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道题》》年栖蓝

3、那句厦大我也考 定下诺言，

　　第二天清晨，石狮第一中学的晨雾还没散尽，校门口就涌满了穿黑白校服的学生。单车铃响成一片，海风裹着湿润的凉意，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江亦踩着早读铃的尾巴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窗的座位上。
　　林砚已经端坐在那里了。
　　脊背挺得笔直，课本和错题本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他垂眸翻书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他周身的气场隔在了外面。江亦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他的同桌，林砚。
　　坐下时，江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桌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紧张。他犹豫了几秒，趁早读铃还没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砚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小学霸，问你个事。”
　　林砚笔尖一顿，侧过头看他。漆黑的眼眸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问：“怎么了？”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砚微微一怔，随即抬眼望向窗外渐渐散开的晨雾，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985，厦门大学。”
　　厦大。
　　这四个字落在江亦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太清楚这所学校的分量——那是全省顶尖的学府，是无数尖子生挤破头都够不到的门槛，以他从前的成绩，别说厦大，能不能稳上本科都是未知数。可就在这一刻，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他要和林砚去同一所大学。
　　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不是随口敷衍的承诺。是真的想。
　　江亦看着晨光里林砚清隽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挺括的鼻梁上，温柔得晃眼。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我也考厦大。”
　　林砚明显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在所有人眼里，江亦都是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闹、逃课打球是家常便饭的学渣，手机藏在课本底下偷偷玩，作业要么抄要么不写，成绩常年在班级中下游晃荡，对未来从没有过半点规划。这样的江亦，说要考厦大，实在像一句不切实际的戏言。
　　林砚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别闹。”
　　“我没闹。”江亦立刻接话，眼神亮得惊人，“我是认真的，我要跟你考一所大学。”
　　林砚没再多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看书，可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江亦真的变了。
　　早读铃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补觉，也没有偷偷摸出手机，而是端正坐好，翻开语文课本，跟着全班一起朗读。起初还有些跟不上节奏，读得磕磕绊绊，可他目光牢牢锁在书页上，分毫不肯走神。林砚用眼角余光扫过他，看着他难得认真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第一节课是数学。从前的江亦，一上数学课就昏昏欲睡，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练习册永远一片空白。可今天，他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黑板上的板书，手里的笔不停记录着知识点，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先在题目旁打个小小的问号。
　　下课铃一响，江亦立刻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砚的胳膊：
　　“小学霸，这一步我没太懂，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林砚没有拒绝。他拿过草稿纸，一笔一划写下解题步骤，声音清清淡淡，条理却格外清晰。江亦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能闻到林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纸张的墨香，让人莫名心安。他听得格外专注，不懂就轻声追问，林砚也耐心地重复讲解，直到他眉头舒展，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一整个上午，江亦像彻底脱胎换骨。不逃课，不打闹，不偷偷玩手机，下课也不再奔向球场，只是安安静静坐于座位上刷题、整理笔记。曾经一见题目就头疼的少年，此刻埋首纸间，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专注的模样让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私下里偷偷议论“江亦是不是被附体了”。
　　午休时分，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江亦的几个好兄弟抱着篮球兴冲冲地冲进来，“啪”地一声拍在他的桌沿上：
　　“江亦！走，打球去！约了隔壁班比赛，就差你这个主力了！”
　　“快点快点，打完球冰可乐我包了！”
　　换作往日，听到“篮球”两个字，江亦早已一跃而起，抓球就冲。那是他最热爱的运动，是他用叛逆伪装自己时，唯一能肆意释放的天地，兄弟的邀约，他从来不会拒绝。
　　可此刻，他头也未抬，笔尖依旧在习题册上不停游走，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决：
　　“不去了，你们去吧。”
　　几人当场愣住，满脸不可置信：“你不去？打球你都不去？”
　　“我在学习，别打扰我。”
　　朋友们面面相觑，轮番劝说，可江亦态度坚定，分毫不动摇。他们看着江亦桌上堆满的课本、写满字迹的草稿纸，还有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专注，终于意识到，这个曾经视学习为洪水猛兽的少年，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改变了。最终，几人只能抱着篮球，满腹不解地离开教室。
　　教室里重归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砚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亦。他看得太清楚了，江亦学得并不轻松。很多基础知识点都薄弱得像一张白纸，一道简单的题目也要反复琢磨，咬着笔杆蹙眉思索，草稿写了又划，划了又写，额角甚至渗出了薄汗，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算了”。
　　林砚太懂这种感觉了——用尽全力去追赶一个目标，哪怕前路漫漫，也不肯停下脚步。就像他当年，用学习筑起围墙，把自己和破碎的家庭隔离开来。而此刻，这个用叛逆伪装自己的少年，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朝着他的方向拼命奔跑。
　　沉默片刻，林砚将自己整理好的错题集轻轻推到桌中，声音很轻：
　　“这里有同类题型，思路会清晰一些，你可以对照着看。”
　　江亦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谢了，小学霸。”
　　整个午休，江亦未曾离开座位。饿了便从抽屉里摸出面包，随便啃几口，目光始终停留在题目与笔记之上，一点点理解，一点点吃透。他不再惦记球场，不再贪恋嬉闹，满脑子都是公式、单词与解题步骤。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追上那个在黑暗里独自发光的少年，才能成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亦的坚持从未中断。
　　他彻底戒掉了手机，不再逃课，不再碰篮球，所有空余时间都投入学习。课上凝神听讲，课后追着老师和林砚提问，夜晚也依旧伏案刷题到深夜。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用叛逆掩饰孤独的少年，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并且愿意为此拼尽全力。
　　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不久后的数学小测顺利结束。
　　收卷时，江亦坐在座位上，轻轻呼了口气。
　　这次他做得格外踏实，选择填空没再像以前那样乱蒙，大题也一步一步认真写满，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比以前稳了太多。
　　只是究竟能考多少，他心里并没有确切的答案，只隐约觉得，应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难看。
　　他没有对答案，也没有去打听成绩，只是把这次小测当作一段新的开始。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砚，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小学霸，我好像真的在慢慢靠近你了。
　　林砚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柔和，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整理着笔记。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亦走在林砚身边，脚步轻快，语气坚定：“虽然还不知道成绩，但我这次真的很认真在写。”
　　他顿了顿，再次认真地重复了那句在清晨教室里说过的话：
　　“我说了，我也考厦大。”
　　林砚侧头看他，风吹动他的碎发，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我等你一起。”
　　江亦笑了，眉眼明亮，充满少年人的赤诚与倔强。
　　从前的他，没有方向，没有执念，日子过得散漫又随意。而现在，因为一句“厦门大学”，因为身边这个安静耀眼的少年，他愿意收起贪玩的心，一头扎进书本里。
　　篮球可以放一放，玩乐可以停一停，所有的动摇与懈怠，在那句“我也考厦大”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的目标很简单——
　　追上林砚，和他并肩，一起走进那所开满凤凰花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