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恶》是个君纸

9、恶魔 原来被依靠

　　直到此刻，看着面前的人类女孩，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最弱小的那一个，没有肩膀可以依靠。

　　奇怪，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却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原来被依靠着，也可以让人变得勇敢。

　　我稍稍镇定了一下，向栏杆外看去。

　　外面似乎起雾了，无数黑影在朦胧中攒动，红色的复眼一闪一闪盯着这里，叫人直打哆嗦。

　　此地不宜久留，我挣扎着站起来道：“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往中间走。”

　　许晓意听话地跟着站起来紧紧跟在我身后，看到她红通通的双眼，我叹了口气，安慰道：“别哭，会没事的。”

　　为了分散她的，也可能是我们俩的注意，好不那么害怕，我主动问：“你知道恶魔么？”

　　“什么？”女孩摇头。

　　我想了想，说：“那是从塔罗深渊里生出来的一种生物，喜欢鲜活的血肉，会披一张人类的皮隐藏在城市里。”

　　第一次用别的视角介绍我自己，感觉怪怪的。

　　许晓意州的脸上泪痕和恐惧纵横交错：“那王萌…”

　　我遗憾道：“她已经被吃掉了，现在你看到的是一只披着她皮囊的恶魔。”

　　并且看它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像是刚从塔罗深渊里爬出来，我在心里补充道。

　　我的话可能吓到了人类女孩，她瑟缩了一下，没再出声。

　　我们走到操场中央，这里看起来像是已经废弃多年，塑胶跑道散发着诡异的红色不详气息，天空依旧是诡异的红色，四周空荡荡一个活物都没有，别人不安。

　　许晓意道：“老师，其实刚开始我是和于梦一起跑的，但是太乱了，我和她散开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和相信她，她那么机灵，会平安无事的。”我安扶道。

　　过了一会，陆续有其他人被追进操场，这里是安全的也很快在外面传播开，人们开始一批一批往中间聚集。

　　许晓意一直焦急盯着入口看，忽然喜上眉稍：“老师，是于梦她们！”

　　我也看过去，那小姑娘头发跑散了，身上的校服外套也不见了，看起来惨兮兮的。

　　她后面还跟着几个学生，像是一起进来的。
　　许晓意向那边招手呼喊，于梦很快看到了我们，也向这边奔过来。

　　两个小姑娘抱成一团又喊又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忽得难过起来。
　　弱小者，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了。

　　忽然，一串咯咯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我心一紧，忙四下张望，王萌那小小身影出现在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

　　她的出现和动静引起好几道注意，其余人也疑惑看过去，他们并不知道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拉契亚把全校的人赶到操场后重新现身了。

　　她看到我很是满意：“不错，没有那么弱，我可以玩上很久了。”

　　我：“……”
　　虽然打不过，但我还是好生气！

　　她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恨不能立马把我吃抹干净：“过来，小宝贝。”

　　焦点一下子来到我身上，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出走一步。

　　只一步，一股熟悉感觉便笼罩全身。那是之前被费加尔拽进怀里的感觉。

　　我已经向拉契亚行过臣服礼，新领主强大气息里的压迫感让我在瞬间熄灭了所有想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跳动：向吾主臣服。

　　于梦担忧地叫了我一声，我顶着威压示意让她噤声，然后飞快来到拉契亚身边，微微欠身：“吾主。”

　　“我玩的很开心，不过——”拉契亚努努嘴，抬头指道，“我不喜欢你和她一起。”

　　她指的方向，许晓意愣住了。

　　拉契亚说：“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和这张皮原本的记忆有关，我看见她就不高兴。”

　　她有些恶趣味地笑了笑：“小宝贝，给你一个机会，把她捉过来，我第一个吃掉她。”

　　她笑盈盈看向我，气息里的威压不减分毫，比之前费加尔的还要恐怖！

　　仅管我内心快挣扎出一个洞来，身体上却一点都不敢反抗，每一寸皮肤都因巨大的恐惧缩成一团。

　　我控制不住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但这副模样貌似取悦了她。

　　她就那么静静等待着，而我现在的每根脑神经都超负荷运载，快要擦出实质性的火花。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我眼中隐隐有血红色蔓延，不过很快就褪下去，我输不起，只能，只能这么办了。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正了正神色，慢慢向许晓意走过去。

　　女孩惊恐不疑看向我，低低叫了我一声，于梦挡在她身前，也不可置信道：“…段老师？”

　　不能分心，不能露出破绽，我只能强迫自己忽视她们的神情，靠近了许晓意。
　　于梦和旁边几个老师想上前阻拦：“你怎么帮怪物！”

　　但他们还没近身，地上突然冒出一圈黑色的黏稠物质将我和许晓意包围起来，隔绝其他人。

　　我转头，那些东西就是从她脚下冒出来的。

　　果然连任何作弊的机会都封死了。

　　女孩眼角还红着，她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低低喊了我一声：“老师？”

　　我压低声音，对她说：“你相信我吗？”

　　“什么？”

　　“相信我，现在大家需要你，而我会保护你，晓意。”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和于梦在一块的时候，她总是挡在你前面。”

　　“现在，需要你来当前面的那个人了，晓意。”

　　“我相信你，你一直很勇敢。”

　　我伸出手，静静看着她。

　　许晓意愣了好久。
　　然后她忽然像下定了决心般，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了，老师。”她说。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看向我的眼睛里透着坚定。

　　我忽然有些欣慰。

　　没有阻拦，我顺利地牵着这个脆弱的人类女孩，一步一步上前，把她呈给我的领主。

　　拉契亚的表情古怪了几秒，就恢复人类微笑的样子：“做得不错。”

　　说完，她原地低下头，脸上的皮肤开始耸动，似有什么在底下蠕动。

　　下一秒，王萌的脸从嘴角开始撕裂，一条触手从她的嘴里伸出来，上面转动着密密麻麻的吸盘令人作呕。

　　就是现在！
　　在触手袭去的瞬间，我立马飞扑上去！

　　我抱住了女孩小小的身体，将她护住！

　　大腿传来撕裂的剧痛，痛到失去知觉，痛到生理泪直飙。

　　血肉蠕动，我死死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腥甜，汗水顺着睫毛滑下，模糊了视线。

　　那条贯穿大腿的触手抽了出去，我松开手，再也支撑不住，栽倒下去。

　　“你不乖呦，小宝贝。”

　　拉契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兴奋，仿佛一直想看到的就是我反抗的一幕。

　　“但是没关系，我太喜欢这么不乖的你了，让我亲自把你调教成我的乖宝贝，才最有趣！”她说。

　　我痛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衣服很快就变得透湿——浸满了我的冷汗和血液。

　　但我赌对了。

　　揣测人心，不，一只实力强悍狂妄的恶魔的心。赌它不是想杀我，赌它只是想……训服我。

　　所以，只要我扑上去，它就不会要我们的命。

　　魅惑人心的前提，是洞察人心。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许晓意看着我倒下去，惊叫着扑过来：“老师！”

　　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从眼前划过，但我已经开始意识模糊，注意不到其他人了。

　　只能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喊声，她在不停地叫我和重复着……对不起。

　　我又听见拉契亚的声音：“就先教你，不要对食物产生感情吧。”

　　腿上传来冰凉的感觉，直冲大脑撕扯着灵魂的痛缓解不少，有什么冰凉湿滑的东西抵上我的背，将我的上半身扶起。

　　我想睁开眼，可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只能听见声音。

　　“他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老师。”那声音说完，我的胸口开始躁热，仿佛有东西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

　　我难受地闷哼一声，然后……我感觉到了我的尾巴。

　　属于魅魔的小尾巴。
　　不，我难受地锁紧眉头，但还是感觉到本体冲破皮相暴露出来。

　　不要，不要看我的本相！
　　我痛苦地本能把自己蜷缩起来。

　　不能被人类看见尾巴，不能被看见尾巴，我会被当成怪物的！

　　不要，不要过来！

　　——他有尾巴，他是怪胎！

　　——哇！怪物！你走开！

　　——呜呜呜，你走开，不要吃我！

　　——他是怪物！快打他！

　　——打死他！

　　——打死他，杀了他！

　　打死他，杀了了他；打死他，杀了他！

　　不要，不要再说了！

　　——“杀了他！”

　　“老师！”

　　谁在叫我？

　　不对，是，是……我几乎用上所有力气，才终于睁开眼。

　　我看到了一个哭得凄惨的小姑娘，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

　　头好痛，我在哪里？我是谁？她又是谁？谁在说话？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一只小魅魔，你们称呼的那个什么老师，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笑？

　　“你们刚刚不还一直骂恶魔吗？你说什么来着，我们该死？“

　　“那好哇，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他，你就可以活下去。”

　　眼前的女孩哭得几乎要撅过去，但她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不……他、他是我们的老师，他，他很好………

　　“我被欺负了……是，是段老师踢开开水间的门，他会仔细叮嘱我们天凉了要加衣服，骑车注意安全，他是我们的班主任呜呜呜……呜呜呜他一直在保护我们呜呜呜……”

　　“老师，我都知道，我妈妈送来的橘子您一个都没收，全部分给了我们！呜呜呜……”

　　她说的，是我吗？

　　不要……哭。

　　我忍着疼，向她伸出手，落在她的脸颊，拭去眼泪。

　　“段老师！”

　　“别哭……”
　　我的目光向下移，落在那把匕首上，张开掌心握住她的手。

　　“杀了我吧。”我说。

　　面前的女孩愣住了，呆呆看我，我又说了一遍：“听话，杀了我。”

　　“可是……”她瞪圆的双眼里写着惊诧。

　　我累得又闭上眼，积蓄很久力量的身体往前一靠，剩下的力量放在手上，我握住的手想抽回却被我牢牢按住，那只匕首直直捅进血肉。

　　有点疼，我慢悠悠地想。

　　“啧，好吧，你还真是特别的不听话呢。”

　　“算了那不重要，结果一样就行。”

　　冰凉湿滑裹住全身，我好像浮在了空中，那些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耳边是长久的安静。

　　我这是，死了么？

　　应该是死了吧，我想。

　　也好，至少那个为我哭泣的女孩会活下去。
　　我在空中飘浮了很久，忽然感到一阵失重，继而跌进一片柔软中。

　　我睁开眼，看到一片血红天空。
　　扭开视线，我发现自己正陷在一大片白色里，很软很舒服。
　　我爬坐起来，发现自己腹部有一道捅伤，那是之前我握着女孩的手自己撞上那把匕首留下的。
　　我控制了位置，没有捅到要害，可能看上去很恐怖，但不会真的要我的命。

　　但此时此刻腿上的血窟窿和那道捅伤已经愈合了一些，不再流血。

　　但仍使不上劲。

　　我想起来了，我正在鬼域里。

　　拉契亚就落在我身边，她既然想驯服我，就不会放任我把自己作死，想必之前身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应该是她在给我疗伤。

　　她的身体从腹部开始就变回本体，一只巨大恐怖的蜘蛛，背上长着章鱼一样的触手，肚子那里还挥舞着两只锋利好似螳螂般的前爪。

　　王萌的脸已经扭曲变形，嘴咧到了耳朵根，巨大的复眼将眼眶挤得裂开。

　　“喜欢我为你做的温床吗小宝贝？”它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这可是用我吐的丝织的哦。”

　　“我喜欢这里，可以让你当我一个人的高塔公主。”

　　我捕捉到“高塔”这个词，便看了一圈，隐约在边缘处看到丝下的材质，确认了这是哪里。

　　拉契亚把我带到了某栋楼的天台上。

　　“你看，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那些人类就是会憎恶我们，背叛我们，你用性命保护他们一点也不值得。”

　　“我才是你的同类，乖乖待在我身边给我生卵吧小宝贝。”

　　两只触手缠绕上我的腰腹，胸膛和双脚，我的面前投落下巨大阴影，身体感觉到强大配偶请求□□的气息，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摇晃给出回应。

　　“唔。”
　　我的身体开始发烫，本就不太清楚的意识更加破碎，本能渴望依附和臣服。
　　我乖顺地承受着身上的气息，更多触手涌向我，拉扯开我的衣服，肆意地触摸我的皮肤。

　　事到临头，我居然有些释然，开始幻想怀上蜘蛛的卵会是什么样子。这占据一整个天台的温床可是个育卵的绝佳场所。

　　但当我看到对方从裂开的腹下伸出来的□□器官后我又开始后悔刚才释然早了。

　　我回光返照一样猛地转了个身向身后爬去——救命啊！

　　那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我会直接被捅死的！

　　我身上的触手牢牢吸附着皮肤，轻轻松松就把我拖回去，那一刻我的恐惧居然胜过之前被怪物追的时候，失去意识前，我只能绝望地想——

　　对不起，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