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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明天见 早上好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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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年的日子,好像比年前过得还要快。
走亲访友,接二连三的生日宴、满月酒、乔迁喜,日程表塞得满满当当。
人忙得像陀螺,在不同的饭局里打转,一晃神,日历已经翻到正月十三了。
“年”的味道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假期余额不足的焦灼。
寒假前,五个人在学校里约定了“正月十七,老地方”。
当时觉得十七号还很远。
现在一看,也没剩几天了。
陈颂安点进五人小群,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初八。
肖昂分享的一个“盘点过年期间你妈嫌弃你的一百个瞬间”的视频链接,下面跟着一众回复的“哈哈哈哈哈哈”,而那之后,大家似乎都有事,群里也没什么动静了。
眼看没几天开学,她退出群聊,往上翻。
分别戳了戳木槿和晏炀天,放了个大招,私发了消息:【十七有没有空?】
木槿秒回,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期待:【有啊 是不是吃饭的事!】
陈颂安笑了:【群里没人提我看看大家啥想法】
木槿:【我随时OK啊!早就等着了!在家快发霉了!我跟你说我爸妈又开始念叨我学习什么的了救命!!!】
木槿的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从父母唠叨说到亲戚家的熊孩子,又抱怨过年吃胖了六斤……
陈颂安看着她的头像,忽然想起件事。
木槿最近的空间动态,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比如昨晚最新一条动态,是一段歌词,配了张路灯下飘着小雨丝的图,滤镜调得发蓝,透着股淡淡的忧伤。
底下有几个“???”的评论。
陈颂安一眼就扫到了路闻川的头像,他不仅点了赞,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深夜emo?不像你啊”
木槿回了他一个“[/菜刀]”的表情。
陈颂安的手指在“路闻川”的名字上停了片刻,这家伙最近在木槿空间出现的频率,高得不行。
她扫过木槿那些语焉不详的动态,以及路闻川每条不落的点赞,心里的雷达“嘀”了一声。
路闻川这人,她太熟了。
一起长大的情分,人不坏,甚至算得上仗义,脑子也活络,但就是……太活了。
活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热情,来得快去得更快,很难在一个地方,或者对一个人,停留太久。
而木槿看着爽快利落,可实际上其实比谁都容易走心。
陈颂安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拉回她思绪的是晏炀天。
【有】就一个字。
陈颂安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正想着怎么接话,下一条消息又跳进来:
【这么想见我?】
陈颂安正含着一口水,看到这句,差点呛着。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是那副故意逗人的神态,眉毛大概还挑着。
就这么想着,似乎连那个普通的问号,也多了一分……调情的意味。
她硬生生把水咽下去,喉间一阵发痒,脸有点热,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
她愤愤地在屏幕敲了起来,打好后就对着还没发送的两行字,开始坏笑,想象晏炀天看到后的反应。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响,
五人小群有了新消息,晏炀天发的。
陈颂安还没看清内容就点了进去。
【具体几点到老地方?】
她心里动了一下,他这是……在替她问?随即又摇头,不会吧?应该是想多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私聊窗口又亮了。
晏炀天:【怎么样】
这发的没头没尾。
可结合他刚在群里的举动,她隐约猜到了,可还是不大确定。
她返回聊天框,把那句试图怼他的话默默删掉,突然不想跟他斗嘴了,只回了一个:【?】
对方回得很快:【哥的行为啊】
紧接着,蹦出来两个字:【知道】
这像是一句话没打完就按了发送,那两个字孤零零挂在那儿。
隔了两秒,下一条来了:【大小姐忙,懒得去问】
陈颂安看着这行字,呼吸忽然就顿住了。
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没说过她先私下问木槿问他,是想探探口风,怕万一只有自己还记得这个约定,怕在群里问了没人接话的尴尬,怕那种一头热的失望。
她习惯做事前先铺垫,把所有的可能性,包括最坏的那种,都先在心里预演一遍。
可晏炀天看出来了。
甚至不需要她多说,就从她那句询问里,摸到她藏着的那点小情绪。
然后,什么也没点破,用最平常的口吻,去群里把话挑明了,还给了她一个无比顺滑的理由:“大小姐忙,懒得去问”。
既全了她的面子,又顺了她的意。
她喉咙滚了滚,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浮了上来。
其实,她偶尔想事情会想很多。
不止是天马行空的幻想,对人、对关系,她也会左铺右垫,反复掂量,像下棋一样,多想几步,才肯把话说出口。
如果晏炀天不发那句,她自己就不会发吗?
她会。
从小到大,父母无疑是爱她的,甚至称得上溺爱,但他们的爱,形态迥异。
陈儒铭对女儿是无微不至的呵护,总想替她撑起一片天,让她无忧无虑;可这片天有时也像温柔的穹顶,无形当中划定了她活动的边界。
素珍不同。
她教女儿走路的法子,是松手,是自己一步一步,踩实了才算数,比起丈夫过度的温言软语、呵护宠溺,有时可能还会显得近乎严苛,不近人情。
当时觉得是苛求,现在想来,那反而是一种赋予自由的推力。
陈颂安在这两种力道间长大,既享受被珍视的温暖,也渴望独立行走的自由。
于是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人前能撑场面,敢做事,是朋友堆里那个起哄的、接梗的、能把场子热起来的人;可一独处,那些被热闹盖住的犹豫与拧巴,就会悄悄浮上来。
她是所有人的小太阳,这话不假。
但她也不会一直有趣,一直明亮。
就像太阳也有落山的时候,电池也有耗尽的时候。
她只是习惯把充电的过程,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只属于自己的黑夜里。
这些,她从不说,也觉得没人会懂。
人嘛,总要自己消化大部分情绪。
但晏炀天好像……总是能懂。而且,不用她说。
群里开始叮咚作响,那三个人也被炸出来了。
肖昂:【我靠!差点忘了!十七是吧?我肯定到!谁不来谁是狗!】
木槿:【+1!终于有人提了!我菜单都想好了!】
蒋添一:【行,十一点半?】
肖昂:【太早了吧大哥!放假呢!十二点!】
木槿:【十一点五十 折中!】
……
看着群里飞快刷过的、熟悉无比的斗嘴,陈颂安嘴角逐渐弯了起来。
刚才那点微妙,突然就淡了下去。
也是,才一个寒假而已,能改变什么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六。
前一天是元宵节,也是陈时祺的生日,她熬了个大夜。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暖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撒在地面上。
她摸过手机,按亮。11:27。
居然睡了这么久。
解锁,QQ一堆未读消息。
不过她一眼就看到了晏炀天的,那是八点零几分发的:【早啊】
陈颂安眨眨眼,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钝。
她倒是没立刻回,先伸了个巨大的懒腰,这一觉睡得饱足,骨头都酥了。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然后是妈妈的声音:“安安?醒了没?准备吃午饭了。”
“醒了——”她拖着长音应了一句,抓起手机,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单手打字。
眼睛还眯着,凭感觉戳屏幕:
【早上好】
她把手机搁在洗漱台边,挤牙膏,接水,刷牙,薄荷味的清凉在嘴里散开,脑子逐渐清醒。
洗漱好后又“噔噔噔”地跑下楼吃饭,一家子聚在一起聊了会天。
吃完饭,她回房重新拿起手机。
晏炀天回了。消息显示是“中午12:00”发送的:
【中午好】
陈颂安盯着这三个字,又看了眼时间。
自己睡到日上三竿回“早上好”,他卡在十二点回“中午好”。
这时间掐得……故意的吧。
来劲了是吧?
行,姐姐陪你!
她故意回:【晚上好】,想把一天的招呼都在这会儿打完似的,又恶作剧得逞般的追了一句:【哈哈哈哈,没话说了吧】
这操作,这对话,确实也是幼稚得没话说了。
发送成功后,她就握着手机等,开始想象他语塞的样子。
过一会,手机一震:
【有】
有?陈颂安挑眉,早午晚都说完了,还能有什么?晚安?这也太早了吧。
没几秒,下一条就跳出来了:
【明天见】
……好犯规的三个字。
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她愣了几秒,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翘起来,越翘越高。
对啊。
比起什么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明天见”这三个字,比所有浮在表面的话都重。
它把所有飘忽的期待,一下子钉在了确切的、十几个小时之后。
她没再回。
只是把手机按在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个人偷偷笑了。
窗外,正月十六的阳光亮亮的,照得人心里也一片亮。
那就,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