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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樱花季 自己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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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原先还是三位数,一晃眼,就变成两位数了。
再抬头,已是四月。
走在初三这栋楼里,能明显感觉到气氛跟别的年级不太一样,大家似乎都绷着一点,走路急,步子沉,还带着点心事。
难得有一回课间,几个人靠在走廊栏杆上说话。
肖昂突然说:“哎,你们发现没,最近qq空间一堆人发樱花。”
“哪有那个功夫看qq空间了,我火花还是托别人续的。”木槿叹了口气。
“我也就是上周五回家看的,刷了十条有八条都是。”肖昂挠挠头答道。
“是火了,”蒋添一接话,“但挺突然的,前两年也没这么多人拍,我表姐还打算明年去武汉看樱花。”
“照这么搞下去,说不定过两年别的地方还要来无锡看呢!”肖昂摸着下巴说。
“那咱们学校怎么不种几棵?”木槿有点遗憾地看了看光秃秃的花坛。
“这树叫啥?”肖昂随手往前一指,指着楼前那排叶子油亮的树。
“香樟。”晏炀天靠在栏杆上瞥了一眼说。
“要不清明……”木槿刚起了个头,自己就打住了,“算了,蒋添一肯定又要回老家。”
“就算他不回,”肖昂插嘴,有意无意碰了下旁边的陈颂安,“我们也要考试了。”
“啊?什么?”陈颂安显然是在发呆。
肖昂正准备回答,走廊那头出现个熟悉的身影。李应龙夹着个文件夹,正往这边走。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话头立刻断了,转身贯入教室,各回各位。
班会上,老班正式通知,理化实验操作考试定在下周,就在本校的实验室考。
李应龙站在讲台上,说出的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步骤都给我记熟了,别以为不计入总分就不当回事,合格率是硬指标,没过,是还有一次补考机会,可也就那一次!补考再不过,什么省重点就别想了,基本上跟你说再见。”
底下一片寂静。
具体通知一出,化学老师刘丽丽抓得更紧了。以前下课铃一响,大家还能松快几分钟,现在不行了,只要一下课,她就会随手点几个人去办公室,挨个提问实验步骤。从试剂取用,到加热注意事项,再到检查装置气密性,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实验考试那两天,按班级、小组轮流去实验室考。课还是照旧上的,只是上到一半,时不时就会被喊走一批人。
七班,李应龙正讲到一道二次函数和几何结合的大题,教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隔壁班的学生探进头:“李老师,崔老师说到七班了。”
老班停下板书点点头,打开名单就开始点名,念了一串名字。点到的人连忙起身,拿着准考证准备往外走。
李应龙挥挥手,“都仔细着点,按平时练的来。”
实验楼的走廊上站着别班刚考完或等着考的学生,大多都没说话。他们班这组被领到一间小预备室门口,监考老师拿着个纸盒子,里面是一叠折好的小纸条。
“每人抽一张,上面物理、化学都标好了,抽到什么做什么,按签上的场次进考场,不许交流,自己看自己的。”
木槿挨着陈颂安,一路都在小声嘀咕,千万别抽到过滤。陈颂安听笑了,顺嘴跟她提了几句注意事项,一直说到了快轮到她们抽签,木槿跟着记了几遍,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
队伍慢慢往前挪。
晏炀天展开一看,眉毛挑了挑,看来是拿手的,但他好像也没什么不拿手的。
肖昂抽完“啧”了一声,得意地回头举了举纸条,朝后边同班的笑了笑。
轮到木槿,她抽出一张,屏住呼吸慢慢展开,看清内容后,脸上瞬间欲哭无泪。她苦着脸把纸条举到陈颂安面前,还真是“过滤”。
陈颂安看了一眼,到底没忍住笑,路过她身边时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凑过去飞快地说了几句关键点,说完便被老师引到另一个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里头一排排实验台,器材已经按门类摆好。她找到自己考号对应的位置,快速扫过一遍,才动手操作,一步步都有条不紊。
监考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里慢慢走,不说话,就看着大家操作,但老师一停在谁桌边,谁手上的动作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整场下来,老师几乎没怎么说话。
做完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了好几张熟面孔,互相对视一笑,又等了一会儿,木槿才出来,看到陈颂安立刻扬起一个笑。
“过了?”陈颂安小声问。
木槿使劲点头,拍着胸脯说:“滤纸差点破了……还好最后稳住了。”
几个人汇合往回走,脚步明显轻快起来,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其实过程比他们想象的简单多了,之前的紧张纯属多余。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七班全员合格,一个补考的都没有。
整个初三年级考下来,最后需要补考的也就十几个人。听说补考时老师态度松了不少,原则就是能过尽量过,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卡着学生。
最后不出所料,所有人都通过了,这也是早就意料之中的事,上面早就通知过的。
这两天的考试,算是他们中考路上一道小小的关卡,虽然看着不起眼,也不计入总分,但却是中考路上必须踩实的一步,现在过了,心也就定了一分。
樱花到底是没看成。
花开得最盛的那几天,他们却没什么时间跑去看。上课、刷题、小测、周练,连轴转个不停,就连周末的时间都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数学、物理、英语……晚上还有一对一的家教。
好不容易稍微有了空闲,又来了场雨,也就真歇了心思。
有天放学,陈颂安坐车到家,下车进门,一抬头就看见陈儒铭坐在客厅里,有些意外。
他平时这个点很少在家。
陈儒铭一看她进门,语气立刻软下来:“宝宝回来了,累不累啊?”
陈颂安点点头,把书包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懒得动。
陈儒铭过去把她随手丢着的书包摆正,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陈颂安,扬声朝房间喊了一句:“等上了高中,距离近点就好多了,宝宝早上也能多睡会儿。”
陈颂安听得一愣,有点没明白这话从何而起。
这时,素珍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你爸爸啊,给你在天中旁边买了套房子,就在学校对面,以后上学过条马路就能到,也不用来回赶,这么累了。”
陈颂安怔了一下。
这件事,之前从来没听他们提过,她自己也没特意去想过,可真从父母嘴里说出来,又似乎觉得……也不太意外。
“已经买了?” 她想了半天,只问出这一句。
“对啊,” 素珍说,“那楼盘的副总,跟你万阿姨认识,就是寒假一起吃饭的那个万阿姨。刚好有户人家要卖,本来是准备做婚房的,结果孩子在外地不回来了,干脆卖掉,拿现金给孩子付首付。”
陈颂安 “哦” 了一声。
“人家卖得急,我们又有关系,价格也合适,我看了看,距离近,采光好,户型也大,挺适合你读书的。”
陈颂安听着,心里动了一下,很快又懵懵懂懂沉淀下去,变成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谢谢爸爸妈妈!”
“哎哟,只要宝宝能多睡会儿,这算什么。” 陈儒铭说。
夫妻俩很快就聊起装修,素珍挨着她,点开相册:“来看看户型图,这是客厅,这面墙我们打算打掉,做整面书柜,你的房间朝南,带个大阳台,看看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还有墙纸,妈妈挑了几个颜色,你选选看……”
陈颂安表面上没什么异样,跟着挑了几样家具、墙纸,还有些无端地挑剔了几句,可父母却立刻商量着哪里可以微调,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他们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提不起劲。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任性,像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可看到父母真的一口答应,她心里又实在觉得……那些 “为你好” 的安排,既真实地围着她,又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坐了一会儿,陈颂安揉揉眼睛,说:“我有点累了,想先上去歇会儿。”
父母自然同意,还说要让吴姨过来给她做点吃的补一补。
陈颂安应了一声就起身上楼。一进房间,她就靠在门上,缓缓吐了口气。
突然……好累。
那是一种说不清来由的累。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成绩上天中完全没有问题,父母前段时间还跟老师一起吃过饭,她在老师嘴里,是妥妥的天中料子。
但就是莫名有点累。
大家都下意识以为她会去天中。好像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上了天中就好了,好像上了天中就万事大吉,好像进了天中,以后的前途必然光明璀璨。她那些亲戚不止一次说,等上了天中,以后毕业再托托关系,未来得是多么光鲜亮丽啊。
陈颂安很早就在心里想过:那天中这个升学率是怎么来的?不都是学生一步一步学出来、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吗。她可没有那么天真地以为去了天中,她就可以歇下来了。受了外公的影响,他们家格外在乎成绩,再说,她自己也是个要强的性格。
总有人说,再熬一熬就没事了,过了这关就轻松了。可现实从来不是这样,往往是这一关刚勉强跨过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关就已经在眼前了。一关接一关,好像永远也没有真正停下来的时候。
她憋着一口气,就这么靠着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个人说说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哥哥。她抬头看了眼时间,伦敦那边是上午十一点多。这个点,他在干嘛呢?是吃午饭了?还是在实验室?又或者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她盯着那个备注着“哥哥”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锁了屏。
算了,算了吧。
就算电话通了,说什么呢?说好累啊,可她又不知从何说起,隔着小半个地球,这点没来由的情绪,好像也说不出口。
说到底,自己的事还得自己慢慢磨。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上面摊着没写完的卷子,旁边是晏炀天给的例题本。她随手翻开一页,就是他熟悉的字迹,还用红笔标了句:“关键在辅助线,想三秒再下笔。”
看着那行字,她莫名想起了很多、很多。
这个人……有时候是真欠,又跟……自己一样的自信,还总喜欢逗她。可看着眼前的笔记,心里那点滞重的疲惫,居然就像是被戳开了一个小口子,透了点气进来。
陈颂安甩了甩头,拿起笔,目光重新落到卷子上。
算了,不想了。
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