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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贱嘴鱼头终得报 桃花源里遇同胞 周闲云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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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闲云醒来时,酸痛已消。
那股暖流仍在经脉里游走,像条不听话的溪,有时去东,有时往西。他盘坐尝试,闭眼凝神,额角青筋暴起——暖流却只是懒洋洋地转了个圈,又沉回丹田,丝毫没有反应。
"操。"他骂出声,睁眼瞪着天花板。
昨晚的百花糕还在舌尖萦绕,尤其是桃花糕,一口咬破软糯外皮,桃香与清甜在口腔炸开,像含住了春天的味道。
他咽了咽口水,翻身下床。
出去溜溜馋虫。
外面忙碌得像春运火车站。
妖怪们大多化人形,且多是女子,环佩叮当,衣袂翻飞,周闲云腹诽:果然爱美是跨物种共性。
他循着香气摸到一处作坊,门外堆满鲜果鲜花,搬食材的人忙的脚不沾地。
烟囱斜插淡蓝天幕,吐出不匀的烟,周围熏得漆黑。
"百花糕肯定在这做的。"他搓搓手,"讨一块尝尝,不过分吧?"
穿过人群,他僵住了——
好像是一个人类。
一个面容俊俏的男性,工服上还沾着面粉,正盯着三层竹屉。半俯身子,鼻尖几乎戳进蒸汽里,像在嗅什么绝世秘籍。
"三分热!"向远处的黄鸭精举手示意。
周闲云凑近:"这位兄台——"
"欸?!"那人猛回头,两人鼻尖相距三寸。
大眼瞪小眼。
"你也是人?"
异口同声。
然后两人抱在一起转圈,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本予,"那人抹着眼角,"山林迷路三个月,靠吃虫子活下来,最后被鸭哥救了。"
"周闲云,"他压低声音,"被个骑龟老头强买强卖送来的。"
"强买强卖?"
"说来话长——"周闲云使眼色,"那个,桃花糕还有吗?"
"有的有的!"
张本予起身,后脑勺立刻挨了一暴扣。
"还聊!都什么时候了!"黄鸭精揪着他耳朵往里拖,"干活去!"
"记得去蹑风亭!不要忘了!"张本予惨叫着回头,"我等你——"
周闲云望着到嘴的糕点飞了,欲哭无泪。
他晃出灶房,撞见个狼人。
两米多高,灰毛覆臂,利爪抠着根比人粗的石柱,爪子深深插进石面,碎石簌簌往下掉。
"兄弟,"周闲云指着石柱,"你戳的地方快裂了。"
狼人低头,灰瞳茫然:"啊?"
"裂了,"周闲云比划,"立起来会断。"
"哦哦!"狼人慌忙拍打石面,爪痕处裂纹如蛛网,"没事,把这面朝下就行。"
他压低声音,"别跟别人说哈,谢了兄弟。"
周闲云摸摸脑袋。这地方的人……都这么野吗?
但他注意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虽然疲惫,却都是真实的,眼里充满着对节日的期待。
"周公子——!"
远处喊声。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公子"是叫他。
苏怜青已冲到面前,青裙带风,"大猪头!喊半天不应!耳朵聋啦?"
她拽住他手腕就跑,周闲云连拒绝都来不及,嘴里直说:"不不不……姑娘这样不好——"
脸涨得通红。
"哟哟哟~"人群中刺出刻薄嗓音,"狐妖小公主出来找姘头啦?大庭广众不害臊,哦吼吼~"
是一个鲤鱼鱼人,很罕见的是个姑娘,竟然没完全化成人形。
苏怜青刹住脚,叉腰道:"上官云锦!你不织布凑什么热闹?小心我扭你脑阔做剁椒鱼头!"
周闲云又羞又气,趁围观者聚集,低头钻出人缝——
撞上一堵温软。
"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
抬头一看,竟是苏桃红。
"怎么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的头,"苏桃红揉着额角,"可真硬。"
"你的也不差。"
她没笑。目光越过他,钉在人堆里的苏怜青,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等着。"
红衣旋入人群,如一团火掷进油锅。
"苏怜青!谁让你打嘴仗的?走!"
"姐姐——"
"现在!"
上官云锦还在聒噪:"哎哟哟,金银姐妹花一起找郎君去啦,羞羞羞~"
苏桃红侧首,那一瞬,她眼尾细纹如刀刻,眼底的愤怒喷出怒火。
"狐火,螟蛉。"
没有前摇,没有咒诀,一团青焰凭空出现在上官云锦头顶,烧得她鳞片噼啪作响。
"啊啊啊!我头上着火啦!"
水系法术连甩了七种,火焰仍然不灭。
龙鲤一族的水系好手,竟浇不灭这缕火,她狼狈逃窜,鳞片焦黑,像条被烤过的鱼。
"喏喏喏,"苏怜青吐舌,"让你嘴贱。"
人群窃语:
"白狐心火?不对……是青狐魂火?"
"难怪……"
苏桃红拽着妹妹走远,铃铛乱响。
"桃红姑娘,"周闲云走得脚酸,"我们这是去哪?"
"花朝节会场。"苏桃红头也不回,"贵客多,先带你认路,如果出丑了是我们桃花源的疏忽——"顿住,侧首,琥珀眸子盯住他,"也是我的。"
苏怜青在一旁玩水球,青碧色的水在她掌心旋成漩涡,又炸成雨雾。
"刚刚那个上官云锦是什么来头?怜青姑娘。"周闲云问。
"叫我小青!你让姐姐说吧。"苏怜青嘟嘴道。
"……小青。"
"说来话长,"苏桃红脚步微顿,"听说她与青梅竹马闹翻,性情大变。现在——"她嘴角扯了扯,"路过的狗都要横两眼。"
"嫉妒让女人面目全非~"苏怜青不知从哪摸出把瓜子。
"嫉妒?"
"嫉妒有男人的女人呗。"苏怜青嗑得咔嚓响。
"青儿,"苏桃红声音沉下去,"别嚼舌根。"
"切,还不稀得讲那疯女人。"
会场到了。
石柱如林,红幔如烟,绵延数百米。桌椅整齐,彩屏张护,刺绣栩栩如生,天衣无缝。
"不是要布置吗?"周闲云指着中央空地,"怎么都堆一起?"
苏桃红忽然笑了,周闲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乡巴佬。
"等着。"
人群退潮般散开。寂静如幕布落下,所有目光钉向中央——
雀妖老者立在那里,身着燕尾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某个退休的交响乐团指挥。
他睁眼。
"沐乎沂——"声音低沉如大提琴,"风乎舞雩——"
"咏而归!"
狂风骤起。
所有器具被风卷起,在空中旋转、排列、组合——桌椅如受无形之手牵引,错落落下;红幔自动攀附石柱,绷紧如弓弦;彩屏展开,刺绣在风里活了过来,花鸟虫鱼游动闪烁。
三息。
仅仅三息。
会场已成,比人工布置更精准,更恢弘,更——
恐怖。
周闲云张着嘴,忘了呼吸。
"洪叔!"苏桃红迎上去,与老者相拥,"依旧精彩。"
"桃红来了。"洪叔眼底有光,像看见自家晚辈。
"我也要!"苏怜青大跳扑去,差点把老者撞飞。
"哎哟,"洪叔扶腰,"早该知道青儿也在……"
"青儿,下来。"苏桃红拽开妹妹,"洪叔,这是周闲云,人类贵客。节日里请您多照看,他不懂规矩——"
"懂懂懂!"周闲云突然插嘴,满眼星星,"大师!这招太帅了!能否教我一两手?"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洪叔与苏桃红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周公子,"苏桃红开口,"学法术……不急,花朝节过后详细叙说。"
"那好吧……"周闲云满脸失望。
"我还有还有别的事,"苏桃红潇洒转身,红色裙摆扑了周闲云一脸,"会场位置记牢,别坐错了。"
她拽着妹妹走了,周闲云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注意到——
洪叔站在原地,目光如秤,仿佛正在称量他的斤两。
那目光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审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周闲云便谎称认得路,其实直接飞奔去了蹑风亭。
暮色四合,微风拂岸,江水倒映出一个少年模样。
周闲云飞步上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兄弟!"张本予已等候多时,递来油纸包,"刚出炉的桃花糕。"
周闲云撕开,狼吞虎咽,差点噎死。
"水在这,慢点。"
他递水过来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张本予挠头,"不过说真的……这桃花源,跟课本里那个,是同一个吗?"
周闲云停住咀嚼。
"一个都是人,一个都是妖,"他缓缓道,"但你想——武陵渔人只见过一面,桃花源就消失了。为什么?"
两人对视。
"会不会……"张本予声音发紧,"渔人看见的,也是妖怪?只是它们化了人形?"
沉默。
江水流淌,晚霞碎成金箔。
"暂时想不明白,"周闲云放下糕点,"对了,狐妖姐妹找你说节日的事?"
"嗯,让我参加,你呢?"
"我去看了会场布置,"周闲云眉飞色舞,"那个雀精的法术——"
他绘声绘色描述,张本予听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卧槽!这么猛!"
"而且狐妖姐姐说,"周闲云压低声音,"节日过后,可以教我法术,等我学成之后也教你学学。"
张本予扑通跪下:"义父!受孩儿一拜!"
"别别别,"周闲云拽他,"八字还没一撇呢,而且兄弟之间整这些——生分!"
张本予眼泪汪汪:"周大哥仗义!日后有事吩咐,老弟绝不推辞!"
"张老弟!"
"周大哥!"
晚霞射入江面,辉煌灿烂,两个声音在岸边回荡。
周闲云回到住处时,夜已深。
他躺在床上,暖流仍在经脉里懒洋洋地转。
他忽然想起洪叔的目光——那种审视,那种称量,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翻身坐起,冷汗涔涔。
窗外,月光照在枯死的桃林上。他忽然看见——
林深处有光,像某种残缺的符号。
光在移动,似乎正在狩猎。
周闲云屏住呼吸。
那光忽然停了,转向他的窗口。
与他对视。
他猛地拉上窗帘,背抵墙壁,心脏狂跳,暖流在经脉里骤然加速,慌乱得仿佛遇上天敌。
窗外传来轻笑。
极轻,极远,一个充满怨恨的女声。
"命定之人……"
他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从指缝间钻入,怨恨至极,像是要把他灵魂撕开。
"……好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