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庆庆市不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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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庆市和海海市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高速路。
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海海市是旧的。
老钱、老权、老规矩，连犯罪都有传承。
庆庆市是新的。
新钱、新人、新玩法，连外卖都比海海市快十五分钟。
海海市的夜晚是深蓝色的，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历史的苦涩味。
庆庆市的夜晚是橙红色的，带着火锅底料的辛辣味。
而此刻。
庆庆市东区。
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十八层楼里。
一个穿着褪色连帽衫和运动裤的女孩，正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把游戏手柄按得咔咔作响。
“上啊！上啊！！！上啊——”
“靠了！！！！”
“你他爹的，到底会不会奶！？”
“我用屁股玩辅助都比你有用！！！”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在电视屏幕里的战场上，手指在手柄上舞出残影。
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一节她绝对会迟到的课。
茶几上的泡面已经凉了两个小时。
队友在语音频道里骂了回来。
熔夏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动一次足以让对方删除游戏的语言攻击——
“叮咚——”
门铃响了。
“靠，算你们走运。”
她暂停游戏，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赤脚踩过地板上散落的光盘。
除了散落的光盘，屋子还算干净。可是也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生活味。
“叮咚——”
门铃又响了，这次按得更急。
“来了！！来了来了！！！”
她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披着一件短款皮衣。
浓妆，红唇，眼线画得微微上挑。
她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串摩托车钥匙，冲熔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真是太慢了～”
“饿了没？”
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暗示。
熔夏歪着头看了她三秒钟。
大脑从“战斗模式”切到“社交模式”，加载进度条转了一圈。
她想起来了。
上周在一家酒吧认识的。
喝了几杯，加了微信，聊了两天，约了今晚。
就是今晚。
熔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褪色的连帽衫上印着一只表情诡异的卡通猫。
运动长裤洗得发白。
“呃……稍等一下，给我五分钟。”
“不急，亲爱的～”
女人靠在门框上没动，目光从熔夏的锁骨一路往下滑。
然后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不穿会更好看哒～”
“你再这么说话我就关门了。”
“你不会的。”
“……你赢了。等会儿。”
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套。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刚熬夜赶完论文的大学生。
好吧，她确实刚熬夜打完游戏，也确实是个大学生，本质上也没差多少。
她用手扒了两下头发，放弃了。
“走了。”
她抓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
“……”
熔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熔夏心想。
“是姓林还是姓陈来着？”
两人站得很近。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近。
是那种香水味道把你整个人裹住的近。
她的肩膀贴着熔夏的肩膀，小指若有若无地碰着熔夏的手背。
电梯显示从十八层降到了六层。
“你想吃什么？”熔夏问。
“你～～”
“说正经的。”
“就不可以，先吃不正经的，再吃正经的嘛？”
电梯门开了。
突然。
熔夏的后颈炸了。
那不是疼痛。
是刻在基因里的警报系统。
她的后颈皮肤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浇了一杯冰水。
所有的汗毛同时竖起。
一股电流从颈椎一路蹿到尾椎骨，然后在大脑深处炸开。
危险！！！！！！
她的身体比意识快。
在她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解析“为什么”的时候，她的双腿已经发力。
整个人向前翻去，拉开距离。
电梯外面的公寓大堂地板上。
熔夏重心压低，进入了战斗姿态。
而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电梯门口。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脸上是令人发寒的笑容。
“你想杀我？？？你谁啊？？？？”
她的话音还没落，女人开始笑了。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低到高，像是有人把收音机的音量旋钮缓缓拧大。
她的肩膀在颤抖，脸开始变形。
她的下巴骨骼咔哒一声从关节窝里滑出来。
整张脸向下拉长了一截，像是融化的蜡烛。
她的皮肤开始流动，露出下面那层不属于人类的肌理。
鳞片。
蜥蜴人的嘴唇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排细密的、向后弯曲的尖刺。
指甲脱落了，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发亮的爪子。
“绯。蛛。侠。”
“你不记得我了吗？”
熔夏盯着那张“脸”，大脑在飞快地检索自己的记忆库。
反派名单：
犀牛人，上周抓了，已经送进超级监狱。
电光人，上个月打的，现在应该在精神病院。
毒液？不是，毒液是黑的，这个是绿的。
熔夏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大姐。”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能给点提示吗？”
“比如在哪个区被我打过？”
“或者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被我打过的？”
“讲道理，我打过的怪物还挺——”
没等熔夏说完。
她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体像一颗绿色的炮弹一样朝熔夏冲过来。
不管她叫什么名字。
显然不喜欢被叫做“大姐”。
爪子在地板上犁出四道深沟，瓷砖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靠靠靠——”
熔夏侧身躲过第一击。
爪子从她耳边擦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的身体在空中扭转，一脚踩在怪物伸出的手臂上，借力翻到了她的背后。
“是你毁了我！！！毁了我们！！！”
怪物转过身，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尖刺，以及一根正在从喉咙深处弹射出来的长舌。
舌头像一条绿色的鞭子朝熔夏的脸抽过来。
蜘蛛感应在她的后颈持续尖叫。
熔夏没有向后躲。她向前。
整个人从舌头下面滑过去，脚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她的右手抓住了那条舌头的根部。
用力一扯。
怪物被扯得往前一栽，下巴磕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坑。
“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
怪物挣扎着想爬起来，爪子在地板上乱刨。
“然后你忘了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拜托！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熔夏松开了舌头，向后跳开两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我不是在装，我是真诚地不知道。”
“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样我下次做档案的时候也好归档——”
怪物不说话了。
她用那双裂开的山羊瞳孔死死盯着熔夏。
熔夏忽然听见了哭声。很轻。
“看来…你确实完完全全不记得我了……”
“对你来说，我只是又一个被你抓住的人。”
“你把我交给警察，然后就去吃你的夜宵。”
“你不会记得我的脸，也不会记得我的妹妹，因为你根本没有看。”
“我在牢房里待了八年。”
“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在乎我。”
“是那个人！！那个人说可以给我力量！！！”
她的嘴咧得更加开了。
“她没有骗我。”
“现在你记起我了吗？绯。蛛。侠。”
熔夏站在原地。
她的T恤上还印着那只表情诡异的卡通猫。
她没有再摆出战斗姿态。
她看着那张变形的、绿色的、不再有人形的脸。
“我一直记得你的脸，刘雨。”
“但不是你现在的这张脸。”
“我记住的是一个姐姐的脸。”
“刘雨，杀人偿命。你杀了对方的哥哥，对方杀了你的妹妹。”
“最后留下的你和她都被我抓进去了。”
“我没有对任何一个心软。”
“我也没有忘记任何一张脸。”
她的爪子还举在半空中，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流出了眼泪。
“太晚了……”
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扑了过来。
熔夏没有躲。
她的右手握拳，整个身体旋转了半圈，把全身的重量从肩膀传到拳头。
“砰——”
那一拳砸在了怪物的胸口正中央。
绿色的鳞片碎了。
她躺在那里，不动了。
绿色的光芒正在从它的鳞片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熄灭。
熔夏站那里，左手抱住右肩，呼吸很重。
“嘶…呼哈啊……咳咳…”
“咳咳咳。”
熔夏咳得厉害，咳出的了一些血。
“不穿绯蛛服还是有点逞强了吗……”
“呼啊…好痛啊……咳咳…”
她转身，背对着那具身体，靠在公寓大堂的墙上。
墙壁很凉。
她的后脑勺抵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在闪烁，大概是被刚才的震动弄坏了。
“痛死了……靠…”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彻底丢掉雏儿了……”
“真是搞笑啊…”
“……呼…哈…”
“正义和邪恶的界限本就是模糊的……”
“真的很对不起啦……”
她举起右手，看着指节上正在往下淌的绿色液体。
“看来要继续当雏儿了唉……咳咳…”
“咳咳咳…”
“没接吻…没床过……”
“不会就要这样寡一辈子了吧。”
日光灯管还在闪烁。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但还隔着好几个街区。
熔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又一口。
她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遮住了大堂里破碎的瓷砖，以及那些正在蒸发的绿色液体。
她按下十八层。
电梯升上去的时候，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
【阿尔玛阿姨，庆庆市这边最近有没有出现奇怪的绿色怪物？或者有人把人变怪物的技术？帮我查一下。】
回复来得很快。
【有。查清楚了发你。注意安全。】
【谢了。】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自己的公寓。
踩过地板上散落的光盘。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熔夏走到房间角落，拉开了一个鞋柜。
她按下鞋柜里面的一个按钮，鞋柜的底板无声地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服。
红蓝相间。
漆黑的蛛网状纹路从胸口向四周蔓延。
绯蛛侠的战衣。
熔夏把褪色的衣服裤子脱掉。
她站在那套战衣面前，赤裸着身体。
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一米九的身高，让她买裤子永远要去特殊尺码区。
右手指节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绿色痕迹。
远处还有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熬夜加班，有人在熬夜看剧，有人在熬夜吃东西。
熔夏把战衣穿上。
面料贴合着她的皮肤，像第二层骨骼，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有一双桃花眼。
眼睛眼头深邃，眼尾微弯下翘。
这双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这个人掌握了世界上所有的秘密，但一个都不打算告诉你。
高鼻梁从眉心开始拔起，线条直而挺拔，给那张本来过于温柔的脸增加了一点棱角。
她拉上面具，黑色的镜片遮住了她的眼睛，胸口的蜘蛛标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她从鞋柜里拿出蛛网发射器，还有百分之九十。
“够今晚用的了。”
她把发射器扣在手腕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十八层的风涌进来。
这里的每一个小混蛋、小强盗、小疯子，都是她要操心的对象。
她蹲在窗台上，重心前倾。
“小混蛋们！！”
她对着夜空大喊。
“我来喽！！！”
她向前倒去。
十八层的高度在别人眼里是深渊，在她眼里是起点。
身体垂直下落，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尖叫，庆庆市的夜灯在她面前飞速放大。
她在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抬起右手，手腕一甩。
一道白色的蛛丝从发射器里射出来，精准地粘住对面大楼的外墙。
她的身体在蛛丝的牵引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从下落转为上升。
掠过庆庆市不眠的灯火。
身体的节奏与蛛丝的弹力完美契合。
某个楼顶上，两个正在交易毒品的人抬起头，看到一道红蓝色的影子从他们头顶掠过。
其中一个人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我去！？那是什么？？！”
“不知道。别管了。”
绯蛛侠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向前荡去。
庆庆市的夜色在她面前展开，像是一张永远也清理不完的、她爱得要死的蜘蛛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