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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冲喜 你为她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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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晚膳设在丹朱新府的秋月亭内,伴着蝉鸣和偶尔传来的蛙声,一桌子热腾腾的菜一道道端了上来,掌厨师傅最后端着当归生姜羊肉煲上来。
掌厨师傅胖胖的,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双眼皮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圆圆的酒窝,连带着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让人很有食欲,“丹朱小姐,今日晚膳菜就上齐啦!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去给你们做。”
丹朱点点头,“这一大桌子够啦!”
掌厨师傅从身边丫鬟的托盘里取出三个小碗,分别盛上三碗羊肉汤,汤汁里泛着琥珀色,当归的用量讲究,与羊肉汤融合在了一起,苦味化解了羊肉的腥膻与甜腻,“这当归羊肉汤是按照丹朱小姐的吩咐做的,我有特殊的工艺保存这些羊肉!两位贵客尝尝看。”
“哇!真好喝!”蓝里用勺子舀了一勺,忍不住赞叹道。
掌厨师傅被蓝里夸赞的忍不住扬起嘴角,他介绍道:“这道桂花山药豆腐羹可以作为前菜,还有这杜仲腰花,这油浇上去,“滋啦”一声,所有的猪腰都为我的厨艺所折服!啧啧,我做的时候都忍不住尝一口,太香了!当然我确实要尝一口,毕竟要确定一下口味如何嘛。”掌厨师傅看了眼丹朱的表情,见她笑盈盈的,继续骄傲的说,“这脱了骨的黄金炖鸡,我可是炖了整整一天啊,里面放了多种中药材,当然你们不一定喝的出来,但很补!对于身体虚的人,是再好不过的了,还有这百合莲子羹,正直夏季,这莲子可是我亲手拨出来的!嫩的很!最后这个红枣桂圆酒,啧啧啧。”掌厨师傅闭着眼摇摇头,“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这可是我研制出来的,又补又暖,但如果酒量不好的话不要贪杯哦,会睡很久的!”
“好啦,老丁,今日辛苦你了。”丹朱捂着嘴笑,老丁一旦说起他的厨艺和烧的菜,就很难停的下来。
“哎,不敢不敢,能为丹朱小姐掌厨,这是老丁的福气。”老丁弯下腰来行了一礼,“那我就先退下了,有什么需要,小姐再吩咐。”
“好。”丹朱笑着点点头。
蓝里贪杯,喝了一杯,又喝一杯,之后便开始说些胡话来,再到后面便趴在桌子上脸红红的,昏昏睡去。丹朱边和翎羽笑她,边唤来丫鬟将她安顿到屋子里。
月明星稀,柳条如剪影一般飘来飘去,一只嘴巴尖尖的白鸟“呼”的略过,爪子“哗啦啦”拨乱平静的池塘,嘴巴朝着水里叨了几下,没捉到一只鱼,却溅起一小片水花儿来,它扫兴的扑棱着翅膀,踏上一根又长又弯的枝条,朝着塘里仔细地看着。
丹朱假成亲的事被父亲和母亲知道了。
第二日,她的母亲兴师问罪般的来到府上,将望月寄来的信摔在丹朱的梳妆台上。那信已经被撕开,油纸封口出弯弯曲曲的口子,像是在嘲笑着些什么。
“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丹朱的母亲是个长相极为温顺的女子,她已经生过四个孩子,如今已年近五旬,却保养的格外的好。毕竟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里出门便是轿子,也不用担心有个风吹雨淋的。
她那弯弯的柳叶眉快要垂到眼角,书写了她这辈子铭记于心的所有三从四德的规训和逆来顺受。
“我在跟你说话!”她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急得很。
丹朱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拿起来,平静道:“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如你所见。”
她本来一直在想如何和父亲母亲解释,但丹朱想了许许多多个借口,发现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桩婚事,她本来就没有很期待,对她来说,和望月成亲,和谁成亲都是一样的。
母亲此时不分青红皂白的兴师问罪,丹朱感到十分的寒心。
丹朱后来才明白自己当初那股失落,不是因为她心中对他存着男女之情,而是源于望月提出的退婚,她是被拒绝、被拒之门外的那一方。
丹朱无所谓的态度令她的母亲气急败坏。
“你从小,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见丹朱不说话,她继续道:“若不是望月的信不小心传到丹杨府来,你要瞒我多久?”
“我没打算瞒您。”丹朱垂下眼,看起来一副温顺的样子,她母亲知道,她只是看起来温顺,向来如此,“您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呵!”丹朱母亲冷笑,“难怪成亲那日,望月的父母着急要走,原来是担心露了马脚,我还寻思溪溪与我情同姐妹,怎就这般生分了,原来是冒充的!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这种大事都敢骗人!当初若不是你父亲宠你、溺爱你,你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还有!那日冒充望月的人呢?是不是还在府上苟着呢!来人!给我搜!今日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母亲!”丹朱一改乖顺模样,她猛地站起身来。
“看来真是藏了人了。”丹朱母亲心想,她摆摆手,示意门外的小厮们退下,“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为何不提早和我和你父亲说,若是...”
“我若是不想?”丹朱抬眼看向母亲,“母亲,您给过我选择吗?亦或是问过我吗?”
多少个日日夜夜,丹朱数着指头倒数,还有多久就要失去自由,她不想成为笼中雀。
丹朱继续说,“我只想成为师傅那样的人,仗剑走天涯,惩恶扬善,帮助更多的人。”
“你师傅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能一样吗?你是女子,你早晚是要嫁人的!别人知道你一辈子嫁不出去,咱们要被人指指点点一世!你父亲也会被人嘲笑一辈子!”
“我就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吗?为了别人的希望而活着,谁规定女人就要这样,必须这样。我知道,您要提前成亲的日子,是为了给太奶奶冲喜,这下,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喜事也已经办过了,您满意了吧。”丹朱眼中含泪,迟迟不让眼泪落下来。
丹朱仰天笑了几声,随即泪从右眼滑落下来,自己成亲是为了给太奶奶冲喜,她脑子里重复着自己说的这句话,“真是该迷信的时候不迷信,不该迷信的时候使劲儿的迷信,这两年外面那些因为成亲而死掉的人,别告诉我,您一点这方面的风声都没听过,在意过吗,担心过我会不会因此丧命?”
丹朱母亲不说话,好不容易开口讲几句,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半天只憋出一句不上不下的,“他们都是下等人,你不一样的。”
“下等人?”丹朱笑道,“地府收人的时候,可不管您是上等人,还是下等人。”
“不管怎么样,你这是假成亲,冲的哪门子的喜!”她母亲呵斥道。
“这时候了,您还在意冲喜究竟有没有用啊。”丹朱擦去眼角的泪,“你们有考虑过我的幸福吗?考虑过望月喜不喜欢我吗?”
“你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母亲溪溪与我姐妹情深,他凭什么不喜欢你?”
丹朱见母亲如此笃定,心中的那股火气居然慢慢平了下来,深闺妇人,每日的任务就是打理好内宅,她们可以忽略情感,认为好的就一定是好的,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她从未想过定下来的婚约,会有变数,因为她们自己的婚约都是按部就班的,只要现在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就是好日子。
丹朱平静道:“望月写信和我说的,他喜欢别人了,他要退婚。”她从匣子里取出上次望月写给她的信,递给母亲。
“呵呵呵。”天策从门外走来,身后跟着的是丹朱的父亲丹鸿信,母亲见是天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按照礼数行礼。
“不必多礼。”天策一进来这院子里的气场便突然变得有些不同,他对丹朱母亲轻声道:“丹朱的事情,您也不要过多责怪她,她是我唯一的徒弟,我只希望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师傅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丹朱心里,师傅在为她开脱,有长辈替她说话。瞬时她心中的委屈汹涌澎湃了起来,在身体里沸腾,它们在和丹朱说“哭出来啊!哭出来啊!”,但是她不想在父亲和母亲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她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慰,她也不想被母亲琢磨自己的心思,她只想自由,但这一刻,她似乎真的可以自由了。
那就够了,她将泪水咽了下去。
母亲固然有再多的不情愿,面对天策也只能面上礼貌的应允着。
丹杨府之所以能有今天,有一大部分的功劳在天策身上,鲁国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每家每户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然后平静幸福的过完一辈子。
鲁国从前曾被宇国纳入征伐之地的名单中,差点就被灭了。丹朱的父亲丹鸿信作为鲁国的大将军,带兵出征,但他空有一身武功和蛮力,却不知如何排兵布阵,几个回合下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全军覆灭。就在这时四处云游的天策出现了,他的锦囊妙计救丹鸿信于水火之中,最终赶跑宇国那帮人。自此之后,按照天策的计划,在要塞之地布下重重陷阱,宇国后面也有几次尝试再犯,似乎意识到鲁国人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会被毫无还手之力,便搁置了征战计划。
鲁国国王亲自接待天策,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说要在鲁国找徒弟。国王大喜,能成为天策的徒弟,学上他这一身的本事,岂不是能保鲁国千秋万世的和平。
直到丹朱出生那日,天雷滚滚,就那样咆哮着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天策亲自登门收下她为徒。
“可是天策大人,丹朱若是一辈子不成亲,我和她父亲,是要担忧一辈子的,她就一直孑然一身,这,这不符合常理。”丹朱母亲鼓起勇气说了这些话,试图让天策站在她的那边。
“您大可放心。”天策道,“丹朱被退婚,是件好事,你为她挑的那位夫婿,是个短命鬼,怕是担不起丹朱的一辈子。”