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露草 爱蒙莎与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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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舍的免费供餐是一回事，真正需要点单的餐食又是另一回事。今天的供餐是切片面包和洋葱红菜汤。
爱蒙莎坐在案前，盯着窗台的露草看，草类，有茎草亚类，矮细叶目，鳞茎亚目，垂钟花属，小垂钟花属，露草……看上去像是葱叶的细叶抚上去却是有厚度的肉质叶，细绒泛着浅白的光泽，晶莹而细腻的霜感好似刚刚自晨雾中沐浴而出，还沾着的露滴，浓绿的尖端边缘泛白，八缕细叶围绕着主茎四根四根彼此穿插而出，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向外伸展开去，又在尖端缓缓垂落，划出弧线，主茎顶着白色的小苞，有多小呢？她举起自己的铅笔尖比了一下，主茎下分生的嫩绿新芽还在长。
楼下有了餐厅，客房内自然不会设置专门吃饭的桌子，便在放东西的案台上吃饭，简单漆过一层的桦木直条桌子，再覆盖上一层桌布便是案台了。两张相对的案台，坐上椅子，中间能过两个人，顶灯在正中间，简约的方形镶嵌光晶石灯。爱蒙莎的桌上有一盏小萤石台灯，萤石元件被绕在铜丝的格子中编成环状，再安在木框中，左右铆在支架上，支架是两个回型镂空木槽通过凹槽卡在一起，上下推至合适的位置，再用力一按便卡住了，像是座钟上顶了个化妆镜，可以拨灯的圆盘来调整角度，萤石的蓄能很简单，它是蓄光矿物，只是放在有光的场域中便会收集光魔能，而元件所加上的开关不过是控制它是否要释放。另一张桌子上是没有的，想来并非旅舍的配置，也是像这盆露草一样，是之前的客人遗留下的物件。
收盘子时，爱德琪小姐告诉她楼下有人找，是个红棕色头发的青年，说找奥图洛德商队、棕色短发、金色眼睛的冒险者小姐，我想是不是你。
爱蒙莎走下楼，便看到小艾伯特坐在椅子上，没有穿城防军制服，而是普通的白衬衫和棕色马甲。他抬头，看到是爱蒙莎便站起来，背直板板地，胸挺着，将一只手背到身后。
“您日安！（Fouaxitea！）我来向您致谢。感谢您为城市治安做出的贡献。”
爱蒙莎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爱德琪小姐对两人左看看右看看，便小声说“我就不打扰两位了”，爱蒙莎向她点点头，稍微抬了手，很快地挥了两下告别。
“我什么都没做啦……我看到报纸了。而且，您现在不在岗吧？是便衣？太正式啦！”
“咳咳，习惯了……”
他松弛下来一些，挠了挠头，但另一只手还是标标准准地垂在身侧。
爱蒙莎去前台接了一杯指橘汁，又给他也接了一杯，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楼上的露台去。
“所以您下个季度要晋升了？事情告一段落，所以今天休假……恭喜呀！（Teajinuane!）”
“多亏了爱蒙莎小姐，不然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她摇摇头。
“是因为你们的努力。……我是抱着推卸责任的想法才……”
“爱蒙莎小姐，身为一位公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正色道。
“处理违法违纪行为是我们的职责，而非公民的义务。如果要您这样的公民来承担，我想……我们已经难堪‘丰饶与慈悲’之名了。”
“……嗯。”
爱蒙莎顿了顿，似乎想澄清什么她只是公民吗？是也不是，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老师是这样教导我的，不是这样的吗？
穿过漫长的走廊，眼前便是露台了，光下的青山如同海浪涌入视线，旧十号哨塔被挤到侧边，像是一缕炊烟。
“为什么，我们的城市不能覆盖那些自由民呢？既然能有人去勒索，说明明城防军可以巡视到吧？”
爱蒙莎倚在露台边，回过头。
艾伯特又把手背起来了，他望着闪银光的山尖，思考了一下。
“对于个人来说……的确如此。我并非税务专业，只是转述我队长的讲解……因为成本……”
“十八个季节的勒索，估值是九百铜？”
她想起报纸上的数据。
爱德琪小姐一季度的工资便有九百铜。
“嗯。”
他点头。爱蒙莎补完了他的话。
“……自由民的税，动用人力收上来反而亏钱。只有对于一两个人来说，才是收益。”
长久的沉默，天际有鸟划过。
“那……之前也有别的商队或冒险者吧，没有人举报过？”
她转向另一个问题。
“嗯……您是第一次跨城旅行？”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去过王都。”
“我这样说吧，并非所有的商队都会严格遵守法纪。……尤其是在驿道上。即使国防军设有哨站，但也并非发信即到，即使伪装成意外死亡或失踪，也很难查证。冒险者也是如此。”
“……可是公民的注册商队，登记信息也是跨城通用的吧？中途发生的事，入城不能报警吗？”
“您也说了，是公民。希望长期生活或经营的人，自然会顾虑入城后的影响。但城外……”
纸杯空了，她看着杯底的那一点橘色汁液。
她想起里尔希大娘见到他们便匆匆转身的样子。他们又没穿制服，又带着那样大的货厢……怎么会误认为是城防军呢？
她害怕的是他们本身。
万物有其名。名下有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