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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楼的时针 夜色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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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翎坐在海海市超级大钟的时针上。
这座钟楼建于一百二十年前，是海海市最古老的地标。
时针长度恰好够一个人落座，双腿可以悬空垂落。
她战衣上的血已经干了。
这是刚才那个毒贩的血。
她没有擦。
血液渗透进碳纤维的纹理里，变成战衣的一部分。
每一次“出猎”都会留下一些。
这件战衣洗不干净的。
她坐在时针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海海市的光污染很严重，月亮像一颗发炎的牙齿。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那年夏天。
她站在凌家老宅的院子里，脚下是数不清的、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个夏天的海海市很热，尸体在高温下腐败得很快，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想吐的气味。
她站在那些白布之间。
没有哭。
后来凌翎才知道，母亲早就知道了工会的打算，所以才将她送到了国外。
凌家没了，工会也没了。
双方同归于尽。
凌翎是凌家的唯一幸存者，也是这场战争的唯一幸存者。
“母亲……”
“我好想你……”
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肖甄。
“小姐。”
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多年养成的节制。
“最近有人在查您。”
“系统里留下了痕迹，两周前开始的。”
“从外部端口切入，绕过了所有加密系统。”
“不是查凌氏，是查您的私人账户。”
“我已拦截。”
“目前暂时查不到来源。”
“需要一段时间。”
凌翎没有说话。
风从时针下面穿过，把她的短发吹乱。
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需要我亲自追查吗？”
管家顿了顿说道。
“不用劳烦大小姐了。”
“好，辛苦了。”
肖甄沉默了一秒，她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一句。
但肖甄的克制力从不出错。
电话挂断了。
钟楼下面传来醉汉的歌声，唱的是某首几十年前的老歌。
凌翎把手机放回腰间，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颗发炎的月亮。
继续坐着。
她在想，谁在查她。
“真是没完没了……”
凌翎站起来。
大钟在她脚下开始报时。
凌晨四点，钟声沉闷地敲了四下，每一下都震得她胸腔发麻。
她不喜欢这个声音。
每次站在这里听钟声，她都觉得自己被时间提醒：你在往前走，而母亲永远留在了那天。
可是她喜欢坐在这里看着那黄色的月亮。
她在第四声钟响结束之后从时针上纵身跃下。
披风在她身后展开，像一只乌鸦从月亮前面掠过。
另一边。
熔夏摘下面罩，蹲在一栋公寓楼的楼顶边缘。
夜风把她深蓝色的狗啃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小时候她的头发是黑偏棕色的，和庆庆市所有普通小孩一样。
可现在一头深蓝色干净超短碎发，再也变不回原来的颜色了。
这都是因为那件事。
那件事发生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变成了深蓝色。
深海的颜色，从发根到发梢，每一根发丝都变了颜色。
可是相比深海蓝，熔夏更喜欢火焰红。
她试过剪掉、染红、甚至剃光。
可新长出来的头发还是深蓝色。
后来熔夏干脆就不折腾了：
“深蓝就深蓝吧！！！”
“无所谓了！！！”
她的眉毛是一对弯弯的眉，像是用最软的毛笔，一笔画成的。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右边歪一点，露出半颗虎牙。
“今晚一共教育了……”
“三拨人。”
“差不多该收工了，等会儿吃点什么呢？”
“烧烤儿？还是火锅儿？”
庆庆市的警察不喜欢她。
但庆庆市的急诊室护士偷偷在值班室的柜子里贴了她的照片。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模糊得只能看到一个红蓝色的影子荡过楼宇之间。
凌晨三点。
她荡到了庆庆市老城区的一片低矮民房间。
这里的路灯光线昏暗，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
她落在其中一栋楼的屋顶，准备检查一下这片区域的监控死角。
突然。
熔夏整个后背的汗毛同时竖起来。
四肢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肾上腺素像一道电流一样涌过全身。
全身被浓烈的不安感包裹。
黑色的目镜扫描着周围的街道、屋顶、窗口。
什么也没有。
“……不对劲。”
她从楼顶跃下。
蛛丝带着她在狭窄的巷道之间快速移动。
不安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浓烈，从后颈蔓延到整个后背。
“在哪里？”
她转过一个拐角，掠过一排低矮的违章建筑。
最后落在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后巷入口。
巷子深处。
一个小男孩。
八九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袖，一条过于宽大的短裤。
他的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
熔夏看着小男孩轻声问道。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吗？”
熔夏刚说完，小男孩就转身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哎！”
熔夏追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抓住了小男孩的后领子。
熔夏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保持同一高度。
“小朋友，这么晚了这里很危险的，我带你去警察局。”
男孩没有回答。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熔夏往前挪了一步。
“别怕。”
“我不是坏人。”
男孩还是不说话。
熔夏看清了他捂着的位置。
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大腿根部，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
短裤本来是灰色的，现在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熔夏的大脑在瞬间宕机。
“你怎么了？”
熔夏边说边站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小男孩和自己的距离拉近。
她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不是准备战斗，而是准备保护。
她快速扫描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直接威胁。
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那个男孩身上。
后颈的灼烧感不断在提醒着熔夏这里非常不对劲。
“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跟我走吧。”
男孩后退了一步，和熔夏拉开距离。
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
他转身又跑走了。
可这次，他跑得很慢。
失血让他的脚步踉跄。
“哎！等一下！！你受伤了哎喂！！！”
熔夏追了上去。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两侧是砖墙和堆放的杂物。
她的蜘蛛感应还在响，但那个信号变得更加混乱了。
她追着男孩跑过了两个拐角。
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下面堆着几个废弃的油漆桶和一张弹簧已经戳破了的旧沙发。
男孩跑到墙根下，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背对着熔夏。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泣的声音终于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呜…呜呜……”
“我真的不是坏人，你发生了什么？”
“我是来帮你的。”
“嘿，你看看我。”
“你看，我是绯蛛侠，你能认出来对不对？”
“我带你去医院。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我保证。我用我的命保证。”
男孩的哭声更大了。
熔夏深吸一口气，靠近男孩。
就在这时。
她的后颈突然“尖叫”。
“嘭！！！”
后脑勺一阵剧烈的钝痛。
熔夏的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眼前的画面开始褪色。
巷子和蜷缩在墙角的男孩，都像是被水浸泡了一样。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男孩最后一眼。
男孩终于转过头了。
他满脸都是泪水。嘴巴张开了，在说三个无声的字。
“对不起。”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