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迟来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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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满了整个墙内道上，那枝杏树也开了花，粉红色的杏花探出墙与蔷薇争相斗艳。
宋霜看见一个小女孩绑着丸子头，奔跑在道上，跑了几步回头笑着道：“母妃！快跟上。”
一盛装打扮的女子头戴着牡丹发钗，莲花玛瑙金步摇，还有华丽的发冠，脸上点缀着牡丹花钿，涂着丹红口脂，眉眼弯弯笑得温和，揣着手小步走着穿过宋霜的身体。
她还不忘喊道：“慢点！没人追你。”
“再不快点，饭菜要凉啦！”那孩子喊道，而她母亲只是掩嘴笑笑，宠溺的说了声好好好便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不久，宋霜刚才看的狸奴出现在这里，它翘着尾巴回头看了眼宋霜位置喵了声而后欢快的跟上去。
而后是雨天，那孩童长大了些，她没带伞走在雨里生气的跺脚，“父皇真是的，江南水患我提的那些明明很有用啊，他也觉得很好用啊，为什么用完之后却对着我叹息说我要是男子就好了？”
“男子怎么了？我就一定比他们差吗？”
“霜儿，又在这里说你父皇坏话了？”那孩子的母妃抱着狸奴走过来，撑着伞温和的笑着。
“母妃！父皇就是眼力低！”那孩子气道。
“可你上次射箭拔得头筹，你父皇不是很高兴的向大家炫耀女儿不比儿子差吗？”她故作不解而后开导道：“因为那些大臣会说你啊，所以父皇才会叹息。”
“那些老头就看着吧！”
她的母妃连连说好，这时她怀中的狸奴转头对着宋霜的位置又喵了声，尾巴摆了摆。
“小花在看什么呢？”那孩子问道。
“也许有小虫子吸引了目光吧？”
宋霜有些愣愣，接着是夏季，那孩子又长高了些，穿着红蓝配色的襦裙和黄色披帛，摇着团扇笑嘻嘻的走在小路上，“小花！快跟上。”
小花尾巴依旧翘的高高的，只是这次它再次回头看着宋霜位置许久，直到那孩子又唤了一声，小花对着宋霜位置喵了声，示意她跟上随后转身就小跑过去。
宋霜脑子有点混乱，很多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掺杂其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她跟上去，走进一处院落，大门牌匾上面还写着金月宫。
按道理来说宫里本该没有这样的地方，但这样带有院落的宫殿似乎是独属于那位帝王的偏宠。
院落大的很，有假山有池水还有小亭子和秋千，那孩子就抱着小花坐在秋千上，她的母妃坐在亭子里纳凉。
后面是她的母妃给她编头发的场景。
再然后是一个秋季，那孩子又长大了点，身边是数不清的赏赐，她跪坐在地上打开一个画卷，画的是自己，“十岁生辰礼也没多好嘛，一点都不像。”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欢喜的挂起来。
“霜儿不喜欢，那我们就重新要一副，这次可不能偷跑出去玩了哦！”母妃摸着她的头笑道。
“小刘子呢？他怎么没来？”那孩子疑惑道。
“他现在忙着呢，晚宴会有惊喜的。”
到后面院落冷清了下来，她的母妃总是抱着狸奴坐在亭子里看着秋千出神，小花朝着宋霜的位置喵了声，她欣喜地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又落寞的发呆。
而后哼着给女儿的童谣。
梨花白，桃花红。
燕啄新泥春又来。
纸鸢高，线儿长。
谁家孩童吃春酪。
学儿忙，书难记。
小儿勿忧免郁结
免郁结……
……
在孩子平安无事回来时抱着泪流不止，妆都哭花了，小花蹭蹭孩子的腿，在宋霜不解的神情中又喵了声。
后面宋霜见过了还尚且稚涩的玄明子，那个时候他的眼睛比现在好看，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清澈无比，江眠会笑着捉弄杨栀子。
刘闲看不清脸就靠着树下看着，杨栀子和鹤翎儿你追我赶，时不时逗弄一下在母妃腿上踩奶的小花。
余溪溪给那孩子的母妃捏着肩，那孩子也不是谁，正是和她同名同姓的宋霜。
母妃笑吟吟地说：“霜儿也是让我体验了一回儿女绕膝的感觉。”
那孩子闻言趴在母妃的腿上道：“因为我喜欢啊，父皇母妃向来最宠我了，还有宫里的姐姐们都很喜欢我呢！”
说着抱起小花把头埋在猫肚子那层厚厚的毛上猛吸一口道：“太阳的味道！”
小花挣开她跑向宋霜的位置喵喵几声，没得到回应，又躺下露出肚皮还打了个滚，还是没得到回应。
玄明子走过来把猫抱起来举过头顶道：“小花让哥哥亲亲。”
但小花在他脸凑上来的时候用爪子抵住，然后结结实实的给了几拳，打的邦邦响。
众人见此情景笑出声，一向不苟言笑的刘闲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小花很高傲的走到那孩子身边农民揣。
而母妃则是哼起了歌，她的嗓子真的很好听，像百灵鸟一样。
一切都很幸福温馨，如果悲剧没有到来的话本该是这样的。
还是一个雨天，道上和院落的气氛阴沉沉的很压抑，宋霜出不了这里，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一切的发生。
那孩子的母妃撕心裂肺的砸了很多东西，赏赐来的金银珠宝都被砸了个通，宫女跪了一地，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端庄。
“我的女儿呢？！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你们没资格这么做！”她歇斯底里的喊着，赤脚冲出门去又被侍卫拦下来。
“娘娘，皇上没有牵连你已是恩赐，他的意思是……孩子还可以再生的…”
这句话刺激到了她，她抄起石头砸向他们，一点都不顾形象，“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要少年夫妻的情分！我要我的女儿！”
“听见了吗？我要我的女儿！”
“我要我唯一的孩子！”
“我要丢了半条命生下的女儿！”
“她还没有嫁人，还在为课业苦恼，还那么小，凭什么让她去死？！”
“我视如珍宝的女儿凭什么因为一句话就去死？她救国的时候你们在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们全家都是妖女祸国！”
“老娘弄死你们一群畜牲！去死吧！”
“告诉那个狗皇帝，我要弄死他！我要给他砍成肉泥！”
“哦！不对，是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刮下来喂猫！”
她一边砸一边骂，而后不顾阻拦冲了出去，大雨淋着她，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她女儿的乳名，一遍又一遍的唤着，见人就问她女儿在哪里。
冲到大门那里发现门锁了，她试着爬墙，但是宫墙太高，她一次次摔下又爬上去，又摔下来，最后体力不支的她瘫软地滑下，雨水肆意淋在她身上，风呼呼的刮着，似是嘲笑一个母亲的无能。
她放声哭起来，直至嗓音沙哑，胳膊和膝盖都是伤，她开始磕头求外面的人，但她把头磕破了也没能出去见孩子的最后一面，从早上到夜晚，额头上流下的血被雨水冲的一干二净。
那只叫小花的狸奴淋着雨站在宫墙上看着这一切，而后下来咬着她的袖子对着宋霜的位置又叫了声。
那孩子的母亲抱着猫又开始哭，说着女儿的点点滴滴，可小猫理解不了发生的一切。
对啊。
小猫只是小猫，它能理解什么呢，小猫的脑袋小小的，想的东西也小小的，在它看来，它陪着长大的小主人在一天给它喂完鱼干后就突然的消失不见了，它无法理解离别是什么意思。
但是觉得主人很伤心，所以叼来了主人给的没吃完的鱼干，但她看到鱼干又哭了，小猫只能看看鱼干又看看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了吃还会伤心呢？
但是不理解也没关系哦，没人会怪一只小猫。
她被软禁了，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见到皇帝，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摔东西，在宫女小心翼翼进来收拾时嚎啕大哭，又哭又笑的，深夜又用着沙哑的嗓子唱起童谣。
刘闲和玄明子出于愧疚来看过一次，差点被发疯的她杀了，小花比以前胖了一圈，它只是看着，转头玩起了球。
接着场景变换，在一个冬季下雪天，在春季还未到来时，宫里传起消息，那失去孩子的疯贵妃自戕了。
宋霜则是唯一目睹的这一过程的旁观者，准确来说还有一个，是小花。
贵妃留下一纸血书后便用簪子了解了自己。
内容是什么呢？
全篇下来可以用我恨你来形容，还有对孩子的思念。
小花只是看着，在血染上爪子时后退了下，而后看向宋霜的位置再次喵了声，接着又看向没了呼吸的贵妃，许久都没发出声音也没动过，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颜色和那滩血很相似。
宋霜混沌的神志清醒了点，而其他人发现不对闯进来时，小花再次冲着她叫了声，声音和此时此刻的猫声重叠。
下一刻她猛得睁开了眼，天空下的小雨，她躺在地上，而在高墙之上一只狸奴就那么看她，双方对上了视线。
宋霜起身试着呼唤那只狸奴的名字：“小花？”
狸奴高兴的喵喵叫跳下来跑过来，蹭了蹭腿，一人一猫都是湿漉漉的，宋霜选择先去躲雨，走进曾经很辉煌的金月宫，现在也很辉煌。
院里是被打扫的痕迹，一切都和刚才的场景没有变，假山还是那个假山，亭子还是那个亭子，只不过没了秋千的踪影。
小花跑进来在银杏树上磨爪子，宋霜进来在檐下躲雨，“好好的怎么下雨了？”她呢喃着。
宋霜想着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看看就走，于是冒雨闯进了那间屋子，里面还是一样的摆设，用手一摸没有积灰，像是这里从来没死过人一样。
“宋霜！”有人叫她，宋霜回头什么都没有，她感觉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她在屋里逛着，摆弄着花瓶，这个在那个场景中是摔碎了的，屋里弥漫着很好闻的香，小花走进来到角落叼出鱼干递到宋霜面前。
“我不吃。”宋霜摇摇头道。
外面的雨愈发的大了，她先是道了个歉，然后找了件比自己大很多的衣服换上，抱着擦干净的猫盘腿坐在廊下看雨。
“许鱼会被淋湿的吧。”
“应该不会，下雨她会跑的。”宋霜喃喃着。
“宋姐姐！”许鱼声音响起，宋霜抬眼看去，什么都没有。
她继续抱着猫梳毛，一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蹲着撑脸看她给猫梳毛。
“你这样小花会打你的。”
宋霜转头对上一个稚嫩的脸，那少女睁着圆溜溜的杏眼，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穿着黄红色襦裙的她笑嘻嘻的说：“你是哪里的小宫女啊，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是衣服淋湿迷路了吗？”
宋霜没说话，感觉她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少女却说：“我叫冬娇娇。”
宋霜点头，冬娇娇疑惑：“是个小哑巴吗？”
宋霜又摇头，冬娇娇却无所谓道：“不想说话就不想说话吧，有时候说话也挺累人的。”
接着她把猫抱过来道：“这里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穿了我的衣服不如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吧。”
宋霜点头，冬娇娇开始滔滔不绝的讲她遇到的趣事，讲她的家世，讲她是如何从一个孤女救了太子和太子相依为命一段时间然后进宫的事情。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扯到了太子，她很是得意的说：“这里是太子哥哥为我建造的宫殿，他说娇娇就值得天下最好的东西。”
“他说他登基后就会封我为后！让我做天下最高贵的女人，意思就是我有可以数不清的馒头吃。”
宋霜却摇头说：“你以后只会是个贵妃。”
“没关系能吃饱饭就行！”冬娇娇疑惑不解，但也无所谓，宋霜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不出去玩吗？
冬娇娇却很天真的说：“太子哥哥说要把我藏起来，不然被发现了就再也见不了面，所以我住进来以后就没出去过。”
宋霜看着没有说话，冬娇娇抱着小花炫耀道：“这是舒哥哥送我的礼物，说是不会让我一个人太无聊，小花现在一岁啦。”
宋霜摸摸小花，又问太子叫什么名字，冬娇娇没有任何犹豫的回道：“舒如言！已经弱冠了呦！”
“好名字。”
冬娇娇很是得意，她抱着小花亲了又亲道：“他已经很久没来了，听说是在忙什么事情，不过他最后一次来向我承诺很快就会让我和大家见面。”
“为什么？”宋霜问。
她笑吟吟的把猫交给宋霜然后握住她手抚上自己小腹慈爱道：“因为我要成为娘亲了呀。我很期待和孩子见面的那天。”
“这个孩子因为爱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会在爱里诞生，幸福永远只属于知足的人。”
宋霜愣愣的，她的小腹平坦完全不像是怀孕的样子，冬娇娇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她笑着道：“这个孩子呀才两月呢，不过我很好奇这个孩子是更像我一点还是更像太子哥哥一些。”
宋霜想了想莫名其妙来了句：“谁都不像。”
冬娇娇并没有恼怒，她只是笑着，食指微微弯起来抵着唇有些好奇道：“好新奇的想法，孩子是不是也有父母不像的情况啊。”
宋霜摸着猫，小花舔了舔她的手，起身伸了个懒腰跑到冬娇娇怀里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肚子而后开始踩奶。
冬娇娇轻轻地摸着它的头好奇道：“小花也要当娘亲了？”
小花是只狸花啊，还有俩铃铛，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当娘亲的样子，所以宋霜摇摇头，神情还是愣的。
“你这小宫女真好玩，一直都是呆呆的，好喜欢。”说着摸摸头。
宋霜想说些什么，“宋霜！”又有人喊她，她抬头愣神什么都没有，冬娇娇问怎么了，“有人在叫我。”宋霜回道。
冬娇娇掩嘴轻笑了声说：“雨停了，你该回去了，我很开心今天有你陪伴。”
宋霜不明所以，但是下一秒就是明白，因为她醒了，躺在豪华的床上，脑子痛痛的，晕晕的，浑身酸软无力，喉咙特痛，那种感觉就像跑了两圈800米一样。
冷汗浸湿了身下的枕头和被褥，她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谢韵见人醒了递过去一杯水道：“终于醒了，先喝喝水吧。”
宋霜勉强起来喝了口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了，怎么出进去这里了？”
“发高烧昏迷三天，差点要请法师做法事了，你当时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又怎么昏迷在那里了？”谢韵如实回道。
她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幻觉的呢，好像是在看见那枝杏枝时，但是脑子实在又昏又痛也没什么力气就又躺回去了。
“许鱼呢？”
“许妹妹已经睡觉去了，让我来看着你。”
宋霜看着谢韵一脸疲惫的样子，一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她道：“你去休息吧，毕竟身体不好。”
谢韵有些放心道“你现在还有事吗？”说着还用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烫。”
他有些不放心的离开了，没过一会舒沉兰打着哈欠来了，他困的睁不开眼但还是续上一杯水道：“谢兄让我来守着你。”
“真的不用。”宋霜有些不好意思道，舒沉兰又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呢？你知不知道那里是出了名的闹鬼？”
宋霜一下子精神了，她坐起来问：“此话怎讲？”
“之前不是有妖女祸国的谗言吗，长公主被杀了，她的母妃也就是贵妃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此后有人夜里路过那里经常能听到凄厉的哭声，那怕是白天那里都是阴森森的，还会出现幻觉，请了修士来做法也没用，一个人去那里最容易出事了，所以都是结伴而行去那里打扫，你能活着出来真的不容易。”
舒沉兰说的跟她记忆中的大差不差，她想起那只猫，于是问：“那里现在还有狸花出没吗？”
“什么狸花？”舒沉兰诧异道：“宫里的猫压根就没有狸花这个品种啊！而且也不会去那个地方，很久之前陪伴长公主的狸花后来失踪了，有人说它被虐杀了，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后面确实有人听到猫叫，这些都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里面真假掺半吧。”舒沉兰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宋霜却觉得这些大概率全是真的，于是病好后在皇帝的准许下又去了那个地方，不过是带着谢韵和许鱼还有舒沉兰一起去的。
舒沉兰原先很抗拒，说什么都不肯进去，他是听着这里的鬼故事长大的，十分信这些，毕竟那些每隔几月打扫的宫人进去前还得做祈祷呢！最后还是宋霜拖拉硬拽带进去的。
当封条撕下以后，千年来终于有人以访客的身份正式的踏足的这里，舒沉兰本来是很吵闹的，后面沉默了，因为越走越阴森。
推开金月宫的门，宋霜有些愣神，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她莫名期待会有猫叫，可惜没有。
参观了一番和幻觉中的一模一样，宋霜坐在秋千上，秋千被风微微吹动，就像有人在推她一样。
池水里有鱼欢快的游，见人还不躲。
她下意识看向廊下，没有冬娇娇的身影，也没小花，四人参观了一番，最后是舒沉兰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才离开这。
“喵——”宋霜走出大门前听到了叫声，她脚步一顿转身，似乎看见了远处阴影下16岁的冬娇娇抱着肥肥的小花笑吟吟朝她挥手。
她愣了会也笑着挥手，像是在做一场告别，一场迟来千年的最后一面，而后在许鱼的呼唤下转身离去。
四人离去后，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一切又回到阴影里，在不明方向的阴暗角落再次传来一声回音久久不绝的猫叫。
“喵——”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