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北陌》》醉挽清风T

1、初见 第一章·初

　　南溪的雨夜，向来是冷的。
　　南浔撑着伞站在山门外，雨丝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夜风裹着湿气灌进衣领，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却站得纹丝不动，像一株扎了根的松。
　　叔父让他在此迎候苏氏来客，他便来。没有人告诉他来的是谁，也没有人告诉他为何要安排在夜里。南氏的规矩一向如此——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也不会有答案。
　　远处山道上终于传来车马声。一辆青帷马车在雨幕中缓缓驶近，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和一张稚嫩却已初具清冷轮廓的脸。
　　那是南浔第一次见到苏铭。
　　她字陌北，苏氏独女，北方来的贵客。那年她十二岁，被父亲牵着走下马车。一身月白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小小的玉兰，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沾湿了她的裙角。苏伯父与叔父寒暄时，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闹也不怯，只是微微垂着眼，看地上溅起的水花。
　　南浔奉命领她们去客房歇息。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她走在前，他跟在后，隔着几步的距离。雨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的，衬得回廊里愈发安静。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不像十二岁的孩子，倒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南浔想起兄长南泽临行前叮嘱他的话：“苏氏独女，天赋极高，性子却冷。你多照拂些。”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到了客房门口，他侧身让到一旁，替她推开门。屋内烛火未燃，一片幽暗，雨声从半掩的窗棂里漏进来，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走进去，却在门槛处停了下来。
　　南浔以为她要进去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可她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
　　黑白分明，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清泉，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像两盏小小的灯，照着雨夜的暗。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像一片落叶。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落在湖面上。
　　南浔愣了一下。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是没有人对他说过谢。南氏子弟，迎来送往是常事，客套话听过无数。可她的那声“多谢”，不像是客套，也不像是敷衍，倒像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干干净净的道谢。
　　她转身时，夜风拂来一缕松木香，清冽沉稳，恰如其人。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进了屋，门扉紧闭。廊下的灯笼在风雨里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在纸窗上，小小的，安安静静的。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打在芭蕉叶上，打在青石板路上，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人在敲着木鱼。
　　那天夜里雨很大。
　　南浔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久久没有入睡。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的，都是她回头说“多谢”时，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
　　还有那缕松木香，清清淡淡的，却怎么都忘不掉。
　　那时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很久以后他才懂得，那叫心动。
　　而那枚她遗落在南氏兰室的冰蓝色丝绦，在他袖中一藏，便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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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