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其羽》申请出战

71、回府 您若是有空

　　他还未进门前，大堂里的宾客们本来正觥筹交错，有的桌里的客人们大声划拳，互相大笑着辱骂，一副热闹的景象。他一进来，掌柜的一来与他打招呼，整个大厅里的人们便全部将目光投向了他。

　　原本热闹市井的场景竟变得一片祥和，就如学堂里嬉笑玩闹，没有正形的学生见了师傅连忙收敛的样子。

　　他心里有些后悔，不该带着侍卫出行，实在是有些招摇过市。

　　丹鸿信笑道：“我今天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找自己的女儿，大家不必这样，吃好喝好！”

　　楼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丫鬟从门内走出来，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步子碎碎的下楼，发上的钗子晃动着。

　　丫鬟小声说，“将军，小姐在楼上等您。”

　　丹朱正在屋内为父亲倒茶，丹鸿信进屋后，命侍卫在门口候着。

　　“父亲。”丹朱将斟好的茶递给丹鸿信。

　　他坐下，接过茶盏吹了吹，饮下一大口，“女儿，我准备回北原了，这次回来是因为你的婚事，如今呆的时间有点久，不能再拖了。”

　　“父亲这就要回去了，那定要多多保重身体。”丹朱自小便总是不在家，与父亲接触最多的日子，便是她刚去天策那儿拜师的时候。

　　那时候小小的丹朱还不能很好地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当时只有父亲常常从北原回来探望她。但每次陪伴不了几日，便就要离开，她只能在夜里偷偷躲在影子里哭，这样看起来就不是她一个人啦，难过之余，她心里还在数着下一次父亲答应她会来的日子还有多久。

　　母亲那时怀着二弟，但，她...就算没有身孕，怕也是不愿陪着她去那天寒地冻的地方，况且母亲本就不想让她习武。

　　见丹朱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丹鸿信轻轻叹了口气，“如若你愿意的话，明日便回府，我们三人一起吃顿便饭。”

　　丹朱恍神片刻，才意识到父亲说的三人是母亲、她还有父亲。

　　丹朱心中自然是有些担心母亲的状态，虽然她不喜欢自己。

　　“好啊。”丹朱爽快的应下。

　　丹鸿信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本以为丹朱知道母亲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儿，会让本来就僵硬的母女关系变得更加恶劣。他想着让丹朱回府吃饭，需要自然是要自己劝说一番的，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他心中松了口气。

　　“女儿，你常住在这儿也不是事，悦安府本就是你的新家，这客栈虽说是镇上最好的，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我自然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全。”

　　“父亲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不是谁都能打得过我的。”丹朱道。

　　丹鸿信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哪怕他知道丹朱有着一身好功夫，平常人根本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更何况天策也住在这间客栈里，但，他心中就是不安稳。

　　“没关系，既然你不想回去住，那也无妨，我带来的那两个侍卫，就先让他们在客栈里吧，这样我也安心。”丹鸿信并非想要强行让丹朱回新府住，他也不在乎外人如何说闲话，如何说丹朱居然成亲了还与丫鬟住在外面客栈里，如何私下里讨论丹朱的婚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只想她安全就好。

　　丹朱知道父亲一直都很溺爱她，从来不会勉强她做什么。她心中知道自己住在客栈里，会有多少闲言碎语，她也知道父亲让她回去并不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才让她回去的。

　　父亲确实是担心她的安全，她知道。

　　“我过几日再回去，父亲。”丹朱道，“我的朋友这几日在这儿养伤，心中有些放不下。”

　　“既是如此，为何不让朋友去府上住？”

　　丹朱笑了笑，“她说想多体验体验不同的客栈，不过，其实应该是担心给我添麻烦。”

　　“既是如此，不如明日让朋友们一起来府上吧，这样也热闹些。”丹鸿信道，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问问朋友愿不愿意来，不过是添几双筷子的事儿。”

　　他晓得如今丹朱与夫人同桌吃饭定是会有些尴尬，心中也难免有芥蒂，若是丹朱和朋友一起来的话，或许会好一点。

　　丹朱领着丫鬟回丹杨府，她回想起成亲那日，锣鼓喧天，大红的缎带甚至要贯穿整个街道才好，如今牌匾上的红花早就摘下，刚新漆好的大门紧紧闭着，丫鬟上前扣门，门内的小厮见是丹朱的丫鬟，连忙将门打开。

　　一股西瓜的清香迎面而来，在不同的季节里丹杨府里总是弥漫着不同应季水果的味道。

　　青石板上有些潮湿，旁边花圃里的青草尖尖上擎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土壤湿润，小厮们在远处正清扫着院落里的边边角角。

　　“我到处走走。”丹朱转过头和身边的丫鬟道。

　　“是，小姐，有什么事儿您再叫我。”

　　踩在青石板上，脚底似乎还有些凉意，丹朱不觉走的快了些。

　　后院里空无一人，她从不让小厮丫鬟进来，武器架上的红漆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暗黄的木头，每一把刀、剑、枪，都被擦得锃亮，那一小方沙坑旁边，还留着上次和天策师傅切磋时撒出来的一片片薄薄的沙粒。

　　丹朱从墙根处取了把扫帚，将那些沙粒缓缓地扫回去，顺便将凹凸不平的沙面重新理了理。她锁好门，出了院子，太阳升起，阳光洒落在地面上，勾画出炎热的画卷，丹朱擦了擦额角的汗，快步走进廊下，顿时没有那么热了。只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却不知它们躲在何处。

　　顺着长廊走，走到最僻静的地方，尽头处一个围着围裙的胖胖的男人正呵斥着，“让你去买黄瓜，你买来这是什么瓜！你是分不清蔬菜和水果吗！还有你！别笑！你这是挑的什么菜？菜叶子被虫蛀成什么样了，看也不看就买回来？这能给小姐吃吗？！啊？！还是你们压根没把小姐放心上？难得小姐回来一次，就买这样的菜？”

　　老丁把菜篮子摔在地上，朝着面前两人狠狠地发了一通火，气的他一头汗。

　　“被虫蛀了的菜，说明香甜啊。”小厮小声狡辩。

　　老丁一抬头见是丹朱，先是有些诧异，接下来便难掩内心的激动，“小姐小姐，您回来啦！”

　　他走向前去，咧开嘴笑了起来。

　　“大不了就不做这两道菜了，老丁。”丹朱安慰道。

　　老丁知道丹朱心善，是不想为难小厮，“小姐，我一会儿和您说。”接着老丁又板起脸，对着身边的两个小厮道：“现在去菜市场重新买，如果买回来还是坏的，明天你们俩就一起走，都别干了。”

　　“是是是！”俩小厮本以为丹朱来了，是救兵，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两人慌慌张张的行了礼，屁滚尿流的跑远。

　　见两人走远，老丁毕恭毕敬，“小姐，不是我为难他们，是因为，因为，夫人，夫人现在状态很差，需要食补，我每日的菜谱都是订好了的，药膳不能断。”

　　他偷偷看丹朱的反应，那日自从丹朱一气之下离开悦安府，不久他就被将军直接召回丹杨府。那时候夫人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变得很差，每日就坐在那软椅上发呆，要么就是盯着池里的鱼儿，精神涣散。

　　丹朱微微皱眉，她听说过母亲状态不好，但没想到如此差，这些事儿对于一个深宅女人来说，是天大的打击。她自己是早早的想明白了，但母亲...

　　“小姐，小人斗胆说一句，您，您若是有空，还是去看看夫人吧。”老丁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越界了，说完他便低下头，转过身子去切菜了。

　　丹朱知道自己理应去看看母亲，但当她穿过假山，绕过树丛，来到母亲门前时，她却迈不动腿了。

　　母亲的院子里种了许许多多的花儿，从前都是她亲自打理，将不同的树丛、花丛修剪成不一样的造型，但如今院子里屋门紧闭，依旧是花团锦簇，却似乎换了种修剪方式。

　　丹朱不是不想去母亲的屋里，她走不进去，那扇门似乎有道屏障，将她拒之门外。面对母亲，她一直装作很服从、乖巧的模样，她很想主动为母亲做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能做的，都不是她想要的。不是逃避，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