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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朝佳节花朝香 桃花巷里桃花劫 天未亮,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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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狐妖姐妹已盛装。
苏桃红换了一身鲜亮的红衣,金线绣的桃枝从裙摆攀到腰际,随步态起伏似要绽开。
苏怜青青碧襦裙换作了嫩柳色,发间多簪了支桃花钿,走路时颤巍巍地晃。
砰砰砰!
"周公子?"苏桃红叩门,指节轻响如落珠。
"大猪头!"苏怜青却等不得,肩一顶,门轴惨叫——
周闲云正从榻上弹起,衣带还系着死结,发顶翘着一撮呆毛。
他确实没睡,紧张到三更天,刚迷糊过去就被破门声惊醒,心脏狂跳。
"小青!门!门要坏了!"
"坏了赔你十个!"苏怜青拽他手腕往外拖,"快走!吉时要误了!"
周闲云连鞋都没穿好,被她拽得踉跄,苏桃红在旁虚扶一把,指尖触到他肘弯,两人俱是一僵,又各自撤开。
村道已变了模样。
昨夜还是枯枝败叶,今晨竟花团锦簇,香得扑鼻。
各色奇花争道,红的泼辣,白的清冷,紫的妖冶,挤挤挨挨往人眼里撞。
花香更凶,不请自来地往肺腑里钻,周闲云被熏得连打三个喷嚏,反倒清醒了。
"这……"他指着路边一株并蒂莲,"昨天还是枯树……"
"幻术。"苏桃红脚步不停,"花朝节惯例,辰时布下,子时消散。"
"那岂不可惜?"
"所以要看抓紧看。"苏怜青回头,桃花钿在鬓边一跳,"错过等一年——如果明年还有灵力办的话。"
最后半句轻得像叹息,被风吹散,周闲云未听清,已被人群裹挟向前。
村口壅塞,摩肩接踵,各族妖怪化的人形千奇百怪:鱼人顶着未褪尽的鳞,狼人耳尖支棱在发间,一株老槐精干脆以树根为足,在青石板上踩出浅坑。
却都规矩地挤着,望向同一方向——
村口那棵大槐树。
树与昨夜不同。
枝上挂满彩绸,经露水浸润沉甸甸垂落,一条枝挑铜锣,另一条悬更漏,水滴正从漏孔缓缓坠落。
"松爷爷呢?"周闲云张望。
更漏最后一滴水坠下。
——嘀。
树下一双眼眸裂开,树皮纹理向两侧退开,露出内里深邃的、年轮般的瞳仁。
整棵树开始震颤,枝干扭曲重组,树皮剥落如蜕皮,露出内里苍老的、人形的躯干。
"吉时已到——"
声音从树干深处涌出,古朴雄浑,震得周闲云耳膜发疼。
"百花百岁!"
铜锣无槌自鸣,声浪掀得彩绸狂舞。
"花朝既至!"
人群欢呼如潮,向前涌去。
"万艳同归!"
周闲云被人流冲得踉跄,肩肘相抵,各色气息混杂:鱼腥、草涩、狐臊、檀木……他艰难回头,
望向那棵正在"褪去"的树,树皮落尽处,露出松延年苍老的面容——
与昨日燕尾服老者截然不同,更古,更拙,更像一棵真正的、活了数千年的树。
"那……才是本体?"
"之前的那个叫法身"苏怜青拽他袖子往前跑,"现在的这个才是本体!笨!"
苏怜青熟门熟路,拐进条窄巷。
酒香与桃花香缠绵,像两条蛇绞在一起,巷尽头,一只红狐来回踱步,眼眯成缝,尾尖挑着支金粉笔。
每个过客都被它尾巴一扫,额间便多了一枚花钿,金闪闪的,像贴了枚铜钱。
"花朝节,点花钿——"红狐嗓音尖细,"点过花钿,才能入巷饮酒——"
"酒呢?"苏怜青叉腰。
红狐尾巴指向一旁木架,七十二只陶坛,坛口斜插桃枝,枝上悬红笺,笺上墨迹淋漓,似是生辰八字。
"你这喝酒可有规矩?"苏桃红蹙眉。
"两位姑娘和这位公子各取一笺,"红狐斜眼笑,狐须颤颤,"八字相合,可交杯共饮;八字不合,就只能独酌了。”
"小店的酒是特制的——"它故意顿住,眼缝开阖如刀,"注意哦,这酒同饮则甜,独饮则涩。"
"什么破规矩!"苏怜青嘴上骂着,手却伸向最近的红笺。"嘻嘻,还挺有意思的。"
周闲云有些迟疑,这红狐的笑太像陷阱,尾尖金粉笔明晃晃的又像有所图。
但苏桃红已取了笺,他只好跟着抽了一张。
三笺摊开:
苏桃红:丙午。
苏怜青:癸亥。
周闲云:丁未。
红狐狐须一翘,尾巴卷成个诡异的弧:"丙午丁未,天作之合——两位,交杯。"
苏怜青的笺被尾巴扫落:"癸亥……独饮。"
"什么?!"她跳起来,被红狐尾巴轻点肩头,按回原地。
苏怜青脸涨得青碧,却见红狐已捧出三只酒杯。两只琥珀色,盛得满;一只浑浊发灰,只半盏。
"交杯酒,请。"红狐将琥珀杯递向苏桃红与周闲云,灰杯推向苏怜青,"独饮,请。"
苏怜青盯着那杯灰酒,眼珠子一转,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姐姐,"她接过灰杯,指尖在杯沿一转,"快喝呀,我们还要去下个地方呢。"
她将琥珀杯硬塞进两人手里,又硬扭过他们手肘,杯口相碰,脆响如铃。
"喝呀。"
周闲云抬眸,正对上苏桃红的眼。
晨光从巷顶红灯笼的缝隙漏下,在她瞳仁里碎成星子,随眼波一漾一漾。
他忽然觉出心跳失控,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原始的、被法术催动的——
悸动。
红狐的尾巴在两人身后悄然交缠,金粉笔悬在半空,笔尖滴落一滴未干的墨。
"交杯需饮尽,"红狐尖声,"否则……诅咒生效哦。"
苏桃红猛地垂头,就着他手将酒饮尽,周闲云愣了一瞬,也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甜得像蜜,却烫得像火,烧得他眼眶发热。
苏桃红撂杯便走,红衣擦过他肘弯,带起一阵风。
"姐姐!"苏怜青追去,灰杯搁在架上,一滴未沾。
红狐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狐须翘得更高,尾巴卷回金粉笔,在虚空画了道符,符纹隐入巷壁,像从未存在。
它低头,舔了舔苏怜青那杯灰酒,酒液入腹,它眯眼笑了——
"癸亥……水命,最宜……养蛊。"
"姐姐!等等我!"
苏怜青追着红衣,桃花钿在鬓边乱颤,苏桃红却越走越快,近乎小跑,耳尖从发间支棱出来,红得透明。
"姐姐!"苏怜青拽住她袖子,"酒好不好喝呀?"
"不好喝!"苏桃红甩袖,却甩不脱。
"可我瞧周公子,"苏怜青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都要醉了呢。"
苏桃红脚下一顿,靴跟碾碎一朵幻术催出的芍药。
"你故意的。"苏桃红停下。
"什么?"
"那酒。"苏桃红转身,琥珀眸子盯住妹妹,"交杯酒需要两人手肘相缠,杯口相碰——你硬扭我们手时,我看见了。"
她逼近一步,铃铛在腰间死寂。
"你指尖在杯沿转了。你转了什么?"
苏怜青退后半步,青碧裙裾扫过落花,她脸上的甜笑僵了一瞬。
"姐姐说什么呢……"她歪头,桃花钿一颤,"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呀。"
"开心?"
"柳相权之后,"苏怜青声音忽然轻了,像被风揉碎的花瓣,"你多久没笑过了?"
苏桃红僵住。
巷外传来周闲云的呼喊,踉跄的脚步声渐近。苏怜青趁机抽身,青裙旋成一朵花。
"姐姐,"她回头,声音从远处飘来,"那酒里没什么。只是……让真心话……更容易说出口。"
苏桃红立在落花里,红衣如焚,指尖却冰凉。
她看着远去的苏怜青——那只与周闲云交杯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痕,细如发丝,正缓缓向肘弯攀爬。
像花钿,像诅咒,像某种正在苏醒的——
蛊。
周闲云追到巷口,正见苏桃红低头看腕。
"桃红姑娘?"
她猛地将手藏入袖中,抬眸时已无波澜:"周公子,花朝节才刚开始。"
"刚才那酒……"
"幻术催的寻常酒水,"她截断,"公子若醉,可去前头茶棚醒神。"
她说完便走,红衣割开人群,像一柄烧红的刀。周闲云愣在原地,腕上忽然一烫——
他低头,自己腕上竟也有道金痕,与苏桃红那道一模一样,正缓缓向心口爬去。
"这是什么……"
他想去追,却被人群挤得踉跄。
回头望那酒巷,红狐已不见,只剩七十二只陶坛在架上静默,坛口桃枝枯萎,红笺被风掀起一角——
他看清了,那根本不是生辰八字。
是名字。
苏桃红,苏怜青,周闲云。
以及,被划掉的、墨迹未干的——
柳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