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只影（傅旺双重生）》毕潇1314

6、06 熙旺又

　　熙旺又来了。
　　傅隆生已经习惯了他的到来，或早或晚，每日一次，雷打不动地来点一份餐蛋面。
　　他在心里叹口气，打开门笑容满面地接待这位新常客。
　　“还是老样子？”傅隆生擦着桌子询问道。
　　“嗯。”熙旺的话不多，人也安静，每回来也就是默默吃面，偶尔和其他客人聊两句，却很少与傅隆生主动搭话。
　　“要试试别的口味吗？其实我的鱼片面做的也不错。”傅隆生提议道。
　　熙旺愣了愣神，还是婉拒了，“不了，我不习惯别的口味。”
　　傅隆生也没有再劝他，面送上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的，略微有些烫，熙旺吹了一下，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
　　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又像是记忆里的味道，他感觉不出来。
　　结账的时候，傅隆生热情招呼他，“下回再来，我请你吃鱼片面，真的不错的，就当是感谢你这个回头客了。”
　　熙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轻轻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他来到了对面的商场，在二楼的咖啡厅要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傅隆生忙碌，一看就是一天。
　　面馆的生意时好时坏，不忙的时候，傅隆生有时在门口浇花晒太阳，有时又躲在屋里不出来。
　　他的干儿子每天早上出去，傍晚回来，偶尔傅隆生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会帮忙，做些擦桌子端盘子扫地之类的活计。
　　熙旺后来才知道，对方名叫嘉豪，智力上有些问题，现在还在上特殊学校，其实按照他的年纪，已经不需要再去上学了，学校里的课他也都学过了，只是都忘了而已。
　　有人劝傅隆生，干脆就让嘉豪在面馆帮忙，别花这个冤枉钱了，反正学什么他也记不住，傅隆生只是笑着说，家里没多少活要他干，就他一个老头子在家陪着他也无聊得很，嘉豪在学校里就算学不到东西，但至少还有同学和朋友可以陪他一起玩。
　　“他开心就好。”傅隆生这样说。
　　熙旺听了以后气得当场就回了家，连面钱都忘了给，还是第二日回来补的。
　　每一天，每一次，他在离开以后都会跟自己说，最后一次了，明天就不要再来了，傅隆生会起疑心的。
　　可是第二天，他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傅隆生的面馆前面，对方看起来也丝毫没有警惕的样子。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影子了，只是一个寻常街巷里的普通人，一个会关心自己孩子的父亲。
　　就像前世的熙旺曾期待的那样。
　　这条街的治安很好，来往的也都是常客，没有什么人会故意找茬，不过嘉豪的存在也总免不了一些麻烦，有没家教的小屁孩指着对方说他是傻子，傅隆生会冷下脸，让嘉豪先进屋，等客人走后，再拿着零食和玩具哄他，嘉豪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孩子一样的心智，对恶意其实是很敏感的，但好在有干爹的安慰，也总能很快开心起来。
　　熙旺却越来越难以忍受，他每见今世的傅隆生一次，记忆中那个强大、冷血、温情、凶狠的傅隆生的影子便又会消退一些。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饮鸩止渴，还是刻舟求剑，他只知道，自己快疯了。
　　因为嫉妒，因为思念，因为木已成舟，因为进退两难。
　　他无法踏出那一步，却又不舍得就此离开，于是只好继续这样不上不下的，如鲠在喉。
　　直到他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天。
　　他没想过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一日，他同往常一样来到面馆，看见本应在学校的嘉豪正挨个给花盆浇水。
　　他浇水的时候很认真，每一次抬手都会默数几个数，数到零了再换一个盆浇。
　　熙旺也没有打扰他，他对他说不上讨厌，却也绝对喜欢不起来，所以从不主动与他搭话。
　　别的熟客好奇问他：“嘉豪啊，今天不用上学吗？”
　　“不去啦！”嘉豪大方回答，板着脸的样子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哦，学校今天放假啊？”
　　“不放假，不去学校啦！”
　　那熟客还想再问，看见傅隆生端着盘子出来了，就转移了对象，“老傅！你娃儿以后不去学校了啊？”
　　“嗯，”傅隆生笑着点点头，把碗放好，“我打算带着孩子出去旅游，好好玩一玩。”
　　“那感情好啊！预备去哪儿玩啊？”
　　嘉豪突然拧眉，皱着一张脸，就像是吃了苦药一样，他大声地控诉，又或者是抗议，“嘉豪不想去吃难吃的鱼！”
　　“鱼？”几人面面相觑，听不懂他的话。
　　傅隆生解释道，“我说要带他去杭州玩，看西湖，他就只记得个西湖醋鱼了。”
　　嘉豪又听到了难吃的鱼的名字，惊恐地连连摆手，“醋鱼！难吃！嘉豪不要吃！”
　　傅隆生:……
　　他被气笑了，索性也逗儿子：“糖醋鱼也难吃吗？”
　　嘉豪的眼睛一亮，拉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撒娇，“糖醋鱼好吃！干爹，我们去糖醋鱼玩，不要去难吃的鱼玩！”
　　傅隆生无奈摇头，一旁食客们也都笑了起来。
　　“那老傅你们爷俩出去旅游了，这店估计也要休息一段时间了，唉，又少了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有人感叹道，瞬间引起一片共鸣。
　　熙旺沉默不语，内心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傅隆生叹了口气，宣布了一个对食客们来说很不幸的消息：“我年纪大了，也是时候退休了，正好，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店卖了，带着嘉豪到处走走。”
　　轰——
　　熙旺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炸开，他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傅隆生。
　　傅隆生还在与客人们寒暄，大家纷纷表示出对他手艺的不舍，只有嘉豪看着这个奇怪的哥哥。
　　熙旺踌躇着想要开口，却突然想到，为什么是现在，傅隆生的面馆在这里开了很多年，为什么他来了以后就要走？
　　然后他看见了，傅隆生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摇了摇头。
　　就像上一世，两人最后生死相搏时的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祈求。
　　于是他知道了，傅隆生也重生了。
　　熙旺落荒而逃，由于太过慌乱，还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调料瓶，他却没顾得上回头再看一眼，只是匆匆地快步离开，然后越走越快，终于奔跑起来，消失在街头。
　　他奔跑时的背影，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傅隆生低下头不去看熙旺离开的身影，按下嘉豪想要捡起地上碎片的手，自己拿起扫帚清理干净。
　　今天，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