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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开启异地恋 寒假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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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砚秋回到家的第二天,就把书桌收拾出来了。
她把从上海带回来的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在左手边,右边放台灯和一杯水,正中间摊开一本刑法攻略,旁边搁着几支黑色签字笔。
这是她寒假的固定模式。
每天早上八点,闹钟响,起床,洗漱,吃早饭。母亲熬的咸奶茶配酸奶饼,奶香浓郁,饼子松软,咬一口有淡淡的酸味。季砚秋从小就喝咸奶茶,上海的奶茶店遍地都是,但没有一家能做出家里的味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气糊了满脸。
九点准时坐到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学习。
法学的内容多得像一座山,刑法、民法、行政法、民诉、刑诉、商经法、三国法、理论法,每一门都厚得像砖头。季砚秋的复习计划精确到小时,上午刑法下午民法,晚上做真题,每周日晚上复盘一次。
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晚上十一点半必须上床睡觉,最晚不超过十二点。
这个作息在寒假刚开始的那几天执行得很好。沈知意知道她在复习,白天不怎么打扰,只是偶尔发几条消息,季砚秋一般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集中回一次。
“中午吃的什么?”沈知意的消息总是带着各种表情包,像她的性格一样热闹。
季砚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是一碗羊杂汤,上面飘着一层红油,撒了香菜碎,旁边碟子里搁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羊肉烧麦,皮薄馅大,顶端像一朵绽开的小花。拍完之后她看了一眼预览,想起沈知意之前吐槽她拍照技术差,犹豫了一秒,换了个角度重新拍了一张,让光线从窗户那边照过来,这才发出去。
沈知意秒回:“这是什么!!羊肉烧麦?我没吃过!那个汤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羊杂汤。”
“羊杂?羊的什么?”
“心、肝、肺、肚这些。”
“……我不敢吃。”
“很香。”
“你确定?”
“嗯。从小吃到大。”
沈知意发来一串流口水的表情,又说:“你每天吃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上次那个酸奶饼也是,你说咸奶茶的时候我都震惊了,奶茶怎么会是咸的???”
季砚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字:“等你来内蒙,我带你吃。”
“你说的!!不许反悔!!我要记下来!!”
季砚秋看着屏幕上感叹号的数量,能想象出沈知意在那头兴奋的样子。她把手机放下,端起羊杂汤又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从小吃到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被沈知意这么一反应,这些东西忽然变得珍贵起来。
她想了想,又拍了张咸奶茶的照片发过去,茶汤里飘着奶皮子和炒米。
沈知意回了一个晕倒的表情:“我要去内蒙古!现在!立刻!”
“你还在三亚呢。”
“三亚不好玩了,我要去内蒙古。”
“三亚比内蒙古暖和多了,零上二十五度。”
“那我也要去找你。”
季砚秋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嗯”。
她其实想说“我也想你”,但话到嘴边就缩回去了。
晚上九点半是她们约定好的视频通话时间。
季砚秋会提前五分钟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靠在床头,把手机支在枕头旁边。沈知意那边的背景总是在变——今天是酒店阳台,明天是商场试衣间,后天又变成了餐厅的卡座。
“你今天复习得怎么样?”沈知意刚从外面回来,鼻尖被海风吹得有点红,身后是大片的晚霞。
“还行。刑法看到共同犯罪了。”
“共同犯罪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季砚秋说完,觉得这个解释太干巴巴了,又补了一句,“比如你想偷东西,我给你放风,我们就构成了盗窃罪的共犯。”
“哦——”沈知意拖长了音,“那我懂了。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犯罪。”
季砚秋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沈知意笑起来,笑得很开心,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雀跃。她今天在三亚的免税店逛了一整天,聊起来的时候语速很快,眉飞色舞地说着买了什么、试了什么、她妈妈看中了一只包但嫌贵没买、她哥在旁边说“我送你”之类的话。
季砚秋不怎么说话,就看着她。沈知意的脸在屏幕里微微泛着光,皮肤被晒成了好看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唇上还涂着蜜桃色的唇釉,亮晶晶的。
好看。
季砚秋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你怎么不说话?”沈知意凑近屏幕,大眼睛在镜头前放大,睫毛根根分明,“你是不是累了?你今天学了几个小时?”
“从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休息了两个小时。”
“那就是六个小时?”
“嗯。”
“那还行,不是特别多。”沈知意一本正经地点评,“季砚秋同学,你要加油啊,保研不是很难吗?”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沈知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后天要出国了,先去普吉岛,再去曼谷和清迈。”
“嗯,你上次提过。”
沈知意的表情软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法学生嘛。”
“少来,你就是记性好。”沈知意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说,“那我去了国外还能跟你视频吗?泰国跟国内时差不大吧?一个小时?应该还好?”
“一个小时。”季砚秋说,“没事,我晚上十点半视频也可以。”
“你十点半不是要准备睡觉了吗?”
“偶尔晚一点没关系。”
沈知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季砚秋,你是不是怕不能跟你视频?”
季砚秋没说话,移开了目光,去看床头柜上那盏旧台灯。
“你这个人。”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一点点心疼,“明明就是怕,还不好意思说。”
“我没有。”
“你有。”
“……”季砚秋沉默了两秒,“好吧,有一点。”
沈知意在屏幕那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种笑不是嘲弄,是那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笑。她笑完之后说:“放心,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的,就算打不了视频,我也会给你发照片,发好多好多照片,把你的相册塞满。”
季砚秋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三亚那几天,两个人的联系还算频繁。
沈知意白天出去玩,晚上回到酒店就跟季砚秋视频。她拍海、拍沙滩、拍酒店阳台上的日落,拍路边摊上的椰子冻。
季砚秋每天都能收到十几张照片,有时候更多。她会在晚上结束复习之后,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像是在通过这些图片拼凑沈知意的每一天。
“今天出海了,好晒,我脖子后面都红了。”沈知意的消息夹杂在照片中间。
“涂防晒了吗?”
“涂了,但出汗就掉了。”
“明天再涂。”
“知道了,季砚秋姐姐。”
季砚秋看着“姐姐”两个字,不知道怎么回,干脆没回。过了几分钟,沈知意又发来一条:“你怎么不回我?你不喜欢我叫你姐姐?”
季砚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句:“随便你。”
沈知意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那天晚上,沈知意发来的照片里混进了一张自拍。
季砚秋点开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照片里的沈知意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镜前,穿着一套藕粉色的比基尼。上身是三角款的吊带设计,锁骨和肩颈的线条一览无余,腰侧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下身是高腰的款式,恰好卡在胯骨的位置,腰窝在光影里凹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微微侧着身子,镜头从斜上方拍下来,嘴角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像是在说:你看得到,但你摸不到。
季砚秋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大概五秒钟,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不该看那么久,然后飞快地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沈知意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不对,她当然一直这么大。季砚秋之前不是没注意到过,只是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掐掉了。她一直告诉自己,沈知意还是个小姑娘,她应该好好保护她,而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那张照片像一把钥匙,把她好不容易锁上的门撬开了一道缝。
季砚秋觉得自己全身在发烫。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刑法分则背了一遍。抢劫罪、盗窃罪、诈骗罪、抢夺罪、敲诈勒索罪,每一个罪的构成要件和法定刑,从第一遍背到第五遍,心跳才勉强回到正常水平。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砚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躺着沈知意的新消息:“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偷偷存图了?”
季砚秋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这样一条消息:“你穿成这样在谁面前拍的。”
沈知意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包:“在房间啊,我自己拍的,没人看。”
“泳池边呢。”
“我住的独栋别墅,没有别人哦。”
季砚秋沉默了几秒,打字:“下次别发了。”
“为什么?”沈知意的问号后面跟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她明明知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季砚秋,你是不是吃醋了?”
季砚秋盯着“吃醋了”这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没有”又删掉,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这种照片只能我看。”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沈知意在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季砚秋几乎能看见她咬着嘴唇笑的样子,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季砚秋点开,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种得逞的甜腻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知道了,季砚秋同学。那我以后专门拍给你看,不外传。”
季砚秋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她翻了翻相册,把那几张海边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还是落回那张比基尼自拍上。
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存完之后她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她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记得盖好被子。”
沈知意秒回:“你在转移话题。”
她想起那张照片里沈知意的样子,想起自己看到照片那一刻的反应,然后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知意今年才大二,在她眼里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应该出现在她脑子里。
但“不应该”和“没有”是两回事。
砚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季砚秋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民法真题,强迫自己读第一题。
甲向乙借款100万元,丙以自有房屋为甲提供抵押担保……
她盯着这道题,脑子里却还是那张藕粉色的比基尼。
季砚秋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刑法的死刑罪名背了一遍。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故意杀人罪,背到第七遍的时候,终于把那道题做出来了。
她把答案填上去,翻开下一页。
继续。
那天晚上,季砚秋破例没有在十一点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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