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秋知夏意》宇非鱼

7、她喜欢女孩子 沈知意终于

　　苏以楠的表姐叫林静书，在法学院读研二，是季砚秋的同系师姐。
　　林静书这个人，用苏以楠的话说，“天生适合读法律”。说话滴水不漏，表情管理满分，朋友圈永远只有学术会议和案例分享，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沈知意只在她来宿舍找苏以楠的时候见过她两次，印象里是个戴金属细框眼镜、笑起来也不会露牙齿的姐姐。
　　周六下午，苏以楠把林静书约到了校外的咖啡馆。理由是“我室友想咨询一下考研的事”，这也不算撒谎吧？沈知意确实有考研的打算，只不过今天要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三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十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林静书的镜片上，反出一层薄薄的光。她端着美式咖啡，姿态从容，目光在沈知意和苏以楠之间转了一圈。
　　“所以，你们想问的不是考研。”林静书把咖啡杯放下，用的是陈述句。
　　沈知意和苏以楠对视一眼。
　　“表姐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室友从坐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提过专业方向的问题。倒是每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又像是在鼓勇气。”林静书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且你大二了，考研的事为时尚早——显然是个幌子。”
　　苏以楠叹了口气：“就说法学院的人不好糊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了。她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反复了两次，然后抬起头直直看着林静书。
　　“学姐，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法学院的，大三，叫季砚秋。”
　　林静书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沈知意捕捉到了。
　　“季砚秋？”林静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兴趣，“你想打听她什么？”
　　“……什么都行。”沈知意顿了顿，“主要是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静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沈知意觉得她是在故意拖时间，好让自己有时间观察和判断。这个学姐和季砚秋在某些方面很像，说话之前会先想三秒。
　　“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准确，”林静书放下杯子，“你应该先问：她喜不喜欢女生。”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那……她喜欢吗？”
　　林静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沈知意好一会儿，目光里没有审视，更像是某种评估，像是在判断这个坐在对面的大二女生，值不值得知道那些事。
　　“她喜欢。”林静书终于开口，语气笃定而平静，“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但感情史嘛，我不太清楚，她不是那种会跟别人分享私事的人。”
　　沈知意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答案，林静书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知意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
　　“去年有一个学妹追过她，追了有一段时间。”林静书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她对那个学妹，的确是认真考虑过的。”
　　沈知意觉得喉咙有点干。“考虑过？”
　　“嗯。”林静书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发生了一些事，没成，具体的事我也不便多说。”
　　沈知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她觉得从喉咙到胃都凉了一截。
　　她想起季砚秋看她的眼神。那个铁锈色的、带着审视与克制的眼神。想起季砚秋对她说过的那些“祈使句”，那些看似冷淡实则格外细致的指导。想起她在镜子里无意间捕捉到的、季砚秋在背后看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度。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季砚秋不是对她没有好感。
　　“你确定要追她吗，她可不太好追。”
　　沈知意抬起头，发现林静书正看着她。那双被金属细框眼镜挡在后面的眼睛，此刻褪去了那层薄薄的职业性淡漠，露出了几分真实的关切。
　　“要。”沈知意说。她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我一定要追到她。”
　　林静书看了她几秒，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是确认了某件事。
　　“那就祝你成功，拿下这个‘大冰块’。”林静书端起咖啡杯，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结案陈词，“虽然她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如果你愿意慢慢靠近她就会发现她的好。”
　　沈知意用力点头。
　　苏以楠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终于插了一句：“表姐，你认识健身房的人吗？我想搞一份季砚秋的值班表。”
　　“这个不用表姐，我已经搞到了。”沈知意打开手机备忘录，屏幕上一排整整齐齐的记录，“蹲了三天前台，分几次看完的。她每周一、周三、周五值班。”
　　苏以楠靠回椅背，摇头感叹：“让你追人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国安。”
　　随后沈知意又询问了一些季砚秋的爱好和喜欢的食物，认认真真的记在了本子上。
　　林静书临走前在沈知意桌边停了一下。
　　“沈知意，”她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轻不重，“季砚秋这个人，她不太会表达，但她不是不懂。你对她好一分，她心里记十分。如果你只是玩玩，趁早收手。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就别让她失望。”
　　沈知意站起来，郑重地点头：“我是认真的。”
　　林静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和季砚秋有点像，法学院的人好像走路都比别人快半拍，像是永远在赶往下一个证据的途中。
　　苏以楠等表姐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说：“所以季砚秋喜欢女生。确认了。”
　　“确认了。”沈知意翻开灰色速写本，在第一页那个大大的“季砚秋”下面写了一行新字“”喜欢女生，确认。”旁边画了一个小勾。
　　“你不怕吗？万一她最后没有同意呢？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难搞。”
　　沈知意把本子合上，装进背包里。她站起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眼睛被照成了浅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
　　“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她说，“如果她只是需要时间，我有的是时间。如果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那么我就是那个人。”
　　苏以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第二步怎么走？”
　　“第二步，”沈知意拉上背包拉链，朝法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追她。但这次我不光要让她习惯我的存在，我要让她知道我和那个学妹不一样。”
　　那天晚上，沈知意在灰色速写本上翻到了新的一页，在顶部写了一行字。
　　“第三阶段：越过界限。”
　　下面不再是空白。她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行“消除她的顾虑：我知道诚意需要时间证明，所以我会慢下来，用你能接受的节奏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所以我的策略不能光是高频出现。我得让她看到，我看到她的顾虑了，我不怕，我不会被吓跑。”
　　“苏以楠说追人最高境界是你追的人觉得自己在被追的同时也被理解了。我觉得对季砚秋来说，理解比追求本身更重要。”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在页脚加了一句，字迹比前面的都轻，像是某种只对自己说的秘密：
　　“我想知道你过去的一切，也想参与你未来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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