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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仙桥里巧遇仙 姐妹俏花拾郎归 又不知过 ...

  •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个绝望的人站在桥上,山风猛烈地刮着他的头发。
      他手里攥着遗书,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发现这世上竟没有一个值得告别的人。
      遗书在风中抖得像片枯叶,他忽然笑了,笑自己的天真,呆傻。
      "去他妈的世界!老子不玩了!"
      他三把并作两把,将遗书撕成碎片。纸片被风卷走,像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盛大的葬礼。
      然后张开双臂,往前一扑——
      被风吹了回来。
      一股横风从峡谷底部掀上来,像只无形的手,兜住他的腰,把他掸回了桥面。
      周闲云趴在地上,懵了。
      桥面很糙,水泥颗粒嵌进掌心,疼得真实。他抬头,看见天空——黑了。
      像有人把整瓶墨汁泼在天上,浓得发稠,云层在翻滚,闪电在墨汁里蜿蜒,雷声隆隆。
      "小友。"
      周闲云猛地回头。
      桥那头,漆黑的林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座山在移动,渐渐近了,他看清了——巨龟。
      乌龟大的惊人,边缘覆着青苔,龟背上坐着个人,仙风道骨,手捋长须,笑呵呵的。
      "小友,"老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何故烦恼啊?"
      周闲云还在地上趴着。
      他本该害怕的,但不知为何,老人身上的气息漫过来,他忽然觉得,趴在地上也挺好的。
      地板很凉,风很柔,他有点想哭。
      "我……"一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觉得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很痛苦……"
      话一出口,眼泪就崩了。
      眼泪涌出来,鼻涕跟着流,所有被社会毒打后强行焊死的钢板,在此刻锈穿、烂透、轰然倒塌。
      "我想把大家从痛苦中拯救出来……"他哭得很大声,回声在峡谷里荡。
      "为什么大家的快乐都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他捶地,水泥地震得掌心发麻,"难道这不是只会加深彼此的痛苦吗?!"
      老人没打断他。
      只是轻轻拍了拍龟脑袋,巨龟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水雾,落在周闲云脸上,凉凉的,像面膜,像某种无声的安慰。
      "小友稍安勿躁,"等他哭到抽泣,老人才开口,"我明白你有一颗为他人着想的善良的心。"
      周闲云抽噎着,受宠若惊。
      很久没人说他"善良"了。上次听到这个词,似乎还是小学三年级。
      "如果人们主动选择承担痛苦,"老人继续说,白胡子垂到龟壳边缘,"那痛苦就越来越少。如果把痛苦转移给别人,那痛苦就会越来越多。"
      他微微前倾,目光像两口深井,映着周闲云狼狈的脸。
      "你也经历过瘙痒吧?"
      周闲云愣住。
      "明明都知道把皮扣烂了也无济于事,为什么大家还是选择扣呢?"
      "因为……"周闲云张了张嘴,"因为它爽?"
      "欺负别人不爽吗?"老人追问,"能解决自己的痛苦吗?"
      周闲云答不上来。
      "正是因为没有膏药,"老人轻轻叹气,"所以大家只能如此。"
      "那……"周闲云的声音发涩,"有没有膏药能拯救大家呢?"
      老人笑了。
      "答案就在心中。"他说,"你要去他人的心里去寻求。我问你——"目光忽然锐利,,"你可曾真正了解过别人内心的痛苦呢?"
      周闲云僵住。
      他想起房东催租时的皱眉,想起客户骂娘时的涨红,想起地铁里擦肩而过的每一张麻木的脸——他见过他们的痛苦,像隔着玻璃看雨,像隔着屏幕看火灾,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悲欢。
      "不曾深入,"老人替他答了,声音轻得像叹息,"何来解脱。"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仿佛某种古老的、不可违逆的命。
      "世道多坎坷,修心成坦途。你既然有救世之心——"手指轻轻一点,"——这里刚好有个地方,等着你去拯救。"
      "什么地方?"
      周闲云下意识问,然后发现自己的重心没了,像所有梦镜的开头——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桥,吞没了老人,吞没了那只打喷嚏的巨龟。
      "我即传你一法,"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断断续续,"可保你平安,切记勤加练习,这件事万万不可与外人道——"
      "什么法?!"周闲云在云雾里翻滚,"我还没同意呢!这是强买强卖!"
      "放心,"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露出得逞的狡黠,"到了那边自会遇到你的命定之人——"
      "什么命定之人?!"
      周闲云在坠落中拼命睁眼,终于看清了桥栏上的字——
      遇仙桥。
      "你这是包办婚姻啊!"他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老登!我不接受——!"
      "——不接受也没用了。"
      老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周闲云继续坠落,云雾变成了粉色,然后变成了绿色,最后变成了惨白色。
      他闭上眼睛。
      至少……比上班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闲云在朦胧中坠了地,身下是软的,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带着溪水的清冽,带着某种……
      歌声。
      "桃花源里有名姝,贤良淑德世不出;久居山林饮晨露,为有贤人入梦途。"
      声音清甜,像风铃在檐角下的摇曳。
      周闲云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哇,姐姐你看!"另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前面好像有个人诶!"
      "难道说他就是那个……你的命定之人吗?"
      "什么命定之人,"第一个声音淡了下去,"就是那个老登的包办婚姻罢了……"
      周闲云在昏迷中喃喃:"……老登……不接受……包办……"
      "嘻嘻,"脆亮的声音笑了,"没想到这厮还是个呆子哩!姐姐,父母赐下的那叫包办,若是上天赐下的,那能叫包办吗?"
      苏怜青观察了一会儿,摇头道,“姐姐,这厮七情皆具,六欲更深,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三尸阴郁,二目无光,一点不诚,就这样也配当你的夫婿吗?”
      "青儿,你只知择夫婿要世上极好之人,却不知其世上罕有,非命好不能遇。但若命差,难道就不嫁了吗?"
      声音顿了顿,"也不尽然。其实男人只要心地善良、老实肯干就还有救。性格软弱,就教他多听我话;能力薄弱,就多悉心教导。好夫婿却都是女人教出来的——"
      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一个男人再怎么完美,最后却还是始乱终弃,那岂不是更加气人么。"
      "姐姐说的极是,"脆亮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我担心……你该不会是受了那件事影响吧……"
      "放心吧,青儿。"第一个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自有分寸。况且区区一个人类,又能活多久呢?"
      人类?
      周闲云的神经跳了一下。
      "现在,"那声音继续说,"还是以大事为重。"
      周闲云使劲睁眼。
      眼皮像被撕开,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光斑,眼神逐渐清晰,浮现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子。
      一个身着红衣,眼尾微翘,琥珀色的眸子像盛着一整个秋天的落日,氤氲流转,像是把晚霞穿在身上,每一缕衣褶都在发光。
      一个身着青碧襦裙,肤色天青,笑容甜美得像刚熟的蜜桃,轻薄如烟,像是穿上一汪春水,每一个笑纹都在荡漾。
      她们交耳私语,低头看他。
      周闲云的血气翻涌。
      社畜在面对超出认知的美时,身体出现了自我保护机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呃——"
      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哈哈哈!"青衣女子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人太逗了!"
      "青儿别闹了。"红衣女子皱眉,"我们还要赶紧去找爷爷。去晚了,爷爷肯定要骂人。"
      "可是,"青衣女子把手张得超大,"这么大的一个人,要怎么搬过去呀?"
      红衣女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的能耐我还不知道吗?"她说,"以你土遁术的造诣,区区一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惹——"青衣女子吐了下舌头,"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她拍手,轻喝:
      "小土怪,我们走!"
      地面隆起,土丘从周闲云身下缓缓升起。
      迷雾散去,桃花显现。
      狐妖姐妹的身影渐渐远去,土丘托着周闲云,缓缓跟在后面。
      而周闲云在昏迷中,只觉自己在漂,他觉得自己可能死了,
      又或者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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