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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往镜(二)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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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熏香味浓得呛眼睛,绕过一副绣着千里江山图的屏风,几人见到了皇帝。
老皇帝须发白了大半,卧在塌上,半边身子靠在一位年轻的过分的妃嫔上,盖着层层叠叠的明黄厚被褥。
只一眼,岑灵溪觉得自己的鼻子眼睛需要新鲜空气。
老皇帝看上去眼睛也不大中用的样子,看到来者眼睛眯成一条缝,招手让他们靠近点。
大内总管靠在他跟前,本就尖锐的嗓子拉的更高:“陛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一齐来了,中间的这两位便是来除妖魔的仙人。”
“仙人……好……”
皇帝说话有气无力,一两个字便要休息好一阵,看着下一秒就要断气。
二皇子向前,半跪在床边,一副关怀备至模样:“父皇今日身体可好一些了?儿臣给您带了汤食,父皇记得用一点,也好让儿臣放心。”
太子见状也半跪跟前,痛心疾首:“可恨的妖魔害得父皇寝食难安,此番儿臣请来了青云宗首席,定能让父皇夜夜不受惊扰。”
老皇帝感动地点头:“好……好……都有心。”
那位年轻的妃嫔如同一尊摆件,好像只是坐在内侧提供一个靠枕的作用。
见过了皇帝,这一天的正事就算忙完了,该前往寝殿歇息了。
夜深得彻底,宫女们点了灯笼引路,等着闻临言发话。
按理越流衡和岑灵溪应该去东宫暂住,但顾忌尽快消灭宫内妖魔,也就顾不得外男与天家宫妃间的男女大防,提前安排了住所。
闻临言正想说将人安排宫内飞星殿东厢房时,二皇子闻临诉上前先一步说到:“夜色渐深,某住的明月殿离此最近,西厢房无人居住,一月前便打扫得当。二位仙长若不嫌弃,可暂下榻。”
闻临言出声打断:“两位贵客远道而来,还是住飞星殿,虽远些,但还算清净,不会惊扰两位。”
紫衣谋士上前:“太子殿下恕我直言,飞星殿虽好,却不如明月殿离陛下更近,若是出了什么急事,也好让两位仙人尽快赶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越流衡依旧一副与他无关的神情,只是微微俯身问岑灵溪:“岑姑娘,你愿住在哪里?”
或许是夜色明亮,越流衡靠的有点近,岑灵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气流拂过她的发丝,在这凄冷的雨夜生出几分缱绻。
她莫名生出几分安心。
“那就住飞星殿吧,有劳太子殿下安排。”
闻临言笑的如沐春风,唤了几位宫女:“快把两位贵客带到寝殿。”转身又对他们两人说:“天色已晚,仙长远道而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即可。”
越流衡点头,两人跟着引路宫女离开。
岑灵溪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即将落钥,闻临言也已经离开,只那位紫衣谋士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二皇子边上一动不动。
宫女安排得当,出门时例行说道:“贵客歇下吧。”
岑灵溪拦住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灵石给她,问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初来乍到,对好奇二皇子的紧,想问一些问题。”
那宫女神色慌慌忙忙,在下跪前被岑灵溪拦下,一个劲的摆手道:“婢女不敢妄议二殿下。”
“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只是听说二皇子骁勇善战,可今日一见,好奇为何二殿下竟是如此体弱多病。姑娘若是不方便回答,那边当做无事发生。”说着岑灵溪把灵石放到她的手心,温和笑着看她。
宫女看了看四周,对这个问题放松下来,但还是小声道:“贵客有所不知,二殿下自幼多病,陛下和贵妃娘娘多年寻医不得。只是前年二皇子得了位谋士,举荐了位江湖游医,倒是让二皇子的病一下子好了不少。那位医者说,二皇子这病乃是母胎带来的先天弱症,需寻寻战场肃杀之气方能好转。二殿下便自荐边关平乱,大胜回来后果真好了不少。但如今不知怎的,才堪堪半年过去,又是一日不如一日。”
“那姑娘可知二殿下身边那位倚重的谋士来历?”
宫女摇了摇头:“这奴婢就不得知了。只知道那位大人很受二皇子青睐,出行皆相伴于侧。”
“噢,多谢姑娘。”
岑灵溪送别宫女,一个人坐在灯下沉思。
另一侧越流衡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宫规森严,他趁着巡夜护卫不备踩点了几个地方,倒是发现了不少异常。
站在明月殿顶部,他本想趁机打探一番,发现这个地方处处是阵法,不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倒像还没完成的大阵一角。
夜里果然出现了几只妖魔,好在越流衡回去及时,宫人通报时瞬间斩杀了干净,没惊扰到皇帝。
要找出源头一时半会不容易,越流衡收了剑,走到旁侧岑灵溪的客房,又在外面套了几个法决,纵使风雨满楼,依旧不动安如山。
修仙之人本就不用怎么睡觉,他回来时雨已经停了,上空月明星稀,干脆在院子里打坐修炼。
越流衡看着岑灵溪屋内漆黑一片,想起来自己为她安排的去处。
他原本打算给足法宝灵石,由着岑灵溪自由去哪,但后面又想到天下不安,纵使她不愿束缚,最好还是有着宗门庇佑。
青云宗占据北方一隅,想来她也不愿意待。好在南方几个中型宗门他有好友,到时候可以做外门弟子,改名换姓,连容貌也能隐去,再拜托好友照拂一二,凡是宗门管辖的山下地盘,皆能随意游玩。
也算宗门胡闹的补偿。
越流衡知道她不喜欢青云宗。时常他看见岑灵溪与月出打闹嬉戏,也在药峰见过她埋首灵药时真心实意地明媚笑容,便知道她面对他和众长老掌门时总是局促不安。
他想到此番皇宫之行,岑灵溪踏入宫内时,红墙黛瓦下,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苍白的皮肤像是长久的不见天日。一袭青云宗外门弟子青色衣裳,身姿单薄,年岁辩不出几何。
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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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宫女太监们陆续开始工作,又是一天的劳作。
岑灵溪醒来时宫女正在洒扫庭除,她本想将昨夜问的消息告诉越流衡,却没找到人所在。
等了好一会,越流衡带着一身寒气才回来。岑灵溪迎上去,想要关心一下,却总有说不出的别扭。
太奇怪了。要是没有绑定的婚姻,她定然会上前问问怎么了,但隔着这层关系,倒是让她变得唯唯诺诺。
岑灵溪在异世其实是个蛮开朗的人,虽然生活多舛,但她练就了没心没肺的好心态,也总是同人打闹。
做了一会心里建设,岑灵溪上前问他:“仙尊你没事吧。我听宫人们说昨夜又有妖魔作乱,你小心一些。”
越流衡看见她微咬着下唇,身形有些僵硬,知她不自在,却又没办法,只能回了句:“嗯。”
少得可怜的对话结束后,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越流衡嘱咐她:“我要去查探一下皇宫情况,岑姑娘待在殿内即可,小心为上。”
岑灵溪:“我能与你同行吗?”
越流衡讶异片刻,旋即点头:“好。”
一般情况下,妖魔肆虐只有几种情况。一种是有人用了阵法或者符箓,吸引附近的妖魔前来觅食。另一种则是某个物件的封印被松动了,发出了令妖魔垂涎的气息。
越流衡怀疑两者皆有之。
越流衡:“昨夜我探了明月殿,屋内阵法重重,像是某个大阵的精密一角。我本以为妖魔会出现在此殿周围。但很奇怪,昨夜几只妖魔皆来自同一方向。”
岑灵溪:“所以仙尊现在是要先去找那个地方吗?”
越流衡:“嗯。”
岑灵溪一路跟在越流衡身后,直到在冷宫门前。
这应该算是整个皇宫最为偏远的地方。泛旧的墙漆被晒得褪色,破败的门匾上结满了蜘蛛网,连大门的铜环上都生了苔绿。
门口看守的两位侍卫看见腰牌后,恭敬地打开了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四周皆是断壁残垣,岑灵溪本以为这里面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会出现几个疯掉的妃子跑来跑去,然后一个清醒的妃子同她的宫女岁月静好。
但现实是,这里很寂静,毫无人烟。
她问道:“当今皇帝居然没有打入冷宫的妃子吗?”
越流衡:“皇帝每年三月选秀,宫妃多如瓦砖,只不过皇帝残暴,厌弃的妃子全部杀掉了。”
岑灵溪:“杀掉了?就不能放她们出宫吗?或者就住在皇宫深处不能吗?”
越流衡走在她前面,往气息最浓的地方找去。一瞬间,一只兔妖从岑灵溪后方跳了出来,打算在他们背后偷袭!
岑灵溪听见声音回头,尖锐的兔爪离她的脸不到一寸时,整个人被凌空抱起,远离了被一爪子挠开头的下场。
感受她整个人被紧紧抱在一个高大温热的怀里,岑灵溪一动不敢动,看着越流衡单手拿着归宁剑一剑捅进了兔妖的眼睛。
那兔妖吃痛,整只妖的动作幅度更大,跳起来就是长大嘴巴撕咬,下一瞬被砍掉了脑袋。
鲜血汩汩流出,整只妖瞬间掉落地面,消失在了空中。
岑灵溪第一视角感受了一下杀妖的过程,仍是心惊担颤。越流衡把她放到地面时,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又栽在了他的怀里。
好半晌,岑灵溪才挣扎着从越流衡怀里站起来,连连道谢:“幸好有你仙尊,差一点我就成为爪下亡魂了。”
越流衡看着她站稳,将人拉往自己身侧:“跟紧我。”
继续走着,越流衡又道:“皇帝喜新厌旧,本来被忘记忽视的宫妃随意打发在几个宫殿里,挤在一起,直到有人被告发私通,皇帝一怒之下杀了快百人。自此以后,入宫不得宠爱的妃子都被寻个由头随意杀了。”
岑灵溪想到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头,顿时心生几分厌恶。唾弃道:“这皇帝多年来了这么多妃子,到头来居然只有两个儿子,还真是罕见。”
越流衡没回话,两个人走了许久,在一堵残墙下停了下来。墙下是一口废弃已久的井。
岑灵溪吞咽了口口水,看着那口井道:“就是这里有东西吗?”
越流衡:“可能还不止。”
井口幽深,越流衡靠近时,又是一只狼妖窜了出来!
接着那堵墙外继续传来狼的声音,一头,两头,一整个狼群将他们围了起来,整个冷宫霎时间尘土飞扬。
岑灵溪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越流衡抱在了怀里。
狼群有组织的进攻着,在几次群攻后突破无果,一时间停了下来。幽绿的眼睛虎视眈眈的望着两人,涎水直直流下,伺机发动着下一次攻击。
越流衡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剑光凛冽,招招见血,等剩下最后几只狼时,岑灵溪明显感觉到它们像是发狂了一般。
归宁剑刺进一只大狼,右侧一只较为瘦弱的狼躲在短墙后,见准时机往越流衡的手臂狠狠撕咬了上去。
“小心!”
岑灵溪全力用腿踹向那只狼,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时间让狼牙关松懈了些。同时归宁剑一剑结束了它的生命。
所有狼倒在了地上。岑灵溪看向越流衡流血了的左臂,忍不住颤抖地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硬跟着来,你就不会受伤。都怪我……怪我太没用,拖了后腿……”
豆大的泪夺眶而出,不管不顾的愈发难以控制,像是借着这个由头宣泄着连日来的委屈苦楚。
岑灵溪一边哭,一边要撕下自己的衣袖来给越流衡包扎,被轻柔地拦下。
越流衡显然对于这种局面很是无措,毕竟他从小到大接触的女性少得可怜,又顾忌着社交分寸和距离感,想要拂去泪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岑灵溪面前一寸之遥。
越流衡:“岑姑娘,此伤并无大碍,是我不够小心,不碍你的事。我自幼秘境,这般伤势不过一两日就愈合了。”
你莫哭了。
岑灵溪整个人抽搐着,强行忍着泪看他,对上的是越流衡包容和善的眼神。
他不怪她,但这个眼神确实让她鼻头又酸了一酸。
岑灵溪:“谢谢你仙尊……谢谢你。”
她霎时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大师兄不善言辞,却还是能得到整个青云宗的赞美与崇拜。
古书谓君子之风,不外乎如是也。
原地修整了一会,两个人起身接着找东西。越流衡往这口井里扔了一些石子,却发现没有任何回音传回来。
越流衡将一个法宝递给岑灵溪,又套了个结界道:“我下去一趟,岑姑娘你这上面别动。”
岑灵溪:“好。只是一定小心,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我跑去摇人。”
越流衡温和一笑,只身下了这口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井。
左等右等,岑灵溪双手托腮,看着悬日渐渐西移,昏暖的余阳洒在这一片寂寞无人的地方,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
岑灵溪担心出了什么事,隔三差五就要往那边看一看,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心里焦急的很,却只能顾忌着越流衡的话,踱步原地等待。
百无聊赖之际,一个人影往她这边靠近。
是二皇子身边的那位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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