老宅发生的事。
她一边说,他一边听,两人的表情都很淡定。
故事说完,茶汤见底,晏清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郁结的情绪揉散一些,“你从那里出来,就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温停月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什么异常。”
“金蚕蛊是苗族之宝,代代相传,你作为你娘的血亲,极易沾染。”晏清放下杯盏,站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再好好想想,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他这一说温停月倒有些印象,“好像是感觉,肩头有块凉凉的……”
话音未落,晏清指尖微动,修长的指节勾住她的衣襟,轻轻一掀,露出一片雪白的颈窝,温停月蓦地红了脸,惊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师……师父……”
她垂下眼,慌忙去拢那片滑落的衣襟,手心发抖,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对着尸骨冷眼端详的模样。
晏清停在半空的手一顿,转过身去,脊背崩得笔直,“你自己看,肩头有没有东西。”
温停月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放下轻薄的布料,她缓缓扭头看去,却见那白净的肩头上赫然趴着一条银白的小蛇,她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啊!蛇!有蛇!!”
晏清急切地攥紧了拳,却不敢转身,“不用怕,小月儿,那不是蛇,是金蚕蛊,你把它拿下来,它不会伤害你的。”
温停月闻言硬着头皮眯出一条眼缝,颤颤巍巍地去碰小蛇的鳞片,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小蛇不光没有咬她,反而将头靠在了她的指腹,宝石般碧绿的眼睛注视着她,吐了吐杏子。
它好像在听她的指令……
温停月吞咽口水,慢慢收拢五指,把它抓到了掌心。
小蛇全程不吵不闹,任由她把自己放在掌心,就像能读懂她的想法,乖巧得过分……
温停月用另一只手拉好衣服,“可以了师父,您转过来吧。”
晏清这才转身,去看那传说中金蚕蛊。
那蛊也就一手大,通体银白,鳞片在弱光下散发着七彩炫光,如同话本子故事里的“灵宠”。
但这么个小东西,危险性比灵宠大得多……
“金蚕蛊不同于其他蛊,离开人体也能存活,但前提是需要血亲之人的血肉,就跟你之前用血养阿寅的母蛊一样。”晏清从抽屉里拿出手札,摊开在桌子上,“季家秘药十二种,只要知道所有毒物配方,想制出解药应当不难。”
温停月立马下床,急声道:“前十一种配方是全的,但是……雪盲的配方有残缺……”
“没事,先解其他十一种。”晏清拿出砚台和墨条,点水磨墨,提笔写字,在配方下面圈注,“ 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越致命的毒,解药与毒本身就离得越近,若根是毒,那叶子可能是解药,反之亦然,所以……将配方中的根茎与枝叶置换,去掉药引,就是解药的辅料部分。”
温停月在旁边看得认真,抬头问道:“那药引的置换是什么……?”
“十一蛊皆为金蚕蛊的分支,若要根叶置换,则是……”晏清停下笔,抬眼与她对视。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地道:“金蚕蛊本身。”
说完,两人双双看向桌面,那小蛇吐着杏子,慢悠悠地举起尾巴晃了晃,尾尖处徐徐渗出一滴殷红的血。
温停月不知为何能读懂它的动作,拿来杯子,把血一滴一滴地接住,“我明白了!解药的药引就是金蚕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