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33、颜色 她的世界变

　　那天早晨，苏迟拉开窗帘的时候，觉得外面的光线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些云，窗外的树也还是那棵。但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被洗过的清澈感。她伸手摸了摸窗台的边缘，指尖触到的灰尘比以前少一些，可能是昨晚风大，吹走了积了一周的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留意到的东西变多了。以前她的世界是窄的——窄到只能看见课表、作业、考试、排名，以及那些她必须完成但从不期待的事。现在她的世界变宽了一点。变宽的幅度不大，像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绿萝不会说话，但它会在早晨的光里，把叶子的弧度朝向你。

　　课间她站在走廊上，看到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蹲在花坛旁边系鞋带，阳光照在她背上，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看了一会儿。如果是以前，她不会注意到有人在系鞋带。她的目光像一条没打开的天线，接收不到日常的平静信号，脑子里全是叠加的噪音。但现在她能看到那个女生，看到她蹲下来，看到她的发尾轻轻晃动，看到阳光在她肩头上铺成一片暖色的弧线。苏迟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是昨天放学。顾深看到她在系鞋带，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等她站起来才继续走。她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她记住了那个停下来的瞬间。那个瞬间很小，但它让她觉得——有人在等她的时候，她的动作可以慢一点，不必担心。

　　放学后她到西门的时候，顾深还没有到。她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把书包放在脚边，没有看手机，只是坐着。她看着路边一棵树的树冠被风吹动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种晃动是缓慢的、轻的。有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看着它落地的轨迹，像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顾深过了一会儿才来。他停好车在她旁边坐下，外套的袖口有一点油渍，像是刚从修车行出来没有来得及换。他坐下之后，她看到他今天没有拿出糖。“今天没有糖？”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口袋。“……忘了。”

　　“没事。”她说。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她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糖。橘子味的。不是便利店的那种透明糖纸，是另一种，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小小的橘子图案，看起来像是水果店或者小卖部散装的。她自己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买的，只是有一天路过一家杂货店，看到收银台旁边那一罐散装橘子糖，顺手拿了一颗，付了钱，放在了书包侧袋里，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拿出来。

　　顾深看着那颗糖，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存在。“……你买的？”

　　“嗯。”

　　“你带糖了？”

　　“就一颗。”

　　他拿起那颗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在空气里散开，和平时的一样，又不太一样。他说：“甜的。”

　　她看着他吃那颗糖，觉得那是一种交换。以前总是他给她糖，她收着，攒着，叠好，放进抽屉里。现在轮到她了。从“收到”到“给出”，中间隔了很长一段路。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那个位置。

　　两个人坐在那里，太阳在慢慢落下去。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空，然后说：“今天早上的天好像比以前蓝一些。”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像是。”

　　“我以前没注意过。”她停顿了一下。“我好像很久没有注意过天空的颜色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现在看到了。”

　　“嗯。看到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远处的云正在慢慢变粉。她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天蓝是一种具体的颜色，是可以被看到、被记住、被放在心里的东西。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意义，不需要被什么人认可，它只是蓝着。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翻开笔记本，她没有画具体的东西，只是用蓝色铅笔轻轻涂了一小片颜色。不是天空的形状，就是一小片蓝色，像一个记号。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今天注意到天比以前蓝了。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路灯亮着，她抬起头，看到床头那幅画还挂在那里。画里的顾深还蹲着。她想，那幅画里的人，也可以看到今天的天空。

　　她关灯躺下，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觉得明天的天空也会是蓝的。即使不是，她也会留意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