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23、标记 浴室门

　　浴室门咔嗒一声轻响，氤氲的湿热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漫溢开来。
　　夜已经深了，府邸上下一片安静，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一线夜风溜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

　　白珂身着一袭墨色睡袍，暗红发尾湿漉漉地披覆在肩头，水珠顺着修长劲瘦的脖颈滑入锁骨，最终隐没在领口深处，晕开一片暧昧的湿痕。
　　她漫不经心地扫过卧室，目光精准落定在床角那团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易冥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团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只是今晚，她睡得似乎有些早了。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白珂浑身的感知细胞瞬间被满屋子横冲直撞的求爱信息素激活。
　　蓝桉清苦的气息缠上她的神经，烧得她腺体发烫。

　　她的呼吸沉了沉，她太清楚这股味道意味着什么，那是食髓知味的邀请，也是毫无防备的交付。

　　易感期被勾得提前抬头，偏偏始作俑者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一副打算装死到底的架势。

　　她“嘶——”了一声，指尖抵住眉心，把那股从腺体深处翻涌上来的躁动感硬生生压回去，快步走过去，拍了拍那团被子：“你在干嘛呢？”

　　被团扭了扭身子，随后竟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缩成了更小的一只。

　　白珂被气笑了：“怎么，害得我进入易感期，现在却不理人了？再不理我就掀你被子了。”

　　对面顿了几秒，依旧没有反应，正当白珂忍不住要动手时，被子猛地被踢飞，易冥从里面钻了出来，双手按住白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推倒在床上，随后抱着手臂跨坐在她腰间。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偏偏耳根红得滴血。

　　本来就不好意思开口，再对上白珂戏谑的眼神，加上那双不自觉到处游走的手，易冥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正不可抑制地发热发烫——她现在大概已经红得熟透了。

　　“我已经脱离拟态阶段了，不会再受到标记的依恋影响。”她只说了半句，下半段让白珂自己猜。

　　“真的吗。”白珂笑得不加掩饰，原本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动着血色的微光，“会有些痛的哦。”

　　易冥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了，努着嘴偏过头去。

　　白珂低声一笑，扣住易冥的腰身，稍一用力就调换了两个人的位置，她撩开易冥覆着腺体的长发，俯身在她脖颈间轻轻哈气：“我要咬喽。”

　　易冥没有正面回应，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兽生闷气般的“哼”，随后抱紧身下的枕头，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温热的唇从腺体上方缓缓滑过，走走停停，耐心挑选着落口的位置。
　　随后，一阵锐痛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易冥下意识将脖子往下沉，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她躲一寸，白珂便追一寸，直到退无可退。

　　游隼的獠牙刺破了脆弱的表皮。
　　易冥紧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

　　极其强势的玫瑰信息素顺着腺体涌入体内，横冲直撞，不断刺激着易冥的感知神经，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片玫瑰花海中沉浮，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强势归强势，注入的动作却始终控制在她的承受边缘。白珂一边渡着信息素，一边分出心神观察她的每一点反应，她眉心一蹙，渡入的速度就缓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小小的红色游隼印记在易冥的腺体处悄然成型，翅羽舒展，每一根羽丝都烙得清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珂已经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扭过头来，唇齿间回应着那片湿润的热忱。

　　——
　　夜色沉下去，又浮上来。
　　易冥觉得自己沉进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海洋，海水是温的，一波一波漫过头顶，她不挣扎，也无处可逃，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托着她，往更深的地方去。

　　玫瑰开在海底，一朵又一朵，枝叶擦过她的皮肤，烫得惊人，她想躲，花茎却缠上来，缠住她的手腕，缠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蓝桉的气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漫出，两股气息相撞，纠缠，谁也不肯让谁，最后融成了同一种味道，再也分不出彼此。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腺体深处落了锚，那一下轻若一片游隼的翎羽落在水面，沉若某种亘古的契约就此签订。
　　她能感觉到，从这一刻起，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腺体里生长出来，穿过海水和夜色，一路延伸向某个温暖的源头。

　　线的另一端有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涨上来，她在潮起潮落之间浮沉，意识碎成一片一片，一双暗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她，深处燃着血色的微光，仿佛她是这片荒海里唯一的岛屿。

　　不知过了多久，潮水终于倦了，海面平静下来，月光落上去，碎成千万片银鳞。
　　她躺在玫瑰的中央，浑身脱力，腺体处的印记还在发烫，与那个遥远源头的心跳隔着夜色，应和成同一个节拍。

　　——
　　后来的事，易冥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中途被抱去了一趟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身后的人替她清洗的动作放得又缓又柔，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她困得睁不开眼，全程挂在那条手臂上，任由摆布，被裹进干净的浴巾里，又被塞回换了床单的被窝。

　　再后来，她记得自己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捞进怀里，她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昏昏沉沉地往那个怀抱深处钻了钻，鼻尖萦绕的玫瑰气息里，已经多了一丝她自己的蓝桉味道。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意外地安稳。

　　迷迷糊糊之间，她生出一个奇妙的错觉。
　　她好像能感知到白珂在哪里，不用眼睛，也不用耳朵，凭着一根新生的、看不见的能量链路。
　　白珂抱着她，暖意顺着链路源源不断地淌过来，把她整个人泡得发软。

　　原来被标记是这种感觉。
　　她带着这个念头，沉入了梦乡。

　　——
　　晨光透过纱帘，在床尾铺了一片浅金。
　　易冥在白珂的怀里醒来，睁眼的一瞬间，昨夜的记忆潮水般回涌，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指尖触到一小片微微凸起的纹路，想到昨夜的种种，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偏偏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这人不知道醒了多久，一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连她方才偷摸腺体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你醒了不告诉我！”
　　“我昨天的表现怎么样。”白珂撑着头，声音里压着笑，“你要是喜欢，我们每天都可以——”
　　话还没说完，易冥已经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头。

　　“害羞啦。”白珂侧过身，摇了摇那团重新缩起来的被团，“昨晚不是挺大胆的吗。”
　　被子里传出瓮声瓮气的一句：“我饿了，你快点去做早饭。”

　　“好吧好吧，用完就丢，哎呀，错付了——”白珂慢悠悠地起身，边拢睡袍边往门口走，“好了好了，我走开了，你快点从被子里出来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煎蛋的滋滋声。
　　易冥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换好衣服下楼，脚还没沾到一楼的地板，先闻到了煎蛋的香气。

　　白珂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她缩在楼梯口，耳尖还红着。

　　“下来吃饭。”白珂把餐盘放上餐桌，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后颈，唇角压不住地翘起来，“站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再咬你一口。”

　　“谁站得远了。”易冥梗着脖子下楼，拉开椅子坐下。

　　早餐是三明治和热牛奶，晨光落在餐桌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晒得暖洋洋的。
　　易冥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蛋黄微微流着心。

　　吃到一半，白珂替易冥添了牛奶，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上午我得回一趟特战部，基地那边来了通讯，编制调整的文件要我过去签字。”

　　易冥微微加重了握着杯子的力气。

　　“签字而已，签完就回来。”白珂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等我回来吃午饭。”

　　“嗯。”易冥垂下眼，应了一声。
　　反正等这个人出了这扇门，往哪个方向去，走出多远，她都可以感知得到。

　　白珂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易冥便倚着门框看她。

　　白珂直起身，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折回来，在她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盖个章，免得有人用完了就丢，让我觉得自己错付了。”

　　门关上了，易冥站在客厅里，唇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可她的肩头空落落的，再也听不到昔日那习以为常的甜甜嗓音喊她麻麻，再也听不到米糕每次在白珂出门时的细心叮嘱。

　　如果米糕还在，一定会捂着小脸尖叫：麻麻昨晚在干什么，麻麻今天一股子鸟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