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心安》书生莫气

93、高中报名 —最大额度

　　轮到报名这天，太阳毒得很。

　　陈儒铭的车拐进校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正拿手挡着光往这边瞅，旁边几个穿红马甲的学生志愿者举着引导牌，挥手指挥方向，嗓子都快喊哑了，还在继续喊“往右往右”。

　　报名是陆陆续续来的，没有规定必须几点到。

　　天中这学校，有钱人多，有权人也多。

　　报名这天就能看出来，路过的车一辆比一辆贵，奔驰宝马算普通，保时捷路虎也不少。但要说既富又贵的，也就那么几家，陈家算一个。

　　进了校园，人也挺多。

　　分班情况线上早就通知过了，陈颂安火箭班，晏炀天实验班，蒋添一中考超常发挥，也进了火箭班。她跟晏炀天是分开了，但是好歹火箭班有熟人，这也勉强算安慰。

　　陈颂安一下车，就看到操场上家长和学生乌泱泱的一片，有的扛着被子，有的拎着脸盆，大概是住校的。

　　一个妈妈在出入口打电话，声音挺大：“校服大了？大了就大了，反正穿三年呢。”旁边女儿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相当有水平，翻完就低下头划起手机来。

　　进了教室，班主任姓刘，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问居然也是教数学的，他低头勾画着名单，嘴里说：“嗯，邵校长特地嘱咐过的啊。”

　　陈颂安耳朵动了动。意料之中，她从小就习惯了，什么校长嘱咐，什么关注一下，关照一下，这类话她听过太多版本了。

　　陈儒铭说了些客气话，刘老师也回了些客气话。

　　陈儒铭对校长的态度，像商业往来，酒桌上推杯交盏，但对陈颂安的老师，不一样，是尊敬。他自己读书不多，可对读书人，对教书的人，始终是敬的。

　　这边，两个人客来客去，陈颂安已经开始打量起桌上的东西。

　　校服，平平无奇，跟哥哥当年的一样；军训服，看着挺厚的，穿上不知得有多热，嗯，好的是有帽子，倒是能遮阳；教科书，她装作漫不经心全扫了一遍，而后眨了眨眼，心里踏实了些，早学一遍的好处就在于，开学看着这一摞书，有数；练习簿掠过去，约莫十来本，用来交作业、打草稿的，封面印着天中校徽，翻开来里面是横线格，这种练习簿她小学就开始用，用到高中，格式就没变过。

　　眼看话题要转到自己身上了，陈颂安立刻抬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乖巧。等刘老师转回去继续写字，她又把目光投向外边，对面教学楼似有人影在动，但看不太真切。

　　教室后面贴了一张作息时间表，早上六点五十到校，晚上九点四十下晚自习。陈颂安看了两眼，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天在学校待将近十五个小时。

　　哎，行吧，高中嘛。

　　报完名，陈儒铭说要带她去跟校长打个招呼。

　　陈颂安自然无异议，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套流程，她是熟悉得很。

　　虽说线上家长群发了校园简图，但真走起来，还真不容易。从教学楼到行政楼，中间隔了一片广场和两排不知道叫什么的树木，更何况，外面还烈阳高照的。

　　到了行政楼底下，陈颂安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陈儒铭看她这样，笑了：“宝宝累了吧，今天是晒，早知道该带把伞的。”

　　陈颂安无奈点头。他眼中含笑，把她额上汗珠擦了擦。

　　进到行政楼里面，空调开得很足，一冷一热之间，激得她差点打个哆嗦。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好似没什么人，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这基本上每个学校行政楼都挂，无非就是换个字体，内容往往千篇一律，陈颂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往里面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墙上挂这个“校长信箱”，旁边标着“欢迎来信”。

　　只是，旁边居然有摄像头。

　　她莫名笑了下。

　　说是校长意见箱，旁边对着摄像头？投个意见还全程录像，投还是不投？

　　今儿要是写了“食堂饭菜不好”，摄像头咔嚓一下，明儿食堂阿姨就认识你了。这设计，到底是防恶意投递，还是防真心提意见？陈颂安觉得两者皆有。

　　走廊里铺了地毯，走路没声音。父女俩是坐电梯上去的。

　　电梯门一开，正好碰见邵东阳，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处，手里拿着个茶杯，叶子沉在底下。

　　他一见到陈儒铭——

　　“陈总！”

　　“邵校长。”

　　“来来来，请请请。”邵东阳侧身引路，又看向陈颂安，“这就是陈颂安小同学吧，未来三年可就要在这里了，好好加油啊。”

　　陈颂安心里扯了扯，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个“小”字，莫名有种幼儿园的既视感，但面上照旧露出虎牙，先乐呵呵问好，后笑嘻嘻地“一定一定”。

　　邵东阳满意地点点头，领着父女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一眼看过去还是老生常谈的办公桌，上面摆着台式电脑和一摞文件，旁边书柜占了半面墙，但陈颂安看不出有什么实质性的书，旁边格子里放着奖杯啊、合影啊什么的，奖杯上字有点小，她看不太清，至于合影，她努力瞧了瞧，大家笑得都挺标准的。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心思快速飞转，再抬起来，面上无虞。

　　“坐坐坐。”邵东阳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倒了茶。

　　陈儒铭接过茶，喝了一口，就开始跟邵东阳聊起来。聊了会学校的情况，又聊起了陈时祺，而后又说起了一些其他事。

　　陈颂安好似在旁边低垂着发呆，实际上却琢磨起来，老爸跟这个校长应该是有一个圈子，圈子里都是些固定的人，她听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名，又听出来，前两周这群人才吃过一顿饭。

　　心里不由“嗯——”了一声。

　　人际关系这东西，说到底就是圈子套圈子，平时不见得多亲近，但时不时地会聚一聚，人情往来嘛，就得靠一次次碰面维持。

　　聊了好一会，最后，邵东阳笑眯眯地说：“安安啊，有什么事就直接来校长办公室，我都在的，就算没事也可以来坐坐啊。”

　　陈颂安知道这是客套话。但还是点点头，乖巧应声。

　　可是有什么可愁的呢，说来说去，可能也就是成绩，不过那也得靠自己。

　　从行政楼出来，陈儒铭说带她逛逛校园。

　　天中确实大，比实验大多了。

　　父女俩先把几栋教学楼的位置大致走了下，又从一众景观绕回了行政楼，路上有个小花园，但花倒是没怎么开，草绿油油的一片，再走几步，就上了桥。

　　这座桥横跨一片湖面，宽敞又开阔，远处似有小帆船在动。

　　陈颂安不由得眼睛一扯，眯着眼确定自己没看清，心道：“这湖居然还能划船？”此刻才对天中的“大”有了点实质的认识。

　　过了桥就是食堂。

　　食堂看着很大，门口还贴着菜单，介绍开学后即将推出的菜式。

　　“先去充卡吧。”陈儒铭领着她往里走。

　　食堂窗口前排了几个人，都是家长带着学生来充卡的。

　　陈儒铭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最大额度是多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最大额度是9999。”

　　“那就充9999。”

　　此话一落，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盯——

　　静——

　　陈颂安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无奈地抿紧嘴巴，也握紧了拳头。

　　工作人员刷了一下，把卡递回来。

　　卡到手，蓝色的，上面印着校名和校徽，还有行政楼的图案。陈儒铭好似对周遭的目光全然不在意，只拿着卡，对女儿说：“当年你哥是你妈妈带来的，这回你妈妈就说啊，让我也体会体会。”

　　陈颂安抿着嘴点了点头，但也尴尬只一小会，离开这片区域后，她很快就恢复如常。

　　父女俩在食堂一楼转悠，时不时轻声说几句。

　　这一楼看着还算干净，窗口还没全开，开了三四个，卖的是包子面条什么的。陈颂安在厅里走了一圈，也把每个窗口的位置记了个大概。

　　她还在一楼找楼梯呢，陈儒铭的电话就来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没变，但语气变了。陈颂安一听就知道，有事了。

　　他挂了电话，对女儿稍带歉意地说：“爸爸得走了，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明明说好陪你逛一下午的。”

　　陈颂安摇头笑了笑：“你有事就去忙吧。”

　　陈儒铭摸了摸女儿脑袋：“那是现在我把你送回去，还是待会我让小覃来接你？”

　　陈颂安想了一下：“待会来接我吧，我自己再逛一会。”

　　陈儒铭点点头，又笑了，“我家宝宝就是最棒的！”

　　陈颂安无声笑了笑。虽然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但这也要夸吗。

　　父女俩告了别，陈儒铭快步走出食堂，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响。陈颂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往二楼走。

　　今天主要都是来报名的，二楼空调也就没开，一走上去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比楼下至少热了五度，窗口什么的也都没开，估计是要等军训以后了。

　　她大致扫了一圈，发现二楼的设计还挺特别，一些装饰、隔断、墙面倒是很有巧思，独特的造型是一个接一个，角落还有几个书架，放了些杂志，大概是等餐的时候翻的。

　　一旁的窗户是连片的玻璃墙，从天花板一直到地板，她走几步到窗边。

　　嗬，外面景色一览无余，湖啊桥啊树啊花啊，全都能看见。坐在这里吃饭，心情应该不错。

　　正瞧着呢，微信就来了信息。原来，是陈儒铭转账来了。

　　陈颂安看着转账上的金额，点着手指数起零来。一时有些无奈，不过倒也习惯了，发了个表情包，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二楼实在闷。她正准备要下去了，最后瞥一眼窗外，发现桥那头有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立马飞快转身，连跑带跳地冲下楼梯。

　　这边，晏炀天和蒋添一也是刚把校园转了个遍，才踏上桥准备去食堂看看。

　　他俩刚走到食堂门口，下一秒——

　　“嘿！——”

　　一个小姑娘就从门旁蹦了出来。

　　正是陈颂安。

　　她笑得灿烂极了，下一秒就凑到晏炀天跟前，挤眉弄眼地问：“有没有被吓到？嗯？”

　　晏炀天一下就笑了，任由她过来挽住自己，斜着她说：“嗯！”

　　蒋添一在旁边发出一声轻且悠长的：“卧槽……”

　　大哥，你“嗯”就算了，还“嗯！”？！明明刚才还一副风轻云淡看破红尘的样子，走了一路说了不到十句话，被人一喊，嗯得比谁都响，这算什么？突然被啥上身了吗？

　　陈颂安朝晏炀天继续笑，又“嘿嘿”了两声，才把脑袋探出来看向蒋添一：“哈喽~”

　　蒋添一无奈点头。

　　三人自然变了队形，陈颂安走在中间，晏炀天和蒋添一分列两侧。这一组实在是养眼又招人，几乎每个人路过都要或长或短，瞥瞥他们。

　　陈颂安来食堂一会了，好歹比他们熟悉些，很快带着两人过了一遍，随后便兴致勃勃凑上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我刚刚还没把校园逛完，要不，陪我去逛逛？”

　　蒋添一听完，下意识看向晏炀天。

　　他本以为，晏炀天至少会跟他交换个眼神再决定吧。比如看一眼他，意思是“你觉得呢？”或者“去不去？”，结果这人只是含笑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齐看向他。

　　蒋添一：“……”

　　请问，这种情况，他还能说什么？

　　好好好，玩这套是吧。那他——

　　蒋添一也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走吧走吧！”

　　陈颂安上前拉住晏炀天的手腕，先一步跑起来了。

　　蒋添一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叹了口气，但很快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前后冲出食堂，朝远处跑去。

　　就这样，他们的高中生活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