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其羽》申请出战

77、瘟疫 若是真让她

　　“秦晋。”常隐正闭目养神，胡子一翘一翘的。

　　弦离熄灭火柴的动作一顿。

　　“她有多久没回来了？”常隐睁开眼，叹了口气，坐直身子将面前杂乱的书籍理了理，放成一摞。

　　“回师傅，师妹大概从研学后，便不曾回来，不过她应当是在准备婚事。”弦离将熄灭的火柴甩了甩，呛人的白烟慢慢散去。

　　两人相顾无言，还是弦离打破了沉默。

　　“师傅，之前句余城原本只是饥荒，如今却突然瘟疫肆虐，这瘟疫来的又狠又快，几乎短短数日，城里的大部分平民百姓几乎都染上了。弟子去了解过，他们的症状有些是咳嗽高热，有些是腹泻不止。这时如果不介入的话，我担心后面会更难处理。”

　　常隐摸了摸胡子，眼中饱含忧愁，“眼下宇国拨下的赈灾粮应该已经到位了，但是却出了这等事！哎，我也无能为力啊。”

　　“那师傅认为，此事该如何应对呢？”弦离问道。

　　这便是常隐最担心，最愁的地方。

　　天玑派常年会储备非常充足的备用粮，当然这些都是常隐自己暗中操办的，除了弦离，并无他人知道。出了这档子事，他很怕自己储备的备用粮被外人发现，充公可就坏了。因此天玑派如今也是一直省吃俭用，能打发回去的弟子，全都以饥荒和瘟疫为缘由，打发回去了。

　　宇国国王将治理句余城瘟疫的旨令派给了秦卫江，秦卫江又将这档子事交给了他！最后功劳又全是他秦卫江的！自己半个子儿都捞不到，留不下名声，也得不到一点财！

　　常隐想想就来气，一年到头从秦家那里拿不到几个好处。秦卫江倒好，说是把秦晋塞到他这儿了，让他好好栽培。这算哪门子的好处！谁要那没天赋的弟子？还是天枢派不愿意留下来，才塞过来的，到他这儿就当做是好处了？

　　常隐想着想着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弦离见师傅愁容满面，连忙奉上茶水，常隐喝下几口，渐渐平稳下来。

　　“师傅，切莫着急，是我多嘴了，只是看到百姓们在水深火热中，师傅这又领了秦爷爷的令，因此我有点担心...”弦离将常隐手中的茶杯接下，放在旁边的茶桌上。

　　常隐摆摆手，“好徒儿，你是有心了，知道你是想为师傅分忧，只是，这事情本就难以应对，一时半会儿，尤其又是这秦家，还是你的恩人。”他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

　　弦离垂下眼，轻声道：“师傅，有空我回宇城去看望看望秦爷爷。”

　　常隐揉太阳穴的手顿住，他缓缓睁眼，深深的抬头纹在烛光下，一道又一道，“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但是，他将你抚养长大，不管怎样，你是得了你秦爷爷的恩惠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乌鸦反哺的故事，虽说你秦爷爷不需要你去照顾他，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况且，我向来是联系不上你秦爷爷的，唯有他找我的份。”

　　说道后面，常隐的语气中，充满了自嘲的意味，他叹了口气，“我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师傅还有我的。”弦离急忙道，“您对我的谆谆教诲，我一直铭记于心，我知道您......但，您放心，只要您需要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常隐知道弦离一直想要脱离秦家，想自立门户，但秦家哪是那么好摆脱的。弦离被秦卫江抚养长大，目的就是要让他成为自己手边一把最好用，藏的最隐秘的剑，只会让他在未来的某个关键的时候出鞘。

　　弦离品行端正，知恩图报，他后来觉得弦离也算是自己一手带大的。秦家给了弦离一条命，但他的本事是自己亲手教的，凭什么说交出去，就交出去？想到这里，常隐的右手紧了紧。

　　弦离想摆脱秦家，必须要有秦家的把柄。

　　“弦离，你过来，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弦离见常隐如此严肃，想着他可能要与自己说些要紧话，心脏不由得“嘭嘭嘭”的跳。

　　很小的时候，他也认为秦卫江对自己疼爱有加，心中对他极为敬重。但后来发现，这些好都是有条件的，秦卫江对自己好一分，他就要在别的事情上回报一分。对于儿时的他唯一的慰藉是，秦晋对自己很好，她是真心把自己当成哥哥和师兄看待。

　　可也是因为秦晋，他不得不把其他人全部往后挪。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笑盈盈的女子，“她现在在哪儿呢，还好吗？”

　　白云山一别，不，他甚至没有与她有道别的机会，秦晋研学后生了场病，他不得不撇下一切，快马加鞭的提前送她回秦家。秦卫江请了宇城最好的医师为她会诊，却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过几日，他回到句余山，也收到了她报平安的信。

　　但是他再也没机会亲自去找她。

　　弦离千次万次想要离开秦家，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师傅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我回趟秦家，想必是希望我去探探秦爷爷的口风，不过回去拿些食材药材回来倒是好的。”这宇城虽然离句宇城大约不过几天的脚程，但句宇城里干旱燥热的风，倒是从未吹过去。

　　他思前想后，给师傅留了纸条，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只身一人融进夜色之中。

　　次日常隐正在庭院打坐，一弟子慌慌张张，手上正捧着什么，急急忙忙的跑过长廊。

　　常隐隔着大老远的就已经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师傅！师傅！”

　　听闻弟子唤他，他也不想搭理。

　　待弟子走进后，他才缓缓出声，“阿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师...师傅！弟子知错！不过，不过外面来了两位贵客，让我将这个交给您。”阿烈将手中捧着的东西呈给常隐看。

　　只见两片新鲜的绿叶，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似的，泛着嫩绿的光泽，叶子中间俨然分别写着“南星”、“半夏”，字体娟秀，微微闪着光芒。

　　“师傅，这二位是谁？咱们句余山竟还会有人来拜访？这个时候，我们这地方，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吧。”阿烈刚想腾出一只手挠头。

　　“呈好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常隐出声制止。

　　阿烈连忙停下动作，捧好叶片。

　　“浮玉山药堂名扬天下，堂主医术精湛，培养了无数医师。药堂弟子学成后，堂主叶敬会给他们分发一片这样刻着他们名字的的叶片，这叶片永不凋零。他们在外游历，遇到伤病伤患，无论高低贵贱，都会施救。”

　　“哇，师傅，那句余城是不是有救了！”阿烈惊喜道。

　　常隐点点头，“这位南星，便是药堂堂主的大弟子，快快请两位医师进来。”

　　他吩咐好阿烈，便迅速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褶皱，朝着堂屋走去。

　　翎羽和流荧被恭恭敬敬的请进天玑派。她第一眼见到阿烈时，不由自主的往流荧身后一缩，生怕被认出来。

　　“熟人？”流荧对着她唇语。

　　翎羽微微点头，但很快，她想起自己已经易容了，并且阿烈完全认不出她，便慢慢自在起来。

　　“两位医师，请随我来。”

　　天玑派位于句余山山顶处，虽说这些日子天气炎热，不过好在这山门口种了一小片高大的松针树，投下一片片阴凉地，因此走在路上倒是没那么热，沁人心脾的松针味，逐渐让翎羽烦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天灾人祸，这阳光毒辣的很，一旦离开树荫处，便晒得人头皮疼。

　　流荧将折扇递给翎羽，翎羽抓过流荧抓过的扇柄，上面留着凉丝丝的气息，她心生一计，便一边打开扇子保护头皮，一边加快脚步跟上流荧，尽量离他近一些。

　　流荧感到身后多了一只小尾巴，他不动声色的压下嘴角，放慢了脚步。

　　天玑派如今空无一人，青砖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踩在上面有些滑脚。

　　常隐从堂屋里走出来，迎向两人，一番寒暄客套后，他切入正题。

　　“两位在过来的路上，应该已经清楚我们句余城的情况了。这瘟疫来的又猛又快！再加上，如今这气候恶劣，太久没有下雨，田里的庄稼都已干旱而亡，这城里的商户坐地起价，原本只需五十文的大米，如今竟是足足翻了三倍，普通百姓哪有这么多钱去买！”常隐叹了口气，看向流荧，又看向翎羽。

　　他看到翎羽眼下的那颗红色小痣时，忽然有些愣神，似乎想到什么似的。

　　流荧接过话头，“常掌门，为何宇国不给句宇城的百姓派发粮食，气候恶劣，如今这么多人有病在身，若是连饭都吃不上，是没办法活下去的，更别提这病何时痊愈了。我与我师妹半夏经过句余城，那儿的百姓都在往城外走，且不说病是否能好，是否有人为他们医治，这瘟疫传染性极强，如何截断？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翎羽心中默默咒骂流荧，虽说自己确实算是他半个徒弟，但若是真让她唤他师傅，她心中倒是有些不太乐意。

　　常隐被说的老脸青一块红一块，但这些话字字珠玑，他没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