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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青岛(六) 海水在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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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时间,快九点了。
“该回了,”蒋添一说,“明天还得早起集合。”
木槿站起来,“走吧走吧,回去还得洗澡呢。”
肖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咯嘣咯嘣地响:“行,那咱们打车吧。”
陈颂安坐在那儿没动,“嘿嘿”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木槿:“你们先回吧,我和他再等会儿。”
这个“他”不言而喻,木槿立马就懂了,笑着调侃:“哎呦喂~行行行,那我们也不当电灯泡了,你俩别太晚啊,明天还得早起呢。”
“知道啦。”
蒋添一和肖昂也没多说什么,三人推门出去,风铃声叮当响了一阵,又静下来。脚步声渐远,咖啡馆里更静了,只剩下音乐还在悠悠地响。
他俩又坐了会儿,才起身去结账。
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姑娘,看着像二十多岁,扎着马尾,很精神,她笑着问:“玩得开心吗?你们是来旅游的学生吧?”
“嗯,来研学的。”陈颂安也笑眯眯的,“开心的。”
“那就好,这几天天气好,也适合玩,欢迎下次再来啊,我们店常年都在的。”姑娘把零钱递过来,又补了句,“蛋糕怎么样?要不要再带两个回去吃?”
“不用了,谢谢,打包的那几份已经够了。”
“那慢走,注意安全。”
“好,谢谢。”
推门出去,风铃又叮铃铃地响起来。夜风迎面吹来,挟着咸湿的气息。
两人沿悠长的小路慢行慢看,不多久,拐进了另一条小道,朝海边去。石缝里长着草,细长细长的,在风里摇曳,路灯隔得有些远。
走了一会儿,陈颂安问:“刚才老师叫你回去,是什么事啊?”
“数学竞赛的事,”晏炀天说,“省赛提前了,下个星期就得去南京集训。”
“这么快?不是说要到十一月吗?”
“临时改的,今年时间紧。”
“去多久?”
“一周,封闭培训,吃住都在那边。”
“有认识的人一起吗?”
“徐昀晨,还有三四个本校的,见过,就是不怎么熟。”
陈颂安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晏炀天一一答了。
两人脚步没停,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已经能隐约听见海浪的声响。
走到一片稍开阔的地方,海面终于映入眼帘,只是夜色沉沉一片漆黑,风也大了些许,吹得头发有些凌乱。
俩人走得好好的,陈颂安突然来了句:“你腹肌怎么来的?”
此话有些莫名,饶是晏炀天都愣住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出来的。”
陈颂安:“……?”她没说话,但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逗我呢?”
晏炀天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有点呆呆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真的?”她狐疑地看他一眼。
她居然真信了?
晏炀天这下真笑了,肩膀抖了抖:“嗯……半真半假吧。”
陈颂安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晏炀天察觉到了她的小情绪,换了个话题:“其实,我跟肖昂,是初一开学前那个暑假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健身房。”
陈颂安这下有些惊讶了,“真的假的?肖昂也去健身房?”她倒不是说肖昂的外表怎么样,只是他那性子,咋咋呼呼的,不太像能沉得下心在健身房待着的人。
“他小学挺胖的,”晏炀天说,“那个暑假减下来的,瘦了二十多斤。”
陈颂安吃惊地“我去”了一声,“这我真不知道,从来没听他提过啊。”
“他不爱提这个,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吧,不过,确实挺有毅力的。”
陈颂安点点头,接着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去健身房?不是吧,难道你小学毕业就卷起来了?”
“我那时候打球伤了,脚踝骨折,打了两个月石膏,好久没动,拆了之后闲得无聊,但我朋友他们当时都去补课了,没人玩,我就去了健身房。”
陈颂安“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你还打石膏了?严重吗?”
晏炀天没立刻答,他转过头,看了陈颂安好几秒,眼里似乎闪过点什么,然后才说:“还好。”
陈颂安点点头。他俩平时对视太多,这一眼倒没怎么引起她的注意。
又走了一段,离海更近了,浪声越来越大,夜风吹在脸上有些舒服。
陈颂安眯了眯眼,很享受的样子,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诶你知道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在聊什么嘛。”
“什么?”
“就是我们每个人名字的由来。”
“喔——那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啊,”陈颂安语气轻松,“出生那会儿特别能哭,没日没夜地那种,差点没救过来,嗯,家里人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就取了这个名字。”
她说得轻描淡写,晏炀天却听得很认真。路灯的光从他们身后笼过来,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陈颂安侧过头,“你呢?你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名字是我爷爷取的。”晏炀天说。
陈颂安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但没接话,等着他往下继续说。
“也是希望我有个好前程吧,”晏炀天接着说,声音在夜风里很稳,“其实,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长辈对孩子的期许与祝福。”
这话说完,空气里莫名静了那么一下,似乎多了点微妙的沉重感。
陈颂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晏炀天,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掐起来,眼睛半眯着,一副卜卦的架势,“我看到了。”
晏炀天忍着笑,配合地问:“看到什么了?”
陈颂安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摇头晃脑,“这位公子,你前途无量啊,这名字取得好,取得妙啊!将来必定是大展宏图、鹏程万里的!”
晏炀天终于笑出声,摇摇头,眼里都是笑意:“我谢谢你。”
陈颂安被他这么看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一声,脱下鞋袜,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是松软。她往前跑了几步,去踢水,浪退得快,水没踢着,她又往前追。
晏炀天在后面噙着笑看她,弯腰拎起鞋子,跟了上去。
陈颂安跑了一会儿,慢下来,等他走到身边,又开口:“你知道吗,我是我们这辈里最小的,我爸那边,就是我大伯家的孩子,我喊大姐,今年都四十多了。”
“那差得挺大。”
“对啊,”陈颂安点头,脚步轻快,“然后她家有个孩子嘛,喊我小姨。”
她没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因为她知道晏炀天肯定会跟着自己的。
“他比我大概大了一两岁吧,”她接着说,自己先笑起来,“小时候大人们让他喊我小姨,他喊得可起劲了,见我就小姨小姨的叫。”
晏炀天走在她旁边,安静听着。
“后来!”陈颂安忽然转身,面对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带着笑,“有次吃饭,他听到别人喊我安安,就问了,说我不是叫小姨吗,为什么喊我安安。”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得不行,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他居然以为我的名字就叫晓怡!破晓的晓,怡然的怡!”
晏炀天也笑了,笑声低低的,很好听。
“从那以后,”陈颂安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直起身,“他就再也没喊过我一句小姨。”
夜风里,陈颂安的头发被吹乱,有几缕贴在脸上,她随手拨开,脸上是肆意的、神采飞扬的笑。晏炀天就这么看着他,眼中含笑,很温柔。
两人又慢慢地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学校的事,说家里的事,说考试,说成绩,说说笑笑,话都不深,有一句没一句的,但说的人高兴,听的人也乐意。偶尔安静下来,也不尴尬,就这么并排走着,吹风,听浪,看海。
陈颂安说着说着就停住了,面向大海,静了几秒,才开口:“其实这次来青岛,我挺开心的,就,比我去其他、任何的地方都要开心。”
她转过头看他,无意识地抿了下唇,“大概是因为有你们在吧,”又顿了顿,声音更轻软了些:“最主要的是,有你。”
这话说得直白极了。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但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明亮又坦诚,带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坦荡。
晏炀天喉咙滚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浪毫无预兆地打上来,比刚才的都大。哗啦一声,浪花溅得老高。
陈颂安“啊”地一声,往晏炀天那边跑了两步。海水没到她的脚踝,是温热的。
晏炀天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有些哑:“海水在学我。”
陈颂安有些疑惑地抬头,这会儿俩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靠近你。”
这句话一落地,他就上前一步,把她抱进了怀里。
陈颂安一愣,也展了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蹭了蹭,然后伸出手,回抱住他。
晏炀天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身形微微一顿,收得更紧了些,抱得很稳,也很实在。
谁也没说话,他们就这么抱着。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海里的浪还在扑,晚风也在继续吹,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浪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但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