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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近春 怎么搞得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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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三月惯有的灰蓝天,可温度还没跟上来,风里依旧湿冷,凉飕飕的。
无锡这地方,春秋没存在感,夏冬之时才见真章。
陈颂安在楼上喊:“妈妈——”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少女刚睡醒的哑,从二楼飘下来。
素珍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膝头摊开的拍卖图录上铺了片暖色,手边的红茶冒着袅袅热气。
听到声音,她没抬头,只应了声:“怎么了?”
“你上来一下嘛~”陈颂安的声音又传来,这次甜得很。
素珍合上图录,摘下眼镜。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才站起身。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推开女儿卧室的门。
陈颂安正站在衣帽间门口。
她穿着套软糯的睡衣,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大约是刚起不久,脸颊还透着浅红。
“妈妈——”她转过头,眼睛一弯,“我中午要跟木槿他们吃饭,但是还没想好穿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绞着睡衣带子。
素珍走过去,拂过一件羊绒杏色连衣裙的袖口,触感很软,也很暖和。
“这件不行,”陈颂安抢先开口,带着点理所当然,“上次穿过了。”
“就穿过一次。”素珍语气平和。
“那也不行。”陈颂安眉头蹙起,是小女孩式的坚持,说着又往前凑了凑,那张小脸在素珍眼前放大,“妈妈,你帮我挑挑嘛,你眼光最好了~”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透着几分不自觉的骄矜,偏偏脸颊的那两颗浅痣随着眼波流转在游动,更添了几分稚气的生动。
素珍视线扫过那些衣服。
伸手拎出两件: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毛呢半身裙,微A字摆,最后再拿出件同色系短款羽绒外套搭上面,领子镶一圈蓬松柔软的米白色安哥拉山羊毛。
“试试这套。”她递过去。
陈颂安接过来,借着衣撑合起一并看了看,而后她抬起头,看向妈妈。
笑了。
那笑意生动地漾开,整张脸也跟着明亮了起来,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可真是张天生的笑脸。
“谢谢妈妈!”她说,声音里浸着笑意,转身就钻进了衣帽间。
门合上。
素珍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女儿轻快的哼唱,调子模糊,但能听出心情很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索的冬景,树枝光秃,天空灰冷冷的。
衣帽间的门开了。
陈颂安走了出来。
黑色羊绒衫衬得那张小脸像颗被安放在黑色丝绒上的珍珠,下身裙摆微撒,腰线也收得恰好,在深与浅对比间,肤色与唇色交相辉映,成了最生动的焦点。
陈颂安没有刘海,只有些许碎发,后面的长发被利落地扎起一个高马尾。她抬起小脸,看向素珍,眼睛亮晶晶的,等着评价。
素珍退后两步,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回到那张粉润灵动的脸上。
“好看。”她点点头,温和而笃定,“这一身很衬你,暖和,穿着也自在。”
陈颂安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扬了扬,又对着镜子侧了侧身,仔细看了起来。
镜子里的少女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身沉静的黑愈发勾勒出层次感,小脸又被浅色毛绒簇拥着,精致得没话说。
“怎么看都好看。”素珍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笑着说。
陈颂安从镜子里回望,撇撇嘴,带点不自觉的骄纵,“全世界的妈妈都这么说。”
“那我说的是实话。”素珍不以为意,走过去,搂了搂女儿,“这身很适合你,有些……大姑娘的样子了。”
陈颂安没再反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听起来更像撒娇,眼角眉梢都藏着被认可的小小得意。
她小跑去桌子上看了眼手机,快十点半了。
QQ消息已经99+。
点开五人小群,消息正刷得飞起。
肖昂和木槿在斗谁寒假作业剩得更多,蒋添一偶尔插一句精准补刀,晏炀天隔很久才回个“嗯”或一个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包。
肖昂在群里艾特她:【@. 人呢?不会还在梦里跟周公双排呢吧?】
陈颂安嘴角一弯,飞快点了个“[/炸弹]”丢进群里。
退出群聊界面,晏炀天的私聊窗口挂着三条未读提示,最新一条是十五分钟前发的:【还没起吗】
她回:【起了刚才没看手机】
消息发送成功,但对方没回,不过她也没再等了,直接熄了屏幕。
她对着穿衣镜最后看了一眼,就转身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原本想让张叔送,结果张叔上午临时被派去苏州办事处了。电话打过去,陈儒铭在那边连声说让助理小覃开车过来。
“不用了,”素珍对着电话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送她,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她拎起包,转向女儿:“走吧,我送你,中午在哪儿吃?南长街那边?”
“嗯,老地方,水弄堂里头那家。”陈颂安弯下腰换鞋。
“下午呢?几点回来?”
“下午去新开的俱乐部玩一会儿,”她直起身,拉开门,“不过晚饭前肯定回来。”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素珍开的是一辆深空蓝色的宾利欧陆GT。
车子汇入上午略显拥堵的车流,但车厢里极静,直接将外面的嘈杂给滤开了。
陈颂安靠在副驾的座椅里,她没看手机,只是望着窗外。
远处太湖方向的天色是那种清透的浅蓝,只见水天相接之处,云浪含涯,澄天衔城。
路上有些堵,车流缓慢。
前车的刹车灯亮起一片醒目的红,素珍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陈颂安看着窗外匀速掠过的熟悉城市景观,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在南长街附近停下。
陈颂安下车前看了眼手机,晏炀天回了:【我到了在靠窗老位置】
她心跳快了一拍,回了句“马上到”,跟妈妈招呼了声,就推门下车。
三月的无锡,寒意还没褪尽,风里裹着些许冷意,她把脸往毛领里埋了埋,沿着巷陌快步往里走。
走到餐馆门口。
她停下,借着深色玻璃门的反光飞快地照了照自己,一时间,呼吸快得不行。
明明上学的时候天天见,怎么现在搞得跟网友见面一样紧张、心里七上八下的,跳这么快……
她抿抿嘴,伸手推开木门。
暖意扑面而来,她抬眼,目光直接看向最里面那扇熟悉的窗户。
几乎同时,晏炀天抬起头。
双目相对。
他外套搭在一旁,里头穿着件白色薄衫,天光正好,他半边脸亮着,半边沉在影子里,恍惚一幅未干的水墨,晕染天成。
陈颂安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桌边。
晏炀天站起身,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坐下后,把包放在里座的空位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等很久了?”她问,但眼睛仍旧盯着菜单。这里的菜单是手写的,塑封过,边角有点卷。
“刚到。”晏炀天也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脸有点红,很冷?”
“风大。”陈颂安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两人安静了几秒。
“你今天……”晏炀天忽然开口。
“嗯?”她抬起头。
晏炀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好看。”
陈颂安脑子空白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也是。”
这句话说完她就想咬舌头。
啊啊啊啊,这算什么回答啊!!!
晏炀天愣了一下,就低低笑起来,像是真被逗乐了,眼睛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谢谢。”他笑着说。
陈颂安被他笑得脸更热,抓起菜单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笑什么。”
“没笑什么。”晏炀天敛眉,但眼里笑意没散,“就是觉得……嗯,一个寒假没见,怎么好像生疏了。”
“才没有!”陈颂安立刻反驳,声音从菜单后面闷闷传出来,“不是天天在聊天吗?说得好像跟我聊天的不是你一样。”
“那我也不安啊,”晏炀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轻了些,“你一进来就不看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颂安放下菜单。
“以为你不想见我。”晏炀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陈颂安心跳也漏了一拍,看着这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就说不出逞强的话了。
“没有不想见你。”她小声说,无意识地抠着菜单边缘,“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陈颂安抬起眼看他,老实说:“可能因为……好久没见了?”
晏炀天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又弯起来:“那现在见到了,还紧张吗?”
陈颂安想了想,摇头:“好点了。”
“那就好,”晏炀天把桌上的柠檬水往她那边推了推,“喝点水吧,他们应该快到了,肖昂说在地铁上,蒋添一和木槿是一块打车来的。”
陈颂安点点头。温水润过喉咙,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还真散了不少。
下一秒,餐馆门被大力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伴随着肖昂标志性的大嗓门:“我靠,冻死我了!这什么鬼天气!”
木槿跟在他后面进来,搓着手:“……不是在群里都说了今天冷嘛!安安!”
陈颂安笑着应声,往里面挪了挪,让木槿坐进来。
蒋添一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门,走到桌边扫了眼:“都到了,点菜了没?”
“等你们呢。”晏炀天把菜单推过去。
五个人重新聚齐,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微妙瞬间散了。
肖昂脱了外套就开始吐槽寒假被爸妈逼着去上什么“数学思维班”,蒋添一在旁边淡定补刀:“你数学是得补补”,木槿趴着抱怨过年被亲戚轮番问候考试成绩。
晏炀天偶尔插一句,陈颂安笑着听,时不时接两句话。
互相唠了些后,几人就点起菜来。
晏炀天拿笔在菜单上熟门熟路地勾了几个他们常点的:糖醋小排、梅汁翅中、荷塘小炒、蒜蓉开背虾……然后抬眼,很自然地看向陈颂安:“酒酿小圆子?”
陈颂安点点头,木槿在旁边追说:“再来道蟹粉豆腐。”
蒋添一在旁边瞥着菜单,接话:“来个……肉沫茄子下饭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晏炀天头都没抬,非常平静地来了一句:“她不吃茄子。”
蒋添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
他无比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信息,然后低头重新看向菜单,“那换个……大煮干丝?”
木槿一边看着陈颂安一边坏笑,在对面插嘴:“这个不错,安安能吃,我也喜欢。”
陈颂安被她看的羞得不行,憋着笑意戳了下木槿的腰。
“行,那就大煮干丝。” 蒋添一说着,看向晏炀天,用眼神示意。
“主食呢?”晏炀天问。
“来份小笼包吧,好久没吃了。”
“神经啊,你家楼下没有啊。”
“楼下能跟这儿一样么?”
“那来份阳春面,我馋这口了。”
“这家菜饭不错,香的一批!上次吃了回家惦记好几天……”
“去你的,你家不煮啊!”
……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笑着,闹着。
晏炀天听着,面上笑开,笔下不停,将那些散落的菜名一一归拢,落成几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