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11、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

　　顾深下班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五十分。

　　便利店夜班结束的时间是三点，但店长今晚提前走了，让他自己锁门。他把货架上的过期面包收进塑料袋里，拎着走到后巷，蹲下来，把面包掰碎了撒在地上。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便利店的招牌从侧面照过来一点光，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三角形的亮区。

　　他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只橘色的猫没有来。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来。

　　顾深站起来，把空塑料袋揣进口袋里，转身准备走。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叫声，从巷子深处的方向传过来。不是平时的声音，更细，更弱，像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停住了脚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到那只橘猫蜷缩在一堆纸箱后面，身子缩得很小，耳朵压平了，旁边还有三只小猫，闭着眼睛，挤在它肚皮下面。

　　橘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但身体没有动。

　　顾深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橘猫的右前腿蜷着，没有踩在地上，毛上有一些暗色的痕迹，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是不是血。它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头低下，轻轻舔了舔其中一只小猫的头顶。

　　顾深蹲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他从来没有养过猫，也没有照顾过任何比他自己更小的东西。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走了，明天早上再来，可能就见不到它们了。

　　他把手电筒放在地上，脱下工装外套，小心地靠近。动作很慢，怕被挠也怕它站起来跑，但橘猫没有动。它像是没有力气跑了。他轻轻地把外套盖在猫身上，一手托住背，一手绕过前肢，把它抱起来。很轻，比他想象的轻得多，三只小猫在它肚皮下面微微蠕动，发出细小的叫声。

　　他把它们带回了便利店。夜班收银台旁边的灯还亮着，他把猫放在地上，快步走到货架后面，拿了一个纸箱、几条毛巾、一包过期的火腿肠。他把毛巾垫在纸箱里，把橘猫放进去，又把小猫一只一只小心地挪进去。

　　橘猫躺在纸箱里，闭着眼睛，呼吸很浅。顾深蹲在旁边，看着它。

　　他低头拧开一瓶矿泉水，倒了一点在手心，用手指沾着在它嘴边抹了抹。猫没有睁眼，但舌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喝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许不该移动它，也许应该送到宠物医院，但凌晨三点，附近的店全关了，他连一辆车都没有。

　　他坐在便利店地板砖上，靠着货架，看着纸箱里的猫，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在一个亮着灯的便利店地板上，半夜三点，守着一只受伤的猫和它的三只小猫。他明天还要上课，还要修车，还要照顾父亲，还要记得给苏迟门口挂牛奶。他身上没有钱，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口袋里的橘子糖只剩最后一颗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已经磨得发黑了，边缘卷起，还没有换。手背上沾着机油，汗味和猫混在一起，说实话有点难闻。但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没有动。他把那最后一颗橘子糖放在纸箱边上，想了想，又拿回来，重新放回口袋里。

　　万一明天要用呢。

　　凌晨四点，橘猫睁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沙哑，短促，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顾深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头顶。它没有躲，也没有站起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便利店外面开始有鸟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像在试音。顾深靠着货架坐在地板上，眼皮很重，但没有睡着。他在想，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路边的早餐摊会开，吴老板的修车行会开门，苏迟会去上学。他要把猫送去宠物医院，然后赶去学校，然后看苏迟一眼，然后去修车行，然后去便利店。日子是一样的。但今天凌晨，他怀里多了一窝猫。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三只小猫挤在一起，一只橘色的，一只灰色的，一只黑白色的。它们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天快亮了，不知道它们的妈妈受伤了，不知道面前这个蹲着的人正借着招牌的光看着它们。

　　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又对着父亲沉默，不知道她今天心情好不好。他只知道——他还没告诉她，他最近好像没那么累了。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好事，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去“老地方”。

　　他把那颗糖又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重新收回口袋。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