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启程上京1 “我是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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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这天，整个荆州晴空万里，一片云都见不着。
送行的人排了老长的队，东街的老太太，集市巷口的唐兆，还有被收养的李小宝，全都在出城门口给他们师徒二人送东西。
温停月的驴车上放满了干粮和御寒的衣物，她实在是接不过来了，但大娘大爷们的热情不减，一个劲地把瓜果蔬菜往上面堆。
她扭头想找师父求救，却见师父身边围着好几个年轻女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挽留他，说以后看不见晏清，她们心里难受。
“……”
看来师父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多少。
眼看师徒两人要被人海和眼泪淹没了，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色的影子就骤然撕开了送行的人群。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撞进人堆，硬生生将水泄不通的人墙冲开一道口子，惊呼声顿时响彻天际。
那马背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少年，身形瘦削，压低的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紧的唇。
温停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昨晚上出现在司马府议事堂的少年，谢崇安的表弟，庾榭。
庾榭一勒缰绳，马嘶一声扬蹄顿住，他面不改色在指责声中翻身下马，“铿”地一拔腰间官刀，直指未散尽的众人，“吾乃千牛备身，执御刀宿卫侍从！奉命护送温小娘子上京！阻拦者、抗令者，就地斩决！”
人群霎时静了下来，方才拉着温停月衣袖的老妇浑身抖得像筛糠，唯唯诺诺地跪了下来，温停月一把拽住她的手，“大娘，一个痞子而已，不值得您跪。”
庾榭一愣，扭头看向温停月，“温小娘子对我的做法有意见？”
温停月刚要说“不错”，庾榭目如寒刀地道：“温小娘子，若未在规定时辰内抵达京师，陛下怪罪下来，你我项上人头，一个都保不住。”
温停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被权力浸透过的威严，温停月下意识感觉……这趟京师之行，可能危险重重……
两人坐上庾榭带来的马车，车舆宽敞，放下行李还有能走动的空间，温停月给师父收拾好座位，自己还没坐稳，马夫座上的庾榭一挥缰绳，“驾！”
两匹马蓦地弹了出去，留下两道车轮印和原地打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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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湖湾，绕山路，山雨欲来的风刮得马车摇摇欲坠。
不一会雨点滴了下来，砸得地面浮起了一层氤氲，山路崎岖，土路遇水打滑，庾榭在前面艰难地拉着缰绳，披风被雨吹得呼哧作响，晏清在里面晕得脸色发青，扶着栏杆瑟瑟发抖，温停月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别说赶到京师了，他们小命都难保。
她上前撩开布帘，雨丝灌了进来，“庾侍从！快停下！”
庾榭咬牙道：“回去！”
温停月扯着嗓子，额发被掀飞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庾侍从！你接到的命令应该是把我完好的带回去，而不是丢胳膊少腿吧！”
庾榭扭头露出一只狠戾的眼，“你威胁我。”
温停月忍无可忍，抬手给了那斗笠一巴掌，“我是让你对我好一点！你这倔脾气怎么跟谢崇安一模一样！！”
庾榭：“……”
他将绳索往后扯了扯，“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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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暴雨来临之前，他们在路边停了下来，温停月也饿了，在车舆内翻出大娘给的炒糖饼，递给师父一块，又揭开保温罐子，冲了三杯热茶。
庾榭坐在马夫座上，头顶没有遮檐，雨水倾盆而下，打在他身上，他正襟危坐地闭目养神，任凭凉意灌满全身。
温停月端着热茶撩开帘子，“喂，进来躲躲雨吧，给你泡了热茶。”
庾榭眼皮子都没抬一个，“不必。”
“没下毒。”
“我知道。”庾榭盘着腿打坐，一副能入定的模样，“我此番是为平安带温小娘子入京任职，不可懈怠。”
温停月心道：“不愧是谢崇安表弟，都这副死出。”
庾榭继续坐在外面，可突然间，雨点小了，一阵闷闷的滴答声传过来，他抬头一瞧，见温停月举着一把油纸伞，把伞柄送到他手里，“不进来避雨起码打个伞吧，借给你用。”
庾榭怔怔地接过伞，目光停在她脸上，眼神陌生又茫然，就像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物种。
温停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晏清喝了一口热茶，淡蓝色的眸子微妙地瞥了一眼前面，随即收了回来，“小月儿，你知道颖川庾氏在昱国承担什么样的职责吗？”
温停月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说这个，摇了摇头。
“千牛卫大将军、金吾卫大将军，都是颖川庾氏，尤其是千牛卫，将近一半侍从都是庾家人，掌宫殿侍卫及供御之仪仗，贴身护卫圣上，他们手握防身御刀‘千牛刀’，站在圣上身边，负责应对突发危险。”晏清一边说，一边观察那人的反应，见帘子没动，他又道，“你方才见这位小兄弟抽刀了么？”
温停月回忆了一下，颔首道：“他抽刀恐吓百姓。”
晏清：“那便奇怪了，千牛卫的刀只能为圣上出鞘。”
温停月：“……”
晏清抬起眼皮，定定地望着那道帘缝，一字一顿道：“他根本不是千牛备身，也不是奉旨来护你上京。”
话音未落，一道白晃晃的寒光闪过两人的眼，直直地冲向晏清。
“师父躲开！！！”温停月吓得杯子都掉了，茶水打翻了一地。
晏清却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那刀猛地一偏，扎进了旁边的木墙。
温停月：“……”
庾榭眯了眯眼，眼下挤出一根极细的纹，“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对皇家千牛卫如此了解。”
晏清拿下杯子，不卑不亢地道：“这么说，我猜对了？”
庾榭：“……”
温停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反手一甩，袖口划出一枚匕首，她紧紧地握住刀柄，视线锁着庾榭的身影，半分都不敢动弹……
晏清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你母亲是陈郡谢氏，希望你与表哥谢崇安交好，可自从谢崇安被贬谪，谢家失权，你父亲被逼退位，小叔做了家主，你在庾家的地位急转直下，你的兄弟甚至设计害你，因此千牛卫侍从的身份也被掠夺。”
庾榭一把抽出刀，对准了他的脖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温停月牙关咬得死紧，握着刀的手绽起一排青筋。
但晏清就犹如看不到危险来临，那双桃花眼又深又远，仿佛注视着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能治好你的伤，祝你重回千牛卫，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怎么样，好好考虑一下？”
庾榭死死攥着刀柄，刃身由于颤意发出轻微的金属嗡鸣声，“你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你不会的。”晏清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落出一缕，“因为王知故的请求是让你将我与小月儿安全带上京，没让你取我性命。”
庾榭：“……”
温停月：“……”
派他来的人，竟是王知故。
气氛陷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静到雨声都宛如停滞了一般，末了，庾榭收回刀，刀在空中转了个花，稳稳地滑进了鞘中。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车舆。
温停月惊魂未定地跪到晏清跟前，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师父你没伤着吧，他的刀那么锋利……”
“为师没事。”晏清摸了摸她的头，哄小孩似的笑了，“别担心。”
冷静下来，温停月坐直了，纳闷道：“但是师父，你怎么知道他是王知故派来的，王知故不是想杀我吗……”
晏清听罢脸上的笑意堪堪褪去，他不敢告诉她，王知故大概已经知道了她是季宁，所以才绕这么一大圈，又是给职位，又是给身份，让她名正言顺地回到京师。
京师想要季家秘药的人，可不止三大士族……
谢崇安这个没脑子的……把小月儿害惨了……
须臾，他什么也没说，柔声道：“没事的小月儿，为师会保护你的。”
温停月伏在师父腿上，轻而又轻地往他身上蹭了蹭，“我知道，但是，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也……”
想成为师父的依靠。
“小月儿长大了……”
庾榭气鼓鼓地坐在外面，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莫名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俩师徒不像师徒，夫妻不像夫妻，真是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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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路途不算颠簸，也不算平安，偶尔来个小毛贼，也能被庾榭三两下搞定，可越接近京师，来的贼人就越多，有的采花贼嚣张到把温停月蒙进一个大袋子，要扛着她跑路。
这时候庾榭精湛的刀法就派上了用场，他挑破麻袋，蹬上树，接住温停月把人往晏清那边一丢，然后朝着刺客逃命的方向追了上去。
通常不会追很远，他便会回来继续赶路，然而就在进城的前一刻，他又像往常一样去追来挑衅的刺客，温停月和晏清在车舆内等到了太阳下山，也没能等到他的身影。
温停月担心得厉害，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就举着火把出去找了。
此时月黑风高，林子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鸟鸣，更显清幽，温停月一边摸着树行进在其中，一边朝天上大喊庾榭的名字。
可良久过去，她仍然没得到回应，就在她准备往回走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股熟悉的触感与气味传到大脑神经末梢，温停月浑身的血气瞬间冲上了头顶。
“季宁，是我。”
夜风拂开云幕，圆月高悬。谢崇安一身玄色夜行服立在清晖里，发梢被风轻轻撩起，那张惯常冷硬的面容在月光下露出罕见的柔软。他垂着头，一双丹凤眼竟漾着一层薄薄的、几近透明的委屈。
“抱歉，我只能这样做，不然我根本没有见你的机会。”
温停月缓缓放大了眼眶。
原来这些天，偷东西的小毛贼、偷人的采花贼……都是谢崇安假扮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