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真相大白 “希望谢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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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在林间越沉越深，残存的天光在两人之间急促晃动。
短兵相接的铿锵声、脚过草地的窸窣声，交织在谢崇安刻意压低的呼吸中。
刺客出剑迅猛，剑气宛如一条行踪诡谲的蛇，眨眼攀过喉间、胸口，挑起几根发丝，然而那寒光逼到谢崇安的眼底，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个，闪身躲过，身法轻盈自如，就像能预判他的出招，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刺客的剑尖开始发颤，呼吸也加重了，谢崇安眼神一凝，刀锋贴着剑脊滑上去，擦出一串细碎的火星，他一转刀身，借力将刺客的剑压向一侧，另一只手顺势探出，五指精准地扣向他的面罩——
就在这时，刺客忽然出声：“谢大人，你不去看看温小娘子吗？”
谢崇安半空的手顿了一瞬，但他没有停下，猛地伸过手，又重又快地捏紧了他的头，眼神沉了下来，“我解决了你自会去看她。”
“哈哈哈哈哈……可惜啊，我用的毒是季家秘药……”笑声从面罩底下传出来，闷闷的，透着一丝得意，“你当知道那毒的厉害。”
谢崇安闻言瞳孔骤然缩小，目光不自觉从刺客的面罩上移开，却就在这短短的一息，刺客的剑猝然回撤，身子贴着树干一矮，像一条水蛇倏地滑进了更深的暗处。
谢崇安立时劈刀砍下那回缩的影子，却只削下一截衣袖，飘在半空，悠悠落在草地上。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树干，谢崇安胸膛起伏了一下，随即转身，往温停月的方向冲了过去，鞋底碾过枯枝碎石，发出细碎而迫切的声响。
“温停月——！！！”
林子里激起一阵鸟叫声，鸟儿们扑腾翅膀飞上天，扰得温停月艰难地撑起了眼皮，她的手指几乎不能动弹了，只有愈发沉重的心跳声告诉她还活着。
那毒针刺进来时毫无感觉，毒发却异常凶猛，刚开始只是手脚发麻，之后就是视野发黑，这毒像是有生命一样，乘着血液去往四肢百骸。
怎么办，她快要失去意识了……
会……死在这里吗……
突然一阵玉石乱琼、环佩轻响，一道呼唤灌入耳膜，“温停月！屏息凝神！”
是谁……谁在叫我……
“想象血流过全身！气沉丹田！……别睡！”
温停月缓缓睁开眼，视野渐渐清明，只见一个逆着暮色的身影，轮廓被暗蓝的光线勾出一道焦灼的边线。
是谢崇安……
“好，做得好，现在调整呼吸，慢慢地……”
他俯身蹲在她面前，素日里一丝不苟的发束散了几缕，那双习惯了冷眼看人的丹凤眼，此刻正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盛满了近乎满漫溢而出的惶恐。
温停月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步骤平复气息，谢崇安大汗淋漓的脸上浮现一个欣慰的笑，替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又道：“试试坐直身体，双手放松，默念《清静经》。”
温停月讷讷地点了点头，盘腿而坐，脑海响起清静经的经文。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谢崇安右手掐诀，将气凝聚于指尖，在她的背上点了几个穴位。
那几指落下，温停月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了身体，如同春意渗入冻土，催生将息的生命。
……
全文默念完毕，温停月慢慢睁开了眼，虽然暮色昏沉，但能看清东西了，她抬手握了握，发现手也不麻了。
谢崇安见她苏醒，火急火燎地绕到她身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怎么样，还好吗？”
温停月后知后觉地道：“还好……没什么感觉了……”
谢崇安蹲下握住她的腕，用三指号了个脉。
脉象平稳，无中毒之相。
甚至先前因种蛊扰乱的脉象也弱了不少。
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她竟靠自己硬生生逼退了蛊毒。
莫非……
“没事了就起来吧，再不回去你师父该担心了。”谢崇安放开她，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哦……好。”
·
林子里静得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环佩不知什么时候不再响了，温停月跟在他身后，默默望着他素直的肩头，被腰带收窄的腰，还有背在身后的手。
看上去他似乎没受伤……
刚才的刺客，还有王知故……到底是谁要取她性命……
各种疑问在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她停下脚步，怔怔地张了张嘴，“谢崇安，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王知故有问题的。”
这话恍若一粒石子，在林子里掀起一圈澄澈的涟漪，谢崇安驻足回望，身影颀长笔直，一双眼极深极远，仿佛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你说呢。”
温停月手指蜷缩，语气带了一点隐忍，“既然知道他有问题，又为何要放他离开……”
以谢崇安的实力，他要真想留人，怎么会留不住。
谢崇安听完沉默了须臾，看动作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当时堂审，他拿出唐兆的画像，你就没觉得蹊跷吗？”
温停月：“蹊跷？”
“隐仙楼有一帮人专门替人描相、易容，狐狸仙作为‘仙家’，也是被描之人，她的房中怎么可能存有画像？”谢崇安走到她跟前，面容在皎皎月色下格外清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在他周身打转，犹如一柄被妥善收在鞘中的刀，“能拿到画像的，除了那批画师，就只有……”
温停月听明白了，她震惊地对上他的视线，喃喃道：“隐仙楼的高层……”
“没错。”谢崇安转身靠上树，双手抱拳，神情暗了下来，“所以，哪怕他杀过人，我也不能辑他归案。”
温停月急道：“既然不能辑拿他，你为何要追上去？”
“这个嘛……”谢崇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有些事，得当面看他反应才能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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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谢崇安追上王知故，以送别友人为由，请他在路边茶肆喝了一壶茶。
从小就是政敌的二人对双方所想之事都是门清，一坐下来王知故就开门见山地承认了狐狸仙杀人剖肝是他授意，刺客也是他指派的。
但当谢崇安问起动机时，王知故只是笑着喝茶，并没有说半个字。
到这里谢崇安就明白了，动机一事，不可说。
王知故此人城府极深，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比狐狸还要狐狸，很多事说一半藏一半，能糊弄一堆人。
儿时的谢崇安敬佩他的聪颖，现在只觉得恶心。
“好了，谢兄，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若想扳倒我，那就尽快吧。”王知故放下一块碎银，起身走向门口。
可就在他撩开布帘，跨出一只脚时，他回身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悠悠一笑，“最近边境吃紧，北燕压境，谢兄可能很快就会被召唤回京，圣上有意为谢兄指派新的婚事，希望谢兄不要在荆州留下什么不该留的情才好……”
谢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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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知道太多当心小命不保。”谢崇安放下手，提步走向下山的路。
然而温停月并不跟上，她的身影隐在漆黑的林子里，皎皎月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下，带着夜露的潮气，“可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还是被追杀了。”
夜风拂起她的衣摆，发出枝叶刮蹭的声响，谢崇安停了下来，他表面上风轻云淡，背于身后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这是个意外，我会保护好你。”
看他毫不惊讶的模样，温停月一愣，回过神来，“难道你要住在我家，也是料到有人会派杀手取我性命？”
谢崇安：“……”
“堂审上逼问唐兆，不惜用刑，把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温停月直直地凝望他的眼，目光坚定而笃定，像一块寸步不让的磐石。
“真是拿你没办法……”谢崇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下山，“跟我来。”
温停月：“……”
·
两人来到唐兆的屋子，窗户纸上还亮着光，谢崇安叩响木门，“唐叔，在吗。”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在呢在呢！”
吱呀——
唐兆拉开门，满脸褶子都要笑到一处去，他急忙让出过道，作出“请”的姿势，“快快，二位快请进！”
温停月还有些不好意思，谢崇安倒是跟回自己家似的，进门就在桌上拿杯子倒了一杯茶。
唐兆见温停月还杵在门口，招呼她进来，“温小娘子，来，喝茶！”
温停月这才进门坐下，唐兆给她倒了一杯茶，又端来一碟瓜子，谢崇安时不时问他生意怎么样，他也乐呵呵地说还可以。
最后温停月忍不住了，“你们早就认识？”
唐兆迟疑地望了一眼谢崇安，谢崇安嗑着桌上的瓜子，漫不经心地道：“唐叔没事，她不是外人。”
“温小娘子，其实吧……”唐兆挠了挠头，语调颇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在我被抓的前一个晚上，谢司马就拿着画像来找过我，他说之前在集市上见过我，有个印象，他知道我不是坏人……希望我能配合州府，事成以后会给我五两银子作为酬金……”
温停月：“……”
谢崇安拍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淡淡地道：“现在知道了？我没有强迫好人，也没想给他用刑，一切都是一出戏而已。”
温停月只猜到他不会真的用刑，却没猜到这货跟唐兆是串通好的……
唐兆知道温停月心善，白白担心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就从后厨拿来四五串火红的糖葫芦，讪讪地递给温停月，“温小娘子，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家也没别的东西，就这糖葫芦大家都说好吃，你拿回家吃！不够我这儿还有！”说着就要塞给她。
暖黄的烛光铺在糖葫芦上，那鲜红的糖壳在烛火下散发着酸甜的气味，山楂在糖衣里透出饱满的红，闪着细光，光看一眼就能勾起食欲。
然而温停月陡然打了个冷噤，就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张脸褪去了血色。
昏黄的屋子、鲜亮的糖色，就连眼前这个卖糖的老人也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亮，亮到把所有的细节都照得无比明晰……倒在血泊中的人影、没能闭上的双眼、被火焰席卷的衣料边缘……
小小的季宁还没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就尝出了甜腥的血味。
“温停月？你怎么了？”谢崇安看出她不对劲，从椅子上站起了起来。
只听噗呲的一声——
温停月吐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真相大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