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天晴朗》蔓浸月

2、涂涂他爸 不行你就当

　　“疯子啊！”涂默撕咬了口芝麻饼。
　　“多大点事啊，不行你就当给涂涂认个妈。年轻的时候能得‘子’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儿。”韩秋白稀里呼噜地遛碗边喝了口汤。
　　“你也疯了？”涂默踹了他一脚。
　　“不就是被亲一下吗？你是公主啊，还是脸上有金子啊？”韩秋白扔给他一团纸，兜里最洁白的那团，“嫌弃就接着擦，擦秃噜皮了我给你撒点盐，这张脸就当不要了。”
　　“欸？”涂默把饼泡进菜汤里，“我发现你挺向着他的啊！你跟他才是一伙的吧？”
　　“话不能这么说，涂狗。”韩秋白见他没领情，把纸拿回来擦了擦嘴，又揣回兜里，“咱俩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不分你我。”
　　“打亲情牌没用昂。”涂默看他一眼。
　　“走了，公主！”韩秋白撂下碗付了钱。

　　坐在摩托后座，涂默还是觉得左脸被亲的那块不得劲，他伸手擦了擦，能感觉到疼了。
　　心里狠狠地操了一下邱衡这野猴儿。
　　脸上写着不满，韩秋白盯后视镜的时候差点笑岔气。
　　“笑屁。”涂默骂他。
　　“涂狗，你这脸黑成锅底了。”韩秋白调侃他，“真不至于吧？你是不是情绪太激动，误以为他给了你一嘴？”
　　涂默没说话。

　　刚刚是想挥拳揍他的，毕竟涂默也是第一次有吃人口水的经历，味道还是棒棒糖的橘子味，但心里膈应，尤其想到还是出场介绍跟逼王似的邱衡吃过的，涂默恨不得把口腔里里外外都剥层皮，但谁知拳头没落到邱衡脸上。
　　邱衡眼疾手快地跳到收银台上，抱住他头的时候笑得很嚣张，然后就在他脸上留了一嘴。
　　算不算亲，涂默不清楚，但这一嘴很有分量。到现在，他都隐隐觉得颧骨像被狗啃过一样。
　　邱衡这招，心理暴击留下的伤害可谓是直接爆表。
　　涂默觉得他这几天都不用再回涂涂小超市了。

　　去找彪哥王存彪的路上，二姑来了通电话。
　　涂默没敢接，觉得邱衡会故意制造点背景音乐激他。
　　“二姑电话？怎么不接啊？”韩秋白问。
　　这时候能来电话的只有二姑。
　　按理说，涂默没道理不接，除非有些内部矛盾还没解决。
　　“回去再接。”涂默说。
　　“你是不是怕……”韩秋白说。
　　“路上信号不好，我怕个屁，二姑是能给我吃了，还是能给我插着当烧烤烤了！”涂默吼着，把手机掏出来挂断了。
　　“我还没说完呢。”韩秋白张了张嘴，觉得半边耳朵有点耳鸣。
　　再跟邱衡碰几面，涂默这狮吼功都能练成了。

　　王存彪跟他妹王馨莹在夜市守着摊子。
　　韩秋白刚下摩托，迎面飘过来一道人影。
　　他被涂默黢黑的脸吓了一跳。
　　“大白天装什么鬼？”韩秋白松开了攥住涂默领子的手，差点拳头也杵他脸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涂涂招了个人，没告诉我？”涂默问。
　　“我知道什么啊知道。”韩秋白挥开他的手。
　　涂默看穿了，伸手点了点一句话都没说，纯瞪眼。
　　韩秋白知道等会免不了得被他逮着骂。
　　涂默转头接了二姑打来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电话，甜蜜蜜地应了声：“姑！”
　　二姑哆嗦了一下，看了眼备注，“是默啊，怎么夹着嗓子说话……怪瘆人的。”
　　“噗。”身后的邱衡听了笑了。
　　传到话筒里只有很细微一声，但是涂默还是听见了，瞬间就垮脸了。
　　二姑对邱衡说，“你先守着，我跟默打个电话就回来。”
　　邱衡这不要脸的还愉快地应了声。

　　涂默心里对他嗤之以鼻。
　　二姑从店里走出来，外面叽叽喳喳的。
　　“邻居啊？”涂默问。
　　“人家都在家里呢，来的都是看热闹的。”二姑说，“刚看你跟韩秋白骑摩托走了，怎么不在家吃饭？”
　　“跟人约了在外面吃。”涂默说。
　　“你当你姑是三岁小孩啊？”二姑笑了笑，手捧着话筒，“上午那事你别急，后面有空跟你说。”
　　“现在就有空。”涂默说。
　　“你这孩子……”二姑叹了口气。
　　涂默知道二姑就是现在不想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瞒着他的。
　　突然有种被从家里挤出来的感觉，涂默咬了咬嘴唇。
　　二姑没其他事要交代，决定挂电话。
　　“别呢，他到底什么来头？”涂默叫停了。
　　“谁啊？”二姑装傻不说。
　　“就是邱衡啊！霸咱家的店，还当主的那玩意儿。”涂默说的毫不客气。
　　“你别这样说，人家就来旅游的。”二姑说。
　　“旅游？”涂默听了直冒火，“他说他是春涧今年的文科状元，在春涧考个高考，完事儿暑假还来这儿旅游，他当这儿是网红打卡地啊！”
　　“别急别急……我后面跟你说，哎！来了！”也不知道二姑是在应谁，没跟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除了几句重点强调过的“别急”，涂默什么有用信息都不知道。
　　当然还是知道点的。
　　涂涂上午是看了电视里演的小人才想到要跑去二楼披着毯子当英雄斗篷的。
　　韩秋白说二姑把家里的天线修好了，老电视机还有几个台能收着信号，整好给涂涂解闷用。
　　涂涂这么一闹，二姑准得禁他十天半个月。

　　王馨莹见涂默打完电话，问了嘴，“涂爷爷现在怎么样？”
　　“老样子。”涂默跟着她往路边一蹲，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街道。

　　春涧夜市一条街，能从街头吃到街尾，中间拢共没几家卖小玩意儿的。
　　偏王存彪爱倒腾这些。
　　涂石膏娃娃，数字绘画，碎钻拼图，创意流沙瓶等等，就没有他不拿手的。
　　这时候王存彪开始从三轮车的纸箱子里搬石膏娃娃。
　　韩秋白跟他一起搬，两人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涂哥，涂爷爷要是去大医院里看病。能治好吗？”王馨莹问。
　　“能……能啊，肯定能。”涂默看着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好读书，当上专家了第一个拿涂涂开刀。”
　　能不能的，涂默早就不抱希望了。
　　就是王馨莹从小被涂金牙带着长大，跟哥哥们混在一起混出了家人的感情，发现涂金牙不认识她的那天，小姑娘哭得眼睛满是红血丝。
　　“涂狗，过来帮忙！”韩秋白喊了声。
　　“来了。”涂默收起手机，对王馨莹说，“你要觉得没意思就挑个好看的涂着玩，等会有客人来挑，说不准直接就买你涂的成品呢。”
　　“我哪儿有那手艺啊。”王馨莹笑了笑。
　　涂默帮着搬了四五趟，货摊基本摆满了。
　　左边近人流的放着模型，右边空出来的地方放着小板凳，遮阳棚的架子上挂着灯，有喜欢的客人也能直接坐下来涂，他们还帮着给烘干。
　　王存彪把刷子很水桶摆上去，基本完事。
　　距离晚七点还有段时间，涂默跟韩秋白骑着车继续往夜市街的另一头转。
　　路上熙熙攘攘都是卖东西提前来占地儿的摊主，也有路边店铺直接在店前空位上把吃的摆出来的。
　　小吃种类很多，花样也丰富，光是闻闻香味儿，就有点垂涎欲滴。
　　逛一圈回来，涂默提着一袋五颜六色的爆米花，韩秋白搂着一只烧鸡在啃。
　　涂默还给王馨莹带了一个糖画，上面画的是一个动漫人物，他也不是很懂，就知道小姑娘每天捧着手机看着它傻乐，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以及笑点在哪。
　　王馨莹看见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打着闪跑过去迎接涂默，笑着说了声谢谢哥。
　　涂默又要抬手的时候，韩秋白把他叫到了旁边。
　　夏季天长，夕阳还抱着直射的阳光蹲在山头看热闹。
　　韩秋白双手抓着烧鸡，嘴边油光水滑的，看着像饿了五六天的。
　　涂默觉得挺没眼看的，抬手把眼睛盖上了。
　　“靠，我有那么丑吗？至于这样吗？”韩秋白笑着问。
　　“你现在跟生嚼人肉不吐骨头的野人差不多。”涂默说。
　　“啧。”韩秋白蹲在路边，继续啃烧鸡。
　　“把我叫过来干嘛？有事儿说事儿。”涂默踢了他屁股一脚。
　　“你跟莹莹，”韩秋白说，“别走那么近。”
　　“啊。”涂默应了声，又想，“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你脑子真有毛病吧！”韩秋白回头瞪他，“都是一块长大的，我拿莹莹当亲妹妹看的。”
　　“那我就不是，我跟莹莹走一块我就不把她当亲妹妹了。”涂默还是顾忌，压着声音跟韩秋白在路边喊，“我有那么畜牲吗？”
　　“不是，我是说……”韩秋白顿了顿，过了会，他心想还是算了，“没什么，你当我没说。”
　　韩秋白没继续说下去。
　　今天可能注定不会顺心，前后被二姑跟韩秋白埋在云雾里但好像又摆在明面上的话弄得很烦躁。
　　涂默搓了搓脸，把爆米花扔给韩秋白，说：“你守着，我别处转转。”
　　“闲得蛋疼就去找医生，闲出来尿来就去公共厕所撒。”韩秋白喊。
　　涂默背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真没劲。

　　涂默插着兜转到夜市街尾，好巧不巧，抬头看到了提着两瓶啤酒的邱衡。
　　对方笑得很欢实，明明是个四面透风的、表达友好的笑，但给涂默的感觉就像是砌了面全是锥刺的墙。
　　观感上就很扎人。
　　邱衡趿着拖鞋，肥大的白T恤套在身上，穿着黑色短裤，风吹过来，撩起他的刘海。
　　涂默头回看清邱衡的长相。
　　他人站在背阴处，脸上有道从缝隙里撒下来的光，把丰神俊朗的脸照得极暖，棱角都柔和许多。
　　看得正出神，邱衡走过去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涂默怔了下，感觉被挑衅了。
　　瞪邱衡的时候，意外发现对方眼睛长得很圆，在右眼眼尾双眼皮上有颗颜色很浅的痣。本来不明显，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痣就在微微凸起来的褶皱上，想不看见都难。
　　“喝点不，涂涂他爸。”邱衡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